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李明夷。
這時候,花園外傳來腳步聲,冰兒霜兒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上來:“王爺回來了!”
李明夷與昭慶精神一振,前者站起身,跟著昭慶一同下樓,與樓下迎上了甩著大袖子,火速奔回的小王爺。
“情況如何?”昭慶率先發問。
滕王面色複雜,飛快將自己在朝會上的見聞說了一回。
昭慶聽完,心中稍松,至少按照這個計劃,營救徐南潯的方向還是確定的。
“謝清晏剛入部堂,便能提出此等策略,本宮之前小瞧了他,”昭慶又有些惋惜,“早知如此,當初不該與他結怨的。”
“哎呀,這個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滕王擺手,著急地道:
“朝會結束後,我去向母妃彙報,結果出來的時候給尤達堵住,他說,父皇要李先生去與反僬勁小!�
“什麼!?”昭慶面色變了,微微顫音,“怎會如此!?”
在她看來,此去談判危險重重,若是談崩了,李明夷只怕也難活著回來。
而一旦失敗,同時失去徐南潯與李明夷,這是王府無法承受的損失,也是她無法難以接受的決定。
“我去求見父皇,收回成命。”她惶急地提起裙襬,就要往外走。
卻被一隻手拽住:“殿下且慢。”
姐弟二人看向李明夷,卻見後者神色平靜:
“皇上金口玉言,談判而已,龍潭虎穴,在下走一遭又有何懼?”
他又看向滕王:“皇上還說了什麼沒有?”
小王爺被他氣勢震懾,一臉欽佩地道:“哦,好像還說不光你一個人去,還給你配了個副手,就是那個知微。”
李明夷:??
……
太子府。
“小……公子,你收拾東西做什麼?”書童子涵聽到隔壁動靜,推開小姐的房門時,就看到知微卷起袖子,正在床榻邊收拾衣物,一副要跑路的樣子。
知微將包袱打了個結,扭回頭來,臉色難看道:
“別問那麼多了,你也趕緊收拾一下,咱們出去避避風頭。”
“為啥啊?”
知微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就是方才給自己起了一卦,占卜結果顯示我黴弋旑^,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總之,別廢話了,走為上策。”
“哦!哦哦!”
子涵撒開腳丫子,一溜煙回屋收拾東西。
俄頃,主僕二人揹著包袱往太子府外走,結果剛走到花園,就看到前方一夥人提燈走來。
為首一人,赫然是宋皇后身旁的女官。
“前方何人?”
女官有所察覺,猛地看過來。
主僕二人:“……”
知微果斷地將包袱往暗處一丟,書童子涵有樣學樣。
前者笑呵呵走出來:“天使深夜駕臨,敢問有何貴幹?”
女官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說道:“皇后娘娘有令,要你與滕王府李明夷一同前往反俪惭ǎc之談判。”
知微頭頂緩緩飄起一串問號:“啊?”
437、出城
次日,陰天。
中午的時候,京城北市場的菜市口處,來了一群官兵,在京城百姓驚奇的目光中,有官差上前,將一塊大大的紅布掛在了一個木杆上,立在了懸著通緝令的牆壁旁。
紅布上,用黑色墨字書寫“派使者,需商談”六個大字。
也不解釋,就留著兩名差役在附近站崗。
而在遠處,一座茶樓中,新任昭獄署署長高震端坐其中,靜靜地等待著。
“署長,旗子已經掛好了。”一名官差上樓道,“按您的吩咐,咱們不少兄弟扮做尋常百姓,藏在北市場內,一旦發現可疑之人,立即跟隨。”
年輕宦官捧起青花瓷蓋碗,抿了口,又“呸”地吐掉一片茶葉,嘀咕道:
“這幫反龠真會選地方,這北市場地形開闊,人員密集,想要盯住其中的反伲瑹o異於大海撈針。罷了,呵呵,做好本職工作就好,去吧。”
“是。”
高震這兩天的任務有兩個,一個是確保天牢中赫連屠不要出意外,一個是充當人形攝像頭,盯住可疑人員。
……
同樣在今天,護國寺再一次迎來了當朝皇帝的親自拜訪。
頌帝輕車簡從而來,沒有驚動太多人,並與鑑貞在寺後禪房中見面。
先是一番客套寒暄,而後,頌帝問了下齋宮的情況,黑衣老僧拍著胸脯擔保,這段時日李無上道絕對沒有對朝廷出手。
而後,頌帝終於道出來意,所謂一回生二回熟,鑑貞老和尚象徵性地推辭了幾次後,終於鬆口:
“按理說,貧僧不理俗務,本不該插手此事。”
“但涉及入室境修士的爭鬥,難免波及無辜,出家人以慈悲為懷,只要那裴寂點頭,貧僧倒也可以勉為其難,做個保人。”
“只是……”
頌帝淡淡道:“大師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鑑貞雙手合十,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寺中正籌劃為大佛重塑金身,近日城中香客慷慨解囊……”
頌帝道:“以護國寺香火之鼎盛,此事不該困難才對。”
鑑貞:“阿彌陀佛,寺中大佛不只一座。”
頌帝:“……”
俄頃,禪房門開啟,黑衣老僧笑容滿面,率領群僧,親自將趙晟極送出來,一直到寺門口,目送偽帝拂袖上車遠去。
朔風起,陰雲移。
鑑貞老和尚負手立於風中,腦海中回憶起上回,自己向李明夷化緣的一幕,感慨不已:
“李施主真是好人啊……”
知客僧與“大頭”沙彌面面相覷,不明白此話何解。
……
……
李明夷昨晚沒有回家,上午的時候在王府中,等到了宮裡專門來交代詳細事情,委任他為使者的宦官。
滕王姐弟全程憂心忡忡,但頌帝成命,覆水難收。
整個總務處內,門客們得知此事後,也都為首席捏了一把汗。
唯獨李明夷自己還算鎮定,下午時,推說回家補覺,返回家中。
書房內。
“趙晟極怎麼想的?要派你去談判?”司棋小屁股坐在桌角上,一雙小腿懸空輕輕搖晃著。
沒大沒小的。
她語氣輕鬆,甚至有點想笑。
李明夷仰頭躺在房間裡用來小憩的榻上,雙手交疊於腦後,苦笑道:“你問我,我問誰?”
