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說完,昭慶突然反應過來,盯著李明夷,幽幽道:“李先生不認識此物?”
李明夷“哦”了聲,隨口扯謊:“不知道啊,可能是這裡搞出的新玩意吧。聽小廝說,圖鑑是讓客人挑選樓內妓子的?”
昭慶將信將疑:“非要……這些人麼?”
李明夷道:“不啊,也有單純歌舞的吧。很多客人只是來這裡宴飲請客。”
昭慶長舒一口氣,認真道:“這畫冊上的,全都……不要!”
……
……
天色漸漸晚了,太陽西斜,紅拂巷的街道開始熱鬧起來。
一輛馬車內,周平生書生打扮,手持摺扇,他膚色白皙,容貌還算俊朗,比其父周秉憲要瘦了許多。
而在他對面,則坐著一名同齡的郎君,其樣貌說不上多好,但氣質風流,一雙桃花眼,好似天生就會勾搭女子。
周平生扇著扇子,打趣道:“柳兄,你是知道我的,平常不怎麼來這煙花之地,今日你可莫要讓我失望啊。”
嗯,周平生平常玩的都是私宅,教坊司,這些需要身份地位的場合。
的確很少來只要肯出錢,平民也能參與的青樓。
坐在他對面的,名為柳三變的青年笑道:
“前些日子周兄幫了我許多回,我知周兄身份顯貴,也無甚拿得出手報答周兄的,只在這瑤池中尋到一名出色的娘子,歌舞一絕,應符合周兄胃口。”
周平生哈哈大笑:
“柳兄,我可聽人說了,那什麼金枝娘子,是你這兩月用一首首詩詞砸出來的,莫不是你瞧上了?要本公子幫你看上的佳人撐場子?”
柳三變笑道:“周兄說笑了,一區區妓子罷了,周兄若喜歡,我稍後為周兄引薦就是。”
周平生對他的態度大為滿意。
這個柳三變,乃是他前兩月意外結交之人,起初還不甚在意,但後來交談中,發覺此人極對自己脾氣。
連拍馬屁,都比其他人高了一個段位,關鍵是此人還頗有詩才,非庸碌之輩。
周平生身為京城眾多才子之一,對柳三變大生好感,也幫他解決了些小事,一來二去,竟成了朋友。
“好,就憑柳兄這句話,今晚無論那金枝娘子如何,本公子都幫她抬一抬身價。”
周平生慷慨道。
以他當朝尚書之子的身份,肯賞光見一見妓子,便是福澤了。
以後出去賣,也能多一個“尚書公子青睞”的光環,自帶攻速buff。
說話間,車馬抵達瑤池外,而這時候,太陽落山,暮色四合,整座紅拂街的紅燈欢键c亮了。
如地上星河。
瑤池中,包廂內。
李明夷將窗子推開一半,望著下頭,身後,青樓裡的僕人送來了燈燭。
“慶兄來看。”他招呼道。
昭慶走到他身旁,與他並肩下望,視線落在大門口,正走進來的兩個青年身上。
之後,又目睹二人上樓,進了對面的包廂。
再然後,突然之間,瑤池中央,一盞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裡的,巨大的孔明燈點亮,徐徐升空。
夜色徽至司┏牵@裡亮如白晝。
“金枝娘子出來了!”不知何處,有人高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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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操控人心(求月票)
潘金枝登場了!
