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這種情況下,再好的箭手都心中打鼓,沒有把握。
戲師嚷嚷道:“平常不都叫的挺厲害的嘛?現在慫了?”
聞言,先前率先喊出“為陛下效死”的,皮膚黝黑的青年硬著頭皮走出來,抱拳道:“陛下,屬下想試試。”
李明夷親自從船上取弓箭遞給他。
畫師在一旁說道:“此人名許了,在這批人裡武藝算拔尖的,近身格鬥尤其精通,射術也不差。”
話音落下,許了彎弓搭箭,只見其小臂肌肉隆起,弓弦輕易被拉成滿月,瞄準了一會,箭矢“嗖”地射出,在距離水囊數尺外落水。
許了臉一紅,又嘗試了第二箭,結果同樣沒中。
“哈哈,”李明夷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讚歎道,“膂力過人,準頭稍差,不錯。”
見皇上並不責怪,其餘人膽氣也大了起來,陸續又有數人上前,可惜都沒能射中。
只能眼睜睜看著水囊越來越遠,幾乎要吞沒在霧氣中。
就在李明夷覺得沒人能成功的時候,裴寂忽然看向正在操控風帆的一名暗衛:“李廠,你來。”
這名暗衛人高高瘦瘦,膚色白皙,與許了外形上截然相反。
聞言應聲,將風帆交給旁人,自己走上前,彎弓搭箭,也不見弓弦拉出多圓滿,卻是隨意一瞄,箭矢嗖的一聲破空而去,正中水囊,打出一個浪花。
“陛下。”李廠轉身,雙手捧弓,躬身朝李明夷行禮。
李明夷驚訝道:“好箭法!”
裴寂解釋道:“他是這群人裡箭術最好的。自幼習射,名字也是自己改的,自認比前朝軍中箭神李廣差一點。”
所以叫李廠……李明夷莞爾,深深看了這青年一眼,只見其雙手果然滿是老繭,可見練習辛苦,才如此輕鬆寫意。
“很好。”李明夷讚歎一聲,忽然在眾目睽睽下,抬手將拇指上戴著的一隻價值不菲的白玉扳指摘下,塞入後者手中。
“陛下……這……”李廠嚇了一跳,小心翼翼的惶恐模樣,心中生出一個猜測,可卻不敢奢望。
這可是天子佩戴的飾物,自己身份何等低微?豈能承受?
李明夷笑道:“送你了,自古寶劍送英雄,可惜朕身上沒有好弓箭,便以扳指代之。”
扳指,本就是射箭時佩戴,用以保護手指的護具。
只是逐漸也有了飾品的功能。
這隻白玉扳指,是他從王府旗下的財產中隱秘下來的,不曾入賬,送人也不怕被追溯到來歷。
真的送自己……皇帝御賜……李廠懵了,旋即一張臉漲的通紅,支吾道:“陛下,我……”
裴寂笑道:“陛下賞賜你的,拿著就是。”
李廠趕忙謝恩,摩挲著玉扳指,退回隊伍,感受到周圍人目光的火熱與羨慕,不禁心懷激盪。
裴寂卻看向少年天子,心中讚歎。
陛下身上幾乎不佩戴什麼首飾,這次卻偏偏戴了扳指,可見是早有“預帧薄�
今日駕臨,接人督戰是一,鼓舞士氣,收攏人心是二,如此一番賞賜,再親自與這幫小子一同戰鬥一回,哪怕之後自己等人離京去辦事,這群人對把陛下的忠斩纫膊槐負牧恕�
溫染看了李明夷一眼,這才明白他今早出門,為何專門戴了扳指。
船隻繼續航行,霧氣漸漸被吹散了,河面寬廣起來。
隨著預定時辰到來,李明夷站在源頭,負手眺望,只見京城方向有一艘紅帆船隻,徑直駛來。
“來了。”他臉色嚴肅。
所有人也都握緊了武器。
朝廷的人到了!
448、逃離
河面之上,一艘規格比故園的船隻稍大的官船撐起紅色的風帆,由遠及近。
紅色風帆十分惹眼,而隨著船隻靠近,李明夷可以清晰看到對面甲板上也站滿了模糊的黑點。
“將徐南潯帶上來吧。”李明夷戴上面罩,其餘的暗衛也都遮掩上容貌。
接著,李明夷退到了裴寂身後,將“一號位”讓給他。
一眾暗衛也被交待,不可以暴露出皇上的存在。
否則,敵人必然會調轉槍口,直撲景平。
“僮樱∮蟹N殺了老夫!”很快,被關押在船艙中的徐南潯被帶了上來。
數日不見,這位當朝太師憔悴了許多,頭髮凌亂,被牛皮繩綁著,人也消瘦了一圈,甫一上甲板,兀自大罵不止。
戲師走上前,“啪”地甩手就是一個耳光,罵罵咧咧:“俸白劫?你才是僮樱闳叶际琴子!給老子安靜點,否則送你歸西!”
徐南潯被打的嘴角溢血,瞪著眼睛,喘著粗氣,卻是不再吭聲了。
因為他已經看到了遠處靠近的官船。
官船上,站著一名名昭獄署的官差,年輕宦官高震負手立於船頭,看似鎮定,實則心中慌張。
為了避免徐南潯出事,乾爹與秦重九並未跟船,高震不得以負責換俘。
“大人,前方應該是故園的反倭耍 毕聦俚馈�
高震望著對面船隻上,有人輕輕搖晃的綠色旗幟,罵道:“本官沒瞎,用不著你提醒!將人帶上來!”