這個決定委實出乎預料,按照他的計劃,只要謝清晏成功提出策略,朝廷採納,剩下的事就是走流程。
順便還能賣給老和尚一個人情。
他唯一需要做的事,只有等雙方定下交換人質的日期和地點後,籌劃如何減少風險,安穩地接回赫連屠。
結果頌帝的一道旨意,欽點他為談判使者……
司棋吃著一隻黃澄澄的梨子,想了想,道:“不過這也沒什麼吧,你就去走個過場唄,還能白撈一個功勞。”
李明夷幽幽道:“若只是我自己去,自然沒什麼,可偏偏知微與我同去。”
鬼谷傳人的加入會給營救計劃增加不少變數。
若知微全程划水摸魚,裝傻充愣也就罷了,可若是被她瞧出端倪,或者乾脆她想要立功搞事,就會成為一顆雷。
不過,事物都有兩面性,若操作得當,同樣也可以想法子利用這個契機。
“誒誒誒,我看到你眼珠亂轉了,你是不是又有鬼主意了?”司棋吭哧地咬下一口汁水四溢的梨子,忽然指著他道。
李明夷翻了個白眼:“你想多了。”
“嘁……”司棋才不信,她咀嚼著梨子,片刻後,忽然道,“你不會打算將她拉進故園吧?”
李明夷閉上眼睛:“不會。至少……暫時不會。”
鬼谷傳人是他分裂大頌朝堂的一把刀,雖說將刀握在手中最好,但如今的他,尚且沒把握徹底降服鬼谷傳人。
不過……
“或有機會,借刀一用。”
……
徐南潯被綁第二日,相關訊息被朝廷死死地封鎖著,只在極小範圍內流傳。
故園也沒有散播此事,雙方似乎都有意將這場交換人質的行動放於暗處。
倒是上午時,高震再一次踏上茶樓,準備蹲點,一盞茶才喝了一半,就聽身後傳來急促腳步聲,有官差急促上樓:
“稟大人,反俪霈F了!”
高震猛地起身,直勾勾盯著他:“說清楚!”
官差雙手將一封信奉上:
“就在方才,菜市口裡一個乞兒找到紅旗下的兄弟,送了這封信來,我們盤問下,得知是大約半個時辰前,有個遮住臉的男人給錢,讓這乞兒來送信,說送完了可以去領剩下的一半錢,我們的人已經尾隨過去了。”
高震嘆息一聲,心中明鏡一般,反偃绱诵⌒模峙略缫雅芰耍难e去追?
他伸手接過那封信,沒有拆開,而是揣入懷中,匆匆下樓往宮中去了。
一個時辰後。
這封由裴寂親自書寫,同意商談,且寫了時間地點,接頭方式的信便出現在了頌帝案頭。
又兩個時辰後。
兩名宦官分別將這封信的內容送往太子府與滕王府。
同一天,京中欽天監張貼暴雨預警,一場突如其來的盛夏暴雨即將降臨,工部衙門下令相關衙門做好疏通水渠,排水洩洪的準備。
晚上,城中開始有雷鳴,水汽氤氳。
……
徐南潯被綁第三日,清晨。
李明夷一大早就起床,吃過了飯,拿了一把雨傘,走出家門,鑽上了等在門口的,熊飛親自駕駛的馬車。
鑽入車廂,李明夷感慨道:“你好久沒充當我的車伕了啊。”
熊飛苦笑道:“先生這會還有心思發這感慨?王爺與公主殿下昨晚都沒睡好了,一大早,公主殿下就來了府中,只是此事牽扯大,她不便來相見。”
李明夷笑道:“不過是去那些反僖娨幻娑眩植皇巧x死別,搞得這麼沉重做什麼?”
熊飛欲言又止,心說京中不知多少人盼著您回不來,最終卻也只是嘆了口氣,搖頭駕車。
馬車一直行駛到了大鼓樓附近的街口,這裡,赫然已經有另外兩輛車在等待。
其中一輛由昭獄署的人提供,停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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