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49章

作者:十萬菜團

  那床板也是特製的,中間由熟鐵鑄造的隔層,裡頭燃燒著無煙的木炭,可以想到,床鋪必是溫熱的。

  而在這古怪的餃“床轎”後頭,一輛空車上載著成框的木炭,兩側數名丫鬟、家丁跟隨。

  氣場極為張揚。

  而在這床轎後頭,一左一右,也有兩架馬車並行,這時車廂中,有幾名華服公子鑽了出來,站在車板上遠眺湖面,也有些穿著打扮非同一般的小姐探出頭來,說說笑笑。

  這些人年歲都不大,約莫在十幾歲,到二十四五區間。

  出身非富即貴。

  “先生,那莫不是安陽公主?”熊飛看向李明夷,吃驚問道。

  李明夷語氣莫名地感慨道:

  “力士扛轎,前呼後擁,不想這時候就已有這排場了。”

  熊飛自然聽不懂他這話的深意,酸溜溜道:

  “的確氣派,聽說莊侍郎府上這位千金幼年腿疾,又不喜馬車顛簸,莊侍郎便為愛女特製了這轎子,春夏時,讓家丁抬著出遊,也是京中一景……不過,以往也沒這般張揚,終歸是今時不同往日。

  封了公主確實不一樣,那些前呼後擁的隨從也就罷了,關鍵是後頭那些官宦子弟,也都攀附過來了。呵……這位異姓公主出行的排場,比真公主都大了……”

  這不是很正常?

  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十年後莊安陽本就是京城紈絝圈子裡知名的一號人物……唔,這像不像前世混混和太妹組團開著改裝汽車、塗鴉摩托炸街聚會?

  李明夷面色古怪地想著,旋即笑了笑,拎起球杆,對身後一干人道:

  “別看了,看也不是你們的,繼續打球。”

  ……

  當隊伍來到湖岸邊,也都陸續停下。

  一輛馬車上,一名官宦子弟站在冷風中,看向停下的床轎,笑道:

  “安陽公主,到湖邊了,可該露面了?”

  力士緩緩蹲下,將轎子放了下來。

  突然,其中一名力士小腿抽筋了下,一個不慎,令轎子驟然歪斜,落地時顛簸了下,這名轎伕慌忙扶住,卻是瞬間滿頭大汗。

  其餘三名力士也都面色一變,隨著轎子“砰”的一聲沉沉落地,四人忙跪倒在地,口中求饒:

  “請公主恕罪!”

  四周霎時間鴉雀無聲!

  眾人注視中,莊府的一名大丫鬟冷著臉上前,小心地將垂下的擋風簾子掀開。

  於是,眾人得以看清裡頭的情形。

  只見,床鋪上鋪滿了雪白如雲朵的棉褥子,一名身材嬌小的少女,宛若神廟中的廟祝,靜靜端坐在帷幔中央,只是那“鴨子坐”的模樣,令少女顯得有些可愛。

  她衣裙以白色為底,是復古的“戰國袍”式樣,漆黑的長髮部分在頭頂盤起,用銀色的簪子固定,另一部分,竟是梳成了兩縷又粗又長的麻花辮,從臉頰兩側垂落在胸前。

  因無法站立,她發育的緩慢,保留著一張童顏,只是胸前高高鼓起的部分,象徵著她已成年。

  任何人看到這個漂亮的童顏少女,都會覺得可愛,或許這就是皇后寵愛她的原因。

  但只有身邊人,才知道童顏少女的另一面。

  “鞭子。”莊安陽神色平淡,居高臨下俯瞰四名跪地的力士,彷彿坐在神臺上被信徒膜拜。

  “公主要鞭子,還不去拿?”大婢女催促。

  立即有下人去後頭的車廂中,取出一丈長的牛皮揉成的鞭子。

  很快,莊安陽那隻嬌小白嫩的手掌裡,多了一條如冬眠蛇一般,軟軟垂在地上的長鞭。

  莊安陽的小臉上,忽然浮現出一點殘忍的意味,她幽幽道:

  “你們身為罪人,原本該處死的,是本宮央求皇后娘娘,挑了你們扛轎子,但你們連這點事都做不好,你說該怎麼辦呢?”

