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他是故意的。
故意逾越雷池,突破昭慶的心理防線與底線。
在李明夷的計劃中,昭慶是他的保護傘,日後隨著勢力愈發龐大,必然會遭遇朝廷的調查。
所以,他需要一個可靠又強力的靠山,而若自己只是有價值,於昭慶而言,這層關係是不夠牢固的。
李明夷想要徹底與昭慶,乃至滕王這艘大船焊死,就必須不只是一個隨從、門客或质俊�
而是在私人關係上,更進一步。
因此,他選擇了這個突破口,踩在昭慶發飆與忍耐的交界線上。
只要能突破這一層,那在心理層面,二人的關係就會更緊密,這涉及到心理學上的機制。
就如前世某些公司臭名昭著的“破冰”,新入職的員工要暴露自己最私密的事,以此令彼此互信。更進一步,則是一同犯罪。
“呵呵,”李明夷笑了下,以退為進道,“殿下若不肯履約,大可將此事付之一笑,只當之前約定是你我玩笑而已。”
昭慶:“……”
她憋得很難受!
她絕不願意給李明夷留下一個言而無信的印象,若是之前,倒也無妨。
承諾什麼的……呵,別幼稚了。
可如今蘇鎮方擺明了因李明夷而靠攏過來,這個時候,她雖貴為公主,還真不敢將李明夷推遠,甚至要竭力拉攏。
她甚至也早洞悉,李明夷故意將這個“人情”用在他自己身上,而非貢獻出來,無疑也是存了私心……這是人之常情。
可代價於她而言,未免……
她幾乎能想到,一旦畫像交出,她就再難以在對方面前扮演高冷威嚴。
“罷了,在下還有些事,也不再叨擾。”李明夷見狀,起身告辭。
轉身就往門外走,心中默唸:一、二、三……
“等等!”
身後傳來昭慶的聲音。
李明夷嘴角上翹,疑惑地轉回身。
只見昭慶咬牙切齒的模樣,深深看了他好一會,才驀地嫣然一笑:
“李先生將本宮看做何等人?既是約定,豈有不遵守的道理?先生且稍等片刻,本宮這就取來。”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忍了!
說罷,她盈盈起身,拖曳長裙,姿態優雅如高傲的黑天鵝,徑直走出門去。
……
李明夷饒有興致地坐下,抓了盤中花生吃,等了足足兩盞茶功夫,昭慶終於折返回來。
手中攥著一隻粉白的長長畫軸,捲起來,用紅繩繫著。
這是她精挑細選了好一陣,自覺最無傷大雅的一幅。
她也不擔心這畫卷流出,一來任何膽敢暴露宣揚的,都將面臨殺頭的罪責。
二來,哪怕傳出去,也沒人會信這是真的,只會認為是某個畫師有幸見了公主容貌後,自己臆想的。
“這是你要的。”
昭慶施施然回了貴妃榻,將畫軸遞過去,風輕雲淡,彷彿裡面畫的不是自己。
“多謝殿下賞賜。”
李明夷微笑接過,隨手就要解開紅繩,結果“砰”的一聲,畫軸給眼疾手快的昭慶雙手狠狠摁在了茶几上。
“……”
二人近距離對視,李明夷無語道:“殿下這是做什麼?”
昭慶很沒風度地身體前傾,雙手摁著畫軸,臉色不大好看:
“你要做什麼?”
“驗貨啊。”李明夷一本正經。
昭慶面無表情,語氣幽幽:
“你覺得本宮會在這等事上作假?”
她的確不屑於作假,主要是無法接受陌生男子當著自己的面展開畫卷觀摩比對。
李明夷認真道:“殿下自然不會,只是……”
昭慶:“沒有隻是!本宮說不許就是不許!”
李明夷沉默了下,忽然眨眨眼,道:
“若是在下拿東西來換呢?比如……殿下想不想,讓太子那邊更痛一點?”
昭慶一怔,她神色倏然嚴肅認真了起來:
“什麼意思?難道說,你還能挖來其他人?如蘇鎮方這般?”
涉及到正事,那點羞恥立即讓位於利益。
李明夷主動收回手,將畫軸放在小桌上,笑著搖搖頭:
“在下可沒那般神通廣大。蘇將軍這種,放眼朝廷也是屈指可數的。當然,若是一些無足輕重的小官員,在下倒的確還有信心,再唤j幾個。”
昭慶也收回手,搖頭道:“小官員就沒必要了。”
她需要的是有分量的角色,雜魚毫無意義。
李明夷笑容不改:
“不過,雖難以再挖人過來,但讓東宮難受的方法不只有搶人,還有廢人。”
“廢人?”昭慶面露疑惑。
李明夷笑著點頭:
“比如,想法子讓太子那邊有地位的官員被罷黜,丟掉手中權力。將之廢掉。”
昭慶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這個她熟。
朝廷之上,權術鬥爭,最主流的其實便是彼此攻訐,將對手的人幹掉。
可她很快又疑惑起來:“你不是說過,眼下手中沒有什麼對面官員的致命把柄?”