“是!”
知微一身白衣,手持摺扇,站在一旁,冷眼觀瞧。
俄頃,兩名官差押著一個五花大綁的高大人影上了甲板,赫然是囚禁於水牢大半年的赫連屠。
赫連屠今早才被帶出來,先被關入箱子,用車拉到船上,又塞在船艙底。
此刻才算久違地見到陽光,他眼睛中淚水簌簌落下,那是長久處於暗處,猛地被陽光照射所致。
這時,船隻靠近到了一個危險的距離,高震下令停船。
接著,雙方隔著水面對視,沒有多餘的對話,在沉默的氛圍中,雙方各自派人,押著人質下去一隻小舟中。
押著徐南潯的,赫然是戲師,他幾乎是用胳膊夾著老太師,跳到了李明夷來時乘坐的小舟上。
“知微公子,你既是皇后娘娘點名派來,本官便不與你爭搶了,”高震忽然看向知微,皮笑肉不笑,“由你押解赫連屠過去如何?”
不搶?分明是你害怕了吧……知微看破不說破,她欣然拱手:“署長有令,在下豈能推辭?”
接著,知微拽著捆綁赫連屠的繩索一頭,牽著他也下到一隻小舟內。
兩隻船,一左一右,彼此相隔數丈。
近乎同時朝對方劃去。
赫連屠坐在舟中,神色黯然,這會他稍微適應了外界的光線,終於漸漸看清景象。
他看到了與自己交錯而過的戲師與臉色難看的徐南潯。
也看到了站在前方船頭的老熟人裴寂。
想說什麼,卻還是嘆了口氣。
整個交換過程寂靜無聲,只有船槳攪動河水,發出的“嘩啦”聲。
很快,徐南潯與赫連屠分別被帶上船,戲師與知微也各自划著空船返回陣營。
直到雙方登船,彼此無比謹慎,小心地開始後退,拉開距離,人群中的李明夷懸著的心才放下一半。
與預料一般,換俘過程沒有意外發生。
可一旦雙方分開,危險也將會到來。
“裴都統,”李明夷看向前方的裴寂,“小心。”
後者朝他點點頭,然後在赫連屠迷惑的目光中意味深長地笑道:
“赫統領,且先入船艙休憩,待我回來,你我再喝酒!”
丟下這句話,裴寂突然縱身一躍,如離弦之箭,射向河面中心!
接著,在雙方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裴寂驟然抽刀!
狂暴的內力滾滾如潮汐湧出,入室境武夫全力施展修為。
“保護我!”
高震驚呼一聲,恐懼地破音。
知微則眼神微動,只看到裴寂長刀凌空一揮,河面上,驟然捲起狂風!
那風卻不是奔著朝廷而來,而是朝著“故園”船隻而去!
“他們是要逃!”知微喊道。
下一刻,只見故園船隻的風帆被吹的鼓鼓的,勁風之下,整艘商船宛若蓄滿了力道的箭矢,以極快的速度遠離!
知微恍然:這才是故園選擇在河面交易的原因。
裴寂的門徑,可以幫助商船用最快的速度逃離朝廷的包圍!
“呵呵,爾等不必畏懼,有道遠來是客,”裴寂踏空而行,持刀向官船逼近,“鄙人這就送諸位回京!”
“嘭嘭嘭……”
狂風捲起層層巨浪,宛若大手,推著官船朝相反方向前行。
高震驚怒交加:“他要做什麼?!”
知微冷靜說道:“我們被挾持了,裴寂要將朝廷高手主力吸引到他身邊,給赫連屠爭取轉移時間。”
換俘前,頌帝親自下令,此行目標,優先順序排在第一的是安全接回徐南潯,第二為擊殺裴寂。
……
……
另外一邊,暗衛們操控著雙桅商船,在颶風的推動下飛快遠離。
兩岸景物不斷倒退。
赫連屠也被帶入船艙。
“陛下,我們真的不去幫裴都統嗎?”戲師憂心忡忡地望著遠處不斷縮小的黑點。
李明夷平靜道:
“我們過去,只會是累贅。放心吧,無論秦重九還是黃喜,在河上都難以發揮全部實力,反而裴都統可以御風,驅動風浪。”
當初,津樓事件中,裴寂面對秦重九的追殺,就是直接跳入堰河。
沿著河流而行,才將秦重九甩脫。
裴寂只要一心想跑,藉助地利,朝廷想留下他也十分艱難。
何況,對面還有知微策應。
“相比之下,我們才需要儘快上岸轉移,我們逃的越快,他的壓力越小。”
李明夷冷靜說道。
畫師也拍拍同袍的肩膀,安慰道:
“放心吧,裴都統身上帶了不少我專門繪製的畫卷,呵呵,我正面雖敵不過四境,但異人逃生的手段,可不是粗鄙的武夫可比。”
當下,眾人全部打起精神來,警惕四周。
李明夷則遞給溫染一個眼神,君臣二人往船艙中走去。
“你在門口守著,有情況隨時通知朕。”
李明夷叮囑黑裙女護衛,後者點頭後,他長舒一口氣,揉了揉臉,往船艙中去。
趁著行船的這段時間,他需要與赫連屠見上一面,更要為他指出一條恢復修為的明路。
449、你可願隨朕與故園忠義之士,再造大周乎
風高浪急,船隻也劇烈地搖晃著。
船艙中,赫連屠先被暗衛攙扶進來,安頓在一張小床上,並被解開了身上的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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