  “公主饒命!公主饒命!”四名戴著鐐銬的罪兵瘋狂磕頭。

  “啪!”

  忽然,莊安陽揮舞起長鞭,鞭梢發出破空聲,狠狠抽打在那名犯錯的力士身上,對方皮膚上迅速綻開猩紅血痕,慘叫撲倒。

  莊安陽又洩憤一樣抽了幾鞭子,只是委實站不起來,掄了幾下,就險些跌倒在床上。

  只好將鞭子一丟,冷冷道:“四個人,每個十鞭。”

  婢女道:“沒聽見嗎?”

  立即有莊府護衛上前,帶著四名轎伕去遠處刑罰。

  整個過程中,周圍那些官宦子弟全程旁觀,神色各異,有人冷漠,有人嫌棄,有人不忍,有人皺眉。

  “都看著做什麼?莫要讓幾個罪奴毀了公主出遊的心情,”一名官宦子弟笑道,“都下車,把東西取出來。”

  一時間,眾人紛紛響應,方才的小插曲也就此揭過。

  一名名官宦子弟,小姐紛紛走出馬車,裹著冬裝,隨行的家丁則取出打“冰嬉”的各種裝備。

  莊安陽神色恢復如常,也露出甜美笑容:

  “在府中憋了好些天,好歹城中算是安定了,今日本小……咳,本宮牽頭,請你們來玩,莫要因為本宮的身份而拘束,只當是朋友玩樂。

  來人吶,將帶來的酒罈搬出來!

  呵,本宮身子不便,沒法陪你們遊玩,只好與各府小姐們在岸上觀賞了,少不得等下要小賭一番,看你們這些男子誰更出彩了。”

  其餘幾名年輕的小姐也湊過來,笑意盈盈:

  “公主說的是,戴公子,朱公子,這邊你們熟悉,我們可不懂。”

  嬌滴滴的小姐,哪裡能下場玩粗鄙邉樱恐鞔蛞粋岸上啦啦隊。

  今天真正上場的,還是那些個公子。

  莊安陽挺直腰桿,坐在床上,如同大人一樣發號施令:

  “戴公子,聽說你們國子監裡的學子時常在湖上游戲,今日倒要看你表現了。”

  那名戴公子苦澀一笑,拱手搖頭。

  他是國子監戴祭酒的孫子,原本並不是莊安陽這個小圈子裡的人,是祖父催逼他過來。

  作為一個學霸,他在這群學渣中渾身不自在。

  朱公子取笑道:

  “戴公子是讀書人,和咱們不一樣,不如教他賦詩一首來的容易。”

  眾人粜ζ饋恚鞴用婕t耳赤。

  朱公子是個喜歡出風頭的,自覺壓了國子監學霸一頭,大為得意,這會主動請纓:

  “你們在這等著,我去清場。”

  他早看見湖面上還有一群人佔著這片最好的區域。

  此刻,朱公子大搖大擺走上前,呼喝聲中,湖面上,那些家室不顯的年輕人紛紛逃離,不敢衝撞這幫人。

  有人生怕走慢了,吃了麻煩,還摔了個狗啃泥,惹得一群紈絝哈哈大笑。

  很快,這塊冰面上就只剩下李明夷一群人還自顧自在打球,彷彿對岸邊這群人的到來,渾不在意。

  一時間,莊安陽等人也都將目光投向了這邊。

  朱公子更是一臉不爽,抬手攔住旁人,冷笑道:

  “竟還有不識抬舉的東西,你們不必動,我來趕走他們。”

