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47章

作者:十萬菜團

  忽然,琴聲停了下來,秦幼卿頭也不回地問道:“情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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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後飄蕩的輕紗拖曳在地上。

  輕紗後,黑胖平庸的婢女垂首彙報:

  “趙晟極已經將整個京城都控制了下來,沒有亂子發生,雖還未正式加冕,但實際上新朝廷的框架已搭建了起來,新國號也給一支支軍隊送去了各地州府,南周怕是徹底亡了,連天子腳下都覆滅的無聲無息,更指望不上地方。”

  秦幼卿沒有意外的情緒,她腰背挺直,純白的長裙比雪還要清亮。

  寬鬆袖管內,兩隻晶瑩剔透的小手按在琴絃上,摩挲著嘆道:

  “外強中乾,風吹既倒,不意外。”

  面貌平庸的婢女唉聲嘆氣:

  “南周倒了不要緊,只可憐了殿下。受困於此。”

  秦幼卿笑了笑,眼神飄搖:

  “困在北方,還是這邊,又有何區別呢?”

  婢女露出心疼的神色。

  秦幼卿又問道:“景平皇室一行可有訊息?”

  “不曾。說是可能逃出城去了,新朝在天下海捕。”

  秦幼卿點點頭,說不上開心還是悲傷,她只是聯姻的籌碼,與南周皇室亦無感情。

  一時間,竟沒什麼好問的,她想了想,忽然道:

  “那天,茶樓外那位小先生……”

  婢女嘖嘖稱奇的語氣:

  “聽聞前日昭慶公主設宴,群臣雲集,此人……”

  這是她聽來的,為數不多的八卦。

  秦幼卿安安靜靜地聽完,她是個喜歡聽故事的女子,旋即點評道:

  “此人應不是替昭慶說話的棋子,簡單隨從。”

  她微微偏頭,仔細想了想,緩慢而篤定:

  “應該是個很厲害的人吧。”

  婢女好奇道:“殿下如何判斷的?”

  “直覺,”秦幼卿嫣然一笑,她的直覺向來很準。

  她不由地又想著,那個姓李的少年,身量與柴承嗣倒是差不多,雖神態老成,但年紀應也大不了兩歲,再想起她當初來南周,與彼時還是“太子”的柴承嗣見過一面,當然是沒有留下什麼深刻印象,話都沒交談幾句。

  總歸是個平庸膽怯的少年人,若扒了“皇子”這層身份,毫不出奇。

  若是非要嫁,她無疑更願嫁給李先生了,呵,這當然只是無聊的念頭,她對李明夷也沒有任何所謂一見鍾情的想法,只是無聊時候,念頭肆意發散,做的荒唐對比罷了。

  只是……自己雖為大胤公主,婚嫁之事,卻還不如尋常女子自由。

  罷了。

  無非一念天地寬。

  她輕輕嘆了口氣,說道:

  “等再過些日子,局勢徹底安穩,去護國寺上香吧。”

  婢女擔憂道:“也不知宮裡人肯不肯放。”

  秦幼卿笑道:

  “這個關節,我的身份多少還是會被看重些的,何況又不去別的地方,再者,鑑貞法師與我父皇亦是好友,有何見不得?”

  婢女想了想,笑道:

  “說的是,若他們不放,大不了奴婢擼起袖子打出午門去。”

  ……

  ……

  次日清晨。

  李明夷從客棧中走出,騎馬直奔公主府,得知昭慶一早進宮去了,他也沒在意,而是找到了府內管家,說明來意。

  “啊,殿下早吩咐過了,贈與您的宅子昨日便派人去收拾,至於您要的宮裡的下人,也說好了,但畢竟的人犯,得去提人。”公主府老管家客氣地說。

  李明夷笑道:“那就勞煩管事領路,隨我走一趟?”

  老管事欣然頷首,二人當即套了馬車,朝著關押宮中僕人的軍營走去。

  路上還專門繞了一下,途徑了“丁香湖”附近的一處宅子。

  “那就是您的大宅了。”

  老管事掀開車簾,指著不遠處一座頗為雅緻的院子說。

  李明夷看了眼,回憶了下京城地圖,記起這該是一位翰林學士的家宅,顯然在政變中栽了,才空下這宅院。

  “果然不錯,”李明夷放下車簾,道:“不過,我還是更好奇景平帝宮裡的下人是什麼品相。”

  老管事笑道:“準保讓您滿意。”

  作為公主府外宅大管事,他知曉這位小先生的分量,客氣有加。

  約莫半個時辰後,車馬抵達了一座灰撲撲的大院,門外叛軍士卒刀槍如林。

  老管事解釋道:

  “最近城內各大衙門的牢房人滿為患,所以一些無甚罪責,但又不好放走的人,便都關押在這邊。呵,咱們下車吧。”

  “請。”李明夷頷首,跟隨對方下車,而後管事出示了公主府的令牌後,才被放了進去。

  ……

  ……

  “咣噹!”

