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64章

作者:十萬菜團

  你信不信,就算將雷管塞進他的肛門裡,他也仍舊能毫髮無損?”

  黃澈眼神呆怔,被這簡單粗暴的手法震住了。

  這個世界的修行者並不多,黃澈寒門出身,一路讀書,做官,幾乎未曾與之打過交道。

  連當年他所生活的村鎮上,那個拜星教的“主教”,同樣只是凡人,是真正的拜星教下屬產業的一個負責人而已。

  “你或許會反駁,說修行者也有鬆懈的時候,可他們會鬆懈,他們身邊明裡暗裡的護衛卻不會。

  你以為的馬伕、婢女,可能都是比我更強的武人、異人,而你又不是個女的,再如何表現,又有多大可能近身到,讓多疑的趙晟極父子毫無防備之心?”

  李明夷毫不掩飾地嘲弄:

  “你對修行者的力量一無所知!你的一切計劃,看似隱蔽,實則只是惹人發笑的把戲!”

  黃澈無力反駁!

  他雖從不缺乏勇氣與兇狠,甚至也足夠謹慎,但終歸太年輕了。

  這也是幾年後,他刺殺王駕毫無收穫的原因。

  李明夷突然換了一副態度,聲音柔和下來,循循善誘地道:

  “黃大人,身處群狼之中,你又非惡虎,如何與之對抗?憑白浪費了有用之身,豈不可惜?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很清楚這個道理,又豈會不明白,一個人的力量,終歸是有限的,想要殺死趙家人,唯一的方法,只有尋找盟友,聯合起來,步步為營,等待時機!”

  “咕嚕嚕——”

  一旁,放在爐子上的燒水壺再次沸騰起來,蒸汽頂開了壺蓋,發出滋滋的聲響,就像引線燃燒時,行將爆炸的動靜。

  黃澈呆呆地坐著,神情恍惚,只覺周圍的一切都在褪色,他彷彿回到了二十幾年前的那個傍晚。

  彼時,年僅八歲的他揣著利刃,忍飢挨餓了三天,都沒能找到機會。

  而當他穿著草鞋,踏著如血的夕陽,木然地朝著另外一個仇敵的家走去的路上。

  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前方。

  “舅舅?”黃澈仰起頭,認出了那個面貌溫和的男人。

  男人緩緩蹲下,試圖用乾燥的大手將他懷中的匕首取走,他死死地抓住。

  男人沒有堅持,而是輕輕地抱住了他,說道:

  “餓壞了吧,想做事,也要吃飽了才有力氣。”

  之後,黃澈……不,那時候還叫塗山徹的他渾渾噩噩,被舅舅牽著離開,吃飯的時候,睡覺的時候,耳畔男人一次次地描述著敵人的強大,自己的弱小,刺殺的絕無可能,並向他描述了真正可以復仇的方法。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嗚——嗤!”

  李明夷站起身,彎腰,抬手,將鐵壺從爐子上取下,放在地上,然後變戲法般,不知從哪裡取出兩顆核桃,將一顆放在黃澈的左手邊:

  “這是毫無勝算的愚蠢自殺,以命換不來命。失敗後被仇人嘲笑不自量力。”

  他又將另外一顆,放在對方的右手邊:

  “這是迴歸南周,與我們一起,改變這個世界。你來做出選擇。”

  說完,他轉過身子,揹著手,透過關閉的窗子,任憑外頭慘白的光照在臉上。

  黃澈沉默許久,終於,他伸出右手,沒有遲疑地握住了第二顆核桃。

  耳畔彷彿響起匕首墜入河水的聲響,那是他八歲那年,穿過二十餘年時光,對他今日選擇的迴響。

  “臣,塗山徹,願為景平陛下效力!需要我做什麼?”

  李明夷聽到身後的聲音,嘴角上揚。

  第二名手下,落入袋中!

  他轉回身,露出如春風化雨般的笑容,重新坐在了蒲團上,說道:

  “附耳過來。”

  黃澈湊過去,接著,二人在這寒冷的花園小樓上,上不接天,下不著地的隱秘之所,進行了好一陣耳語。

  ……

  良久,分開。

  黃澈面露吃驚之色:“你們要……”

  “是我們。”

  “我們要幹掉莊侍郎?”

  “這只是第一步,萬里之堤,潰於蟻穴,以陛下如今處境,必須借力打力,偽帝故意放任兩個兒子爭鬥,而這就給了我們機會。”

  黃澈聽得眼睛發亮,點頭認可,旋即卻皺眉道:

  “可就算如先生所說,此事可能成功,但那莊侍郎之女,頗受偽後喜愛,只怕……”

  李明夷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枚半個巴掌大的金牌,放在桌上:

  “無須擔心,此事已有安排,莊安陽不會是我們的阻礙,甚至是助力。”

  黃澈深深吃了一驚,心想難道安陽公主也是咱們的人?

  可這未免太過離譜……

  但無論如何做到的,都令他意識到一個事實:

  南周雖幾乎滅亡,景平陛下雖被通緝,處於潛逃狀態,但是陛下並非全無還手之力。

  甚至,在暗中,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還潛藏著多少“同伴”。

  這就是南周的底蘊嗎?果然,一座二三百年壽命的王朝,豈會毫無底蘊?