  說完,他宛若單騎衝陣的將軍似的,朝冰面上殺來。

  ……

  “嗖——”

  李明夷又揮出一杆,直覺渾身發熱,手感漸生。

  “先生,有人朝咱們來了。”熊飛在他對面,這會低聲提醒。

  李明夷“恩”了聲,不動聲色道:

  “沒有我的吩咐,你們不要暴露王府的身份。只當是我的隨從。”

  他嘴角微微上翹,方才他還在琢磨,該用什麼手段與莊安陽接觸。

  如今倒是主動送上來機會了。

  “是!”一眾王府護衛低聲答應。

  而這時候,名為朱鶴寶的逡律倌暌呀涬b身走了過來,一眼鎖定了明顯是頭頭的李明夷,拔高聲音,語氣不善:

  “喂!沒聽見本少爺的話嗎?”

  李明夷將冰球擊走,抖了抖胳膊,不疾不徐轉回來,拄著冰杖,打量著面前模樣有點喜慶的年輕人,微微挑眉。

  熊飛等人也一言不發,列隊簇擁在李明夷身後。

  遠處,莊安陽等人遠眺著冰面上的局勢,饒有興趣模樣。

  一時間,這丁香湖上,隱隱劍拔弩張的意味蔓延開。

  “你叫我?”李明夷似笑非笑地問。

  下一秒,背對河岸,氣勢凌人的朱鶴寶忽然露出諂媚討好的笑容,低聲道:

  “這位公子一看就是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心地善良,慈悲為懷……在下鴻臚寺卿府上,朱鶴寶,公子可否行個方便,讓小朱我裝一波?”

  李明夷:“……”

  熊飛等人也面面相覷起來。

53、罵!

  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預料。

  不該是紈絝子弟囂張跋扈,卻踢到鐵板的劇情嗎?小朱你怎麼不按套路出牌?這讓我很難做啊……李明夷心中感慨著。

  審視著面前這張仍稍顯稚嫩的臉龐,有些想笑,仔細想想,似乎又符合面前這傢伙的人設。

  朱鶴寶有苦難言。

  他原本的確是打算依仗身份趕人的,藉此在新晉的安陽公主面前博一個好印象。

  起初也沒太注意李明夷這夥人,直到旁人都嚇跑了,只剩下這群人不為所動,朱鶴寶才察覺出不對勁來。

  自己等人如此排場,傻子都知道不好惹。

  所以,可以肯定這幫人絕對不是尋常人家子弟,沒準也是有背景的。

  按說作為京城土著,城中的官宦子弟朱鶴寶大多見過,可誰讓改朝換代,從北邊“奉寧府”來了一大波新貴,他又如何認得全?

  可已經騎虎難下,只好硬著頭皮上,原本他打算扯虎皮,借莊安陽的名頭“仗勢欺人”來著……

  直到李明夷轉過身來……他心中頓時咯噔一下,遂出此“下策”。

  “你認識我?”李明夷拄著球杆,饒有興趣地問。

  朱鶴寶討好地笑了笑:“公主府的李先生,小朱我早有耳聞,方才眼拙沒瞧清楚,方才多有失禮,還請見諒。”

  我的名聲已經這麼大了嗎?這次輪到李明夷意外了:

  “你是鴻臚寺卿朱大人家的小公子吧,我們似乎沒見過。”

  鴻臚寺卿,四品官員。

  在京城這個丟一塊板磚,能砸到一群官員的地方,也算一號大人物了,只因負責的是外交事務,權柄範圍受限。

  按說朱鶴寶身份可也不低,本不至於如此卑微,但一來鴻臚寺卿屬於投降的南周舊臣。

  二來,這傢伙本身就是個妙人。

  別人是“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階層分明”。

  他則只剩下一個“階層分明”……

  十年後的小朱公子以“識人二元論”出名,連路邊的貓狗都要被他劃分一下階層。

  “貴人貓”,再醜都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