  呂小花被鐵門開啟聲驚醒,他一個哆嗦,睜開眼,有了片刻恍惚。

  作為從小伺候柴承嗣的內侍太監,他年歲已大,頭髮都夾雜了白髮,但身子骨還硬朗,面容和善,人緣很好。

  此刻卻蓬頭垢面,蜷縮在牢房牆角。

  對面,收押女子的那邊,一個攏著袖子,裹著稻草睡覺的胖乎乎的中年女人也一個激靈,蹬腿醒來,似做了噩夢。

  她模樣喜慶,乃是東宮中的廚娘,臉龐凍的發紅。

  此刻,胖廚娘臉色刷地白了,嘴皮子顫抖地問:

  “呂公公,咱們是不是要死了?拉咱們去斬首了?!”

  呂小花走到柵欄前,悽然地嗚嗚哭了起來,抹眼淚道:

  “死吧!死吧!老也活夠了,只恨未能見小主人一面,也不知小主人如今是生是死,有沒有凍著!”

  胖廚娘也被感染,悲從中來:

  “陛下他吃不著我做的菜,肯定餓著呢。”

  一個太監,一個廚娘靠在中央柵欄上,雙手握緊,哭成一團。

  囚室中其餘幾個宮女也嚇哭了。

  唯有女囚室一角,一個二十出頭,穿著青色侍女裙,身形瘦削高挑的婢女抱著膝蓋,此刻將埋在雙腿間的臉抬起來。

  她模樣周正,臉頰瘦削,雙眼很大,目光極為靈動。

  此刻皺了皺眉,說道:

  “我們只是宮中奴婢,要殺早殺了,根本不配專門押出去問斬。最大的可能,是我們要被賣給什麼達官顯貴了。”

  哭哭啼啼的眾人一滯!

  這時,孔武有力的軍卒挎刀走來,居高臨下掃視眾人:

  “都站起來,隨我出去!有大人物點名要你們,可以出去了!”

  呂小花與胖廚娘愣了愣,又喜又茫然。

  但都聽懂了,看來是有新朝權貴看中他們這群“履歷高階”的人才了。

  眾人紛紛起身,跟在軍卒身後出了囚室,又沿著軍營校場往大門處走。

  期間,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不安。

  呂小花到底是有身份的太監,抹了抹眼淚,小心翼翼詢問:

  “敢問,我們是被送去哪位的府上?”

  他不想給叛軍僮赢斚氯耍膊幌虢o叛徒做事。

  領路的軍卒大大咧咧道:

  “呵,算你們好邭猓枪鞲娜藖硖崛恕TS是去公主府吧。”

  眾人一愣,唯獨那名叫司棋的青衣宮女目光一凝,若有所思。

  “大頌皇室”的人,怎麼會敢用他們這些出身不好的奴婢?

  心念轉動間,一行人抵達門口,老管事和李明夷並排等著。

  見人來了,老管事抬手一指,笑呵呵道:

  “李先生,這就是景平帝宮裡伺候的下人了,不過只是一部分,還有一些死了,逃了。不過無妨,我已經下令,挑了一批懂事聽話的家丁,在您府上候著。”

  李明夷“恩”了聲,沒去質疑對方這話真假,只當信了,他目光掃過面前這群虛弱的宮人。

  幾乎都是女的,只有個老太監算是例外……恩,也不知是太監都嘎了,或被昭慶安排人故意沒給他,還是柴承嗣那傢伙就只喜歡宮女……

  恩,從暖床都要兩個宮女判斷,後者可能性並不低……

  “咳咳,”李明夷綻放笑容,“今後,你們便要在我府中做事了。”

  他目光逐一掃過一張張或茫然,或忐忑,或慶幸,或悲哀的臉孔,最終落在了那名叫做司棋的青衣宮女身上。

  對方垂下睫毛,裝作膽怯模樣。

  李明夷心中一笑,目露懷念:

  司棋,好久不見。

51、狙擊瘋批公主(求月票)

  又一個清晨,李明夷從睡夢中醒來,屋外的光透過窗子,照進屋裡。

  “呼……”

  他以莫大毅力,掙脫棉被之神的封印,掀開被子,坐起身,將雙腳塞進冰冷的鞋子。

  而後,他伸手拉動床角的一根麻繩,鈴聲作響。

  很快,臥室門被推開,以司棋為首的幾名丫鬟,捧著熱水、臉盆、摺疊整齊的衣物……走進來,一字排開。

  齊聲恭身:“請公子洗漱更衣!”

  嘖……萬惡的封建帝制!李明夷口嫌體正直地起身,在幾名丫鬟的伺候下,洗漱換衣。

  距離他住進這座新宅,一晃眼已經一週有餘,並竭力適應新的身份。

  當然,出於謹慎小心,他仍拒絕了丫鬟暖床的想法,夜晚入睡後,禁止任何人進入房間,任憑火盆熄滅。

  落地鏡前。

  李明夷張開雙臂,看著鏡子中,青衣婢女司棋為他披上外衣,繫著腰帶,不禁笑道:

  “以前,你也是這樣伺候景平皇帝的嗎?”

  司棋神色平淡,睫毛低垂,說道:

  “回公子,婢子在宮中乃是景平帝寢宮的總管大宮女,並不負責這些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