這一刻,整座瑤池忽然安靜了下來,無論是包廂中的貴客,還是底下的散客,皆停止交談,將視線投向大堂。
李明夷與昭慶公主扶著欄杆下望,且用餘光看向對面包廂。
敞開的窗戶後,是周平生與柳三變的兩張臉。
接著,一名名小廝快速遊走,將大堂四周的其餘燈欢枷缌恕�
於是,周圍昏暗下來,瑤池中央水池上方的燈唬闪宋ㄒ坏墓庠矗拖耠娪伴_場,關閉燈光,大熒幕亮起。
與此同時,一曲孤高的琴曲響了起來,是瑤池中早已入場,在水池邊的樂師們。
琴曲之後,簫聲、壎聲、瑟聲、鼓聲、琵琶聲……依次插入。
竟是樂團合奏。
霎時間,音樂聲將所有人好似一下從當前時代拖拽回了古時。
昭慶感覺自己不是在青樓,而是立於秋日斷橋邊,看紅日西沉,看楓葉紅遍大山,侵略如火,飄落溪流,打著旋於眼前流過。
看白霜早降,灑落枝頭。
接著,黑暗中,一道身影提燈掩面,從舞臺一角走進了光裡。
那是個穿著華美長袍的女子,長袍是紅色的,上頭繡著金色的楓葉,衣襟卻於領口敞開,見兩個肩頭似隱似現包裹著。
女子黑髮高高盤起,用一根根金步搖錯落地固定著,她一手用大袖遮面,一手提著一盞蓮花燈。
她於眾目睽睽下,跨過石橋,走到瑤池中央的平臺上。
然後,樂曲聲猛地一變,凜冽起來,女子將燈輕輕一挑,這時候人們才看清,那燈盞的“杆”竟是一把木劍,末端繫著紅綢。
此刻劍尖一挑,燈盞落入水池中,花魁娘子將劍尖向空中舉起,袖子滑落下來,露出纖細勻稱的小臂。
也暴露出一張姿容中上的臉。
與此同時,舞臺四周的其他舞姬們將花籃中的花瓣朝空中拋飛。
漫天花瓣中,花魁開始舞劍,劍隨人走,姿勢誇張,明顯不是真正的劍術,更多是一種展現身姿曼妙的舞蹈。
柔軟的身段時而旋轉,時而下腰。
觀賞性極佳。
有客人開始鼓掌喝彩,更多人開始跟隨,氣氛逐漸熱烈起來。
“不想這青樓中人,竟也功底不俗,雖比不上教坊司,但少了幾分雅趣,卻多了些野性。”
昭慶公主一副專業的口吻點評:“不過這花魁樣貌還是差了些。”
李明夷看了她一眼,在嘈雜熱鬧的喝彩聲掩護中低聲道:
“青樓中人,與殿下自然不能比。不過,這花魁娘子最重要的也從不是樣貌就是了。”
就如這潘金枝,樣貌自然不錯,但和昭慶相比就完全不是一個層級了。
但昭慶身為貴女,自然給人距離感,而潘金枝卻極擅長拿捏清冷與魅惑間的尺度。
太魅,會流於俗氣,貴客看不上眼,懶得追捧。
太清冷……特麼的都來逛青樓了,你清冷給誰看?或惹客人不高興。
所以,怎麼既魅惑了,讓人心癢癢,又不能顯得俗,就是個最基礎的稟賦。
這還沒算如何與貴客打交道,如何抬身價等諸多看人下菜碟的玲瓏心思。
“那是什麼?”昭慶明知故問。
李明夷答非所問:“殿下且瞧一瞧對面周平生的樣子?”
昭慶隔空望去,只見對面包廂內,周公子捏著扇骨,痴痴地看著下方劍舞的女子,眼睛都直了。
昭慶愣了愣:“以周平生的家境,見過的貴女不會少,怎會……”
李明夷笑著說:“汝之糖霜,我之砒霜,每個人的喜好畢竟不同。”
嗯,說人話就兩個字:性癖!
歷史上,周平生何以對潘金枝一見鍾情?無非就是戳中了這貨的性癖。
周平生多少有點M屬性,身為朝廷大員之子,平常見慣了對自己逢迎的女人,反而就喜歡那種“淪落風塵中不得以色娛人但我不情不願,你花錢了也得尊重我,否則滾蛋”的人設。
昭慶若有所思。
這時候,下方又是一陣喝彩聲,只見一曲舞罷,方才上臺伴舞的舞姬們紛紛退去,潘金枝將木劍一丟,仍站在臺上,一幅遺世獨立的姿態。
之後,開始有小廝端著大木盤上臺,木盤中堆滿了冰塊,冰塊上赫然擺放著一片片切好的魚膾!