  “好,”黃澈有些激動地點頭,“我會按照先生吩咐去做。”

  這一刻,他早已不敢因年紀,輕視面前之人。

  李明夷微笑頷首:

  “很好,還有一件事,為了防止你意外被捕,扛不住審訊而洩密,導致我們更多的同……同伴被捕,必須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加以防範,我這裡有一門鎖心咒……”

  黃澈聽完,欣然頷首,甚至露出激賞之色,愈發覺得景平陛下率領的南周舊臣,並非一群“草臺班子”,渾身上下,都充滿了令人信賴的“專業感”。

  就彷彿壓根不是皇帝,而是做了地下工作很多年了似的……

  很快,鎖心咒發動完成。

  黃澈感受著身體的變化,問道:

  “我何時能面見陛下?”

  李明夷搖頭道:

  “陛下如今處境,每一次露面都要冒著極大的風險,就連我,行走在外,也隨時可能暴露。所以,等你立下足夠的功勳,或有恰當的時機,自然會安排你覲見陛下。”

  黃澈點頭:“我懂!”

  雖沒有見到皇帝,有些遺憾,但他對李明夷的身份並沒有懷疑。

  因為對方沒有任何理由欺騙自己,況且,後退一萬步,只要是做損害趙家人的事,是不是景平帝重要嗎?

  李明夷又叮囑幾句,這才站起身,微笑道:“我送你離開。”

  “好。”

  二人推開門,從小樓上走下來,並沒有立即從後門離開,而是往前院走去。

  ……

  正堂中。

  昭慶公主皺起眉頭,不禁看向桌上的一個袖珍小沙漏:

  “過了好一會了,他們還沒出來?”

  冰兒、霜兒守在堂中,聞言同時起身,異口同聲:“我去看看?”

  昭慶猶豫再三,還是搖了搖頭:“再等等……”

  而這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屋內三人齊刷刷看過去。

  接著,腳步聲來到了門外,“砰砰”的敲門聲裡,李明夷道:

  “殿下,我可以進來嗎?”

  昭慶險些站起來,但很快壓下情緒,重新坐了下來,調整呼吸,拿起桌上的一本雜書,做出正在看書解悶,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

  這才慢條斯理,用慵懶的語氣道:“進來吧。”

  “吱呀——”

  房門推開,李明夷率先邁過門檻,微笑走進來。

  昭慶捧著書,白皙精緻的臉孔一副渾不在意的神態,瞥了他一眼:

  “本宮看書入迷,差點忘了你,怎麼樣,情況進展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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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假的,你會這麼淡定?騙騙兄弟可以,別把自己也騙了……李明夷面露微笑,與昭慶對視,心中瘋狂吐槽。

  但面子還是要給的,他笑了笑,說道:

  “在下幸不辱命,已說服黃郎中棄暗投明。”

  說著,他移步側身,將重疊在後頭的年輕文官讓出來,黃澈恭敬垂首,道:

  “下官見過殿下,李先生一番指教,發人深省,下官唯惶恐前幾日,莽撞行事,慚愧至極。”

  昭慶一呆,手裡裝模作樣捏著的書,險些掉下來。

  她怔怔地看看李明夷,又看看黃澈。

  雖已有多次先例,但親眼看到如此短的時間內,化敵為友,仍令她頗覺魔幻。

  “黃郎中不必如此,人在朝堂,有些事總是難免的,尤其本宮那位兄長向來脾氣大的很……過往的事,便不必再提,滕王也不會在意。”

  昭慶深吸口氣,迅速調整好情緒,露出微笑,請他落座。

  相較於對付莊侍郎,黃澈此前的不給面子,根本算不得什麼,這點容人之量她姐弟二人,自然不缺。

  黃澈坐下,與昭慶寒暄了幾句,一個不知道李明夷與之談了啥,一個本就寡言少語,不善社交。

  因此,聊了兩句也是清湯寡水。

  很快,黃澈起身告辭,李明夷笑著送到門口,說道:

  “我買了一袋雜魚,出門時帶上。”

  黃澈一怔,點頭道:“李先生周到,多謝。”

  ……

  李明夷目送他遠去,關上房門,轉回身,就見昭慶美眸直勾勾盯著自己:

  “你與他說了什麼?這就……反水了?”

  李明夷笑呵呵地坐下,搖頭道:

  “沒說什麼,只是聊了聊私事,又借莊安陽的令牌,讓他明白了莊侍郎大樹將傾。呵,此人之所以傾向太子,也是因頂頭上司姓莊罷了。”

  “就這樣?”昭慶狐疑的小表情。

  李明夷笑了笑,說:

  “在下還斗膽許諾,若莊侍郎倒了,會視此次他的表現,斟酌推舉提拔他補位侍郎。”

  昭慶幽幽道:“你沒有與本宮說過這件事。”

  李明夷面露無奈:

  “讓人賣命,總得給甜頭,何況,只是空頭銀票罷了,殿下若覺不妥,我便追上去撤回便是。”

  昭慶木著臉盯著他,一副你在開玩笑嗎的表情。

  輕輕嘆了口氣:“罷了。就這樣吧。”

  她也知道,必要的許諾是必須的,何況李明夷還留了餘地,只說看錶現斟酌,便也在可接受範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