這個問題,她之前問過,李明夷給出的答案是改朝換代,很多以往的罪都不再是罪。
李明夷笑道:“誰說只有用以往的把柄,才能讓人落馬?”
昭慶美眸一亮,有心詢問,但她已逐漸摸清這人的路數,知道是個喜歡打啞謎的,問了也白問,如今連拿捏他都難,只好問道:
“你可以廢掉誰?”
李明夷目光閃爍了下,吐出一個名字:“戶部,莊侍郎。”
昭慶一怔。
莊侍郎……正是前天慶功宴上,曾出現在二人面前的那個文官,三品大臣。
戶部掌管錢財,戶部侍郎只屈居尚書之下,位子之重要可見一斑。
甚至從實際出發,比蘇鎮方還重要。
蘇鎮方雖高,但終歸只掌管禁軍部分兵權,職權實在受限。
且受到頌帝直接管理,可以說,越是和平的時候,越沒啥大權力……調集百十個士兵,都要被朝廷問責。
可戶部侍郎,就大不一樣了。
更關鍵的是……如今戶部尚書位置空懸,而內定的尚書位子,乃是南周門閥,清河李家的家主。
而李家,是滕王這一派的支持者!
所以,莊侍郎實際上,是太子安插在戶部的一根釘子,目的就是來制衡戶部李尚書。
有莊侍郎在,戶部尚書就無法將整個衙門打造成鐵桶一塊。
不只是他,包括之前嚴寬提到的戶部五品郎中黃澈,之所以受到太子和滕王雙方拉攏。
真實原因,就是因為彼此都要爭搶對戶部的掌控權。
太子想盡可能鑿入更多的釘子,滕王則要儘可能拔除釘子,為戶部李尚書掃清障礙。
因此,當李明夷提到這個名字,昭慶狠狠地心動了!
“可是……”她美眸又透出濃烈的懷疑,“你是不是,又在戲耍本宮?”
45、意外之喜(感謝紫羅蘭盟主打賞)
什麼叫又?
李明夷一臉被汙衊的模樣,忿忿不平:“殿下何出此言?”
昭慶精緻的瓜子臉顯出不解的神色:
“你既說出莊侍郎,想必對他很瞭解,更該知道他莊家能得以立身的根本,並不在於其他,而是在於其女莊安陽。
她是當今宋皇后的義女,便是太子的義妹,有這層關係在,莊侍郎如何能倒下?要知道,皇后與莊安陽的感情可不是一兩日功夫,已有好些年了。”
某種角度上,莊侍郎的地位有點類似於“外戚”。
只要宋皇后地位穩固,且莊安陽不失寵,些許錯處都可以被原諒。
這種情況下,昭慶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扳倒莊侍郎的法子。
李明夷自信一笑,也不解釋,道:
“那若我能辦成此事呢?殿下願意付出什麼價碼?”
昭慶覺得這話聽著耳熟,才想起來二人約定拉攏蘇鎮方時,也有過這一幕。
說來也奇怪,正常的质侩S從,都是先竭力辦事,等辦成了看主上心情賞賜。
可李明夷與她之間,似從一開始,就是先約好條件,再行動……等她反應過來不對勁,卻已無法逼迫對方辦事了。
“你還想要什麼?”昭慶面露警惕地問。
李明夷笑了笑:
“還沒想好,恩,就要一件事如何?只要辦成了,殿下就答應我一件事,恩,不會太過分的那種。”
可你這次已經很過分了……昭慶目光幽幽,心中彷彿有個小人,在瘋狂敲響警鈴。
本能告訴她,答應有風險。
但一來這個餌著實誘人,委實難以拒絕。
二來麼……她反覆在心裡掂量思考了幾回,實在想不出這少年有何手段,能完成這不可能做到的事。
蘇鎮方好歹是有裂縫的蛋,蒼蠅可以叮,可莊家有裂縫嗎?據她所知沒有。
權衡再三,她終於還是一咬牙,說道:
“可以。但本宮還是上次那個條件,若你辦不成……本宮也要你一樣東西。”
小昭你還是太嫩,不死心啊……李明夷暗笑,點頭:“一言為定。”
“時限?”昭慶問。
“這次嘛……要久一些,至少一個月吧。”
“好。”
二人商定,彼此都很滿意。
昭慶是認定自己贏面很大,可以扳回一局。
李明夷想的則更長遠些,莊侍郎?呵……
剷除這名太子羽翼固然是他的目的之一,想要偷偷蛀空這座大頌朝,既要暗中發展自己的力量,也要不斷削弱、打擊頌帝的力量,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但他真正提起這一茬,還有一個更隱蔽的原因,便是那個戶部五品郎中黃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