同時,有妓女奉上餐刀,潘金枝便當眾輕輕切了幾刀,將魚片分成大小不一的一塊塊。
再由旁邊的人分盤裝點,一名名衣著暴露的妓子手捧魚片碟子繞場一週,這時老鴇上臺,當眾售賣這魚膾吃食。
“這是何意?”昭慶好奇。
李明夷解釋道:
“花魁出場後,客人們就要競爭,成為今晚的入幕之賓,但直接出錢太俗氣,考校詩詞之類的……又太雅,聽說原本的法子是贈燈,歌舞后,客人們花銀兩贈送花燈給她,一盞燈就要五十兩。如今看來又換了新花樣,開始用吃食替代贈燈了。呵呵,殿下可試著喊價。”
昭慶美眸瞥了他一眼:“你怎麼不喊?”
“在下貧苦,可吃不起。”李明夷哭窮。
昭慶翻了個白眼,忽然問道:
“這樓裡有錢財之人必然不少,那周平生雖是尚書公子,但手中錢財也未必多……至少不可能大手大腳,公然這般花費。”
李明夷眼神平靜地俯瞰下方已經瘋狂競價,爭搶,乃至競拍起來的客人們,彷彿與這裡格格不入:
“在京城裡,身份比錢財有用的多,不用猜都知道,只要他競價,瑤池東家做黑幕,也會幫他拿下。”
昭慶怔怔地看著李明夷在昏暗燈光下的側臉,只覺少年眉眼間徽种造F。
……
……
潘金枝切下的,最好的一疊魚膾,最終被一名神秘的客人以極高的價格拍下。
這意味著,潘金枝今晚單獨陪客的資格,也是被此人拿下。
這令不少競爭失敗的客人們大為失望,但瑤池老鴇立即送上笑臉,以及名氣比新花魁稍遜一籌的其餘妓子陪客。
這才令他們稍感慰藉。
然而沒人知道的是,前腳那名神秘客人才拍下的魚膾,後腳就被人送到了周公子的包廂中。
“周公子,這是我家掌事的見面禮。以後公子若有空閒,多來幾次瑤池,便是給我們臉面了。”
老鴇堆著笑容,躬身客氣道。
周平生微微一笑,滿意頷首:“替我謝過你們掌事,有心了。”
老鴇恭敬退去,等房門關閉,柳三變才驚訝道:“周兄,你早知道會這樣……”
周平生淡淡一笑,神色難掩得意:“這樓子還算懂事。”
他心情很好,看向柳三變的目光也愈發親近:
“來來來,柳兄,一同嘗一嘗這金枝娘子切下來的魚膾,唔,鮮美至極,柳兄真真是好品味,這金枝娘子著實不錯……”
柳三變笑道:“周兄喜歡就好。”
吃罷魚膾後,周平生起身,朝柳三變拋了個你懂的眼神,而後大手一揮,給後者安排了三名妓子,這才獨自朝瑤池樓上單獨的屋舍走去。
屋內,換了一套更加素雅,誘人衣裙的潘金枝早已等待:
“見過周公子。”
潘金枝款款欠身,近距離觀看,她臉上那股彷彿孃胎裡自帶,不屬於這個地方的叛逆氣質愈發難以忽視。
就彷彿是一隻天鵝,落入鴨群,偏又矜持著身段。
“金枝娘子劍舞超絕,本公子心中傾慕……”周平生一副謙謙君子模樣,笑容滿面,與她隔著一張小桌對坐。
很自然地聊起了風月,也提到了柳三變。
金枝娘子親自為他奉茶時,周公子下意識捉住了她的小手,潘金枝面色微變,閃電般抽回小手,神色也冷淡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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