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398、交易名單
“大事?”李明夷茫然的模樣,打趣道,“莫非是你打牌輸了?”
熊飛臉一紅,他近來賭邩O差,時常被護衛們調侃,還起了個“散財童子”的綽號:
“不,不是,是姚醉!姚醉死了!被那個封於晏殺死的!”
李明夷大吃一驚,臉色嚴肅地追問了幾句,熊飛咋咋呼呼,轉述著不知從哪裡聽來的四五手訊息。
其中有真有假,不少誇大之處,熊飛又說王爺一早就出去打探最新情報,到時候才知具體。
李明夷便先去了總務處,不出預料,馮遂與孫仲林等門客正聚集在大廳中,議論紛紛:
“……那還有假?自是真的不能再真,死的不能再死,說是姚醉送別宴後,回家路上被截殺,屍體是被北廠的人拖走的。”
“訊息也是從北廠傳出的,說是現場還發生了一場大戰,好傢伙,半條街的牆都倒塌了,不少人去看熱鬧,這是什麼層次強者的手段?穿廊可不大夠吧?只怕有入室強者交手!”
“你們知道的都不夠細,我二叔的嫂子的外甥女的夫君的同窗的父親就在那條街上開店,親眼目睹……”
“你們啊,情報也太落後,昨晚死的可不只是姚醉,還死了兩人,分別是火器局吏員周元,以及昭獄署的林百戶,都是參與調查出塗山徹的兇手!
一個被殺死在轉獄的路上,一個死在家中,前者押送的官差都死了十來個!”有新進門的門客帶來最新情報。
“我怎麼聽說是殺了五十來個官差?”
“什麼?封於晏昨夜連斬百人?真兇啊……”
李明夷側身站在門外,隔著窗戶聽著屋內的議論聲,表情古怪。
直到被出門的門客撞見,叫了聲“首席”,屋內眾人才如鳥獸散,迴歸工位。
“少在這裡嚼舌根,王爺養著你們,不是要你們嚼舌頭的。”
李明夷揹著手,跨步進門,冷著臉批評了一頓,旋即無奈道:
“所以,愣著什麼?還不都出去打探情況?在這聊能聊出真相來?”
眾人面露激動,嗷嗷叫著跑出去。
鑑於姚醉與王府不對付,他們在這件事上純粹吃瓜立場。
……
晚一些時候,滕王姐弟迴歸,徑直奔總務處而來。
李明夷正在工位摸魚,隔著敞開的窗戶看見昭慶的裙子遠遠飄進來,忙起身迎接:
“二位殿下。情況如何?”
滕王大馬金刀跨步進門,拽了椅子坐下,抽出摺扇“呼啦”一聲展開,邊扇邊說:
“確認了,封於晏昨夜連殺三場,最後還與黃喜鬥了一回,孃的,這個封於晏到底什麼來頭?怎麼遇強則強?!
起初說是二境,後來是三境,現在連四境都能打了?哪天說是宗師,本王都不意外。”
李明夷沒理會他的垃圾話,看向昭慶。
昭慶舉止文雅許多,坐下後,才將情況講述了一番,末了道:
“父皇下令壓下訊息,先生之後也要約束門客,莫要公開談論。
姚醉本就是要罷黜的,如今雖死,於大局影響卻不大,至於那封於晏,按黃喜的說辭,依仗秘術,並不長久,越強的秘術反噬越大,接下來至少一兩月,此人必躲藏養傷,不會冒頭了。”
滕王在一旁扇著扇子,自說自話:“你說這人為啥肯給景平賣命呢?為了個塗山徹,這麼拼,本王愈發欣賞此倭耍就跏窒麻T客正好缺個武力擔當,若是……”
李明夷憂心道:“話雖如此,二位殿下出行也該多帶些護衛,僮游涔Ω邚姡桨l難防啊。”
昭慶心中一暖,笑了笑:“本宮也正要提醒先生,近期也儘量低調些。”
滕王擰緊眉頭,暢想道:“到時候,本王給他開一個月千兩銀子,也值啊,這遇到事是真拼啊……”
李明夷苦笑:“在下曉得,多謝殿下關心。對了,那昭獄署以後是……”
“不出意外,是北廠暫管了,黃喜派了他的乾兒子過去,本宮對此人也不熟,只聽說是個笑面虎,能力不高,但擅長權術,呵,該頭疼的是皇后了。”
昭慶說著,忽然笑了笑,意有所指道:
“姚醉一直與皇后走得近,而北廠卻與東宮並不親密,此番昭獄署換血,於我們而言,沒有影響,於皇后,東宮而言,卻是少了一條宮外助力。”
李明夷笑著附和,心中卻頭疼,他分明沒有針對,可東宮又被削弱了。
滕王忽然一拍大腿,嚇了兩人一跳:“你們說,若封於晏能入職王府,歡迎宴在哪辦?”
李明夷:“……”
昭慶:“……”
……
下午,李明夷提早離開,也沒隱藏行跡,大搖大擺直奔西斜大街,來到“妙手閣”外。
天氣晴朗,進門時正看到夥計堆著笑臉,將一名客人送出來。
夥計看到李明夷,愣了下,臉色明顯變了。
“此處可是蘇裁衣的店?在下滕王府首席李明夷,前來拜訪。”李明夷微笑。
俄頃。
裁縫鋪外懸掛上“打烊”的牌子,夥計在一樓守著,李明夷步行上了樓頂,推開天台的門,便看到了熟悉的一片片藍色的布晾在竹竿上,在微風中飄動著。
金牌間諜陸晚晴站在屋頂一角,倚靠欄杆往外瞧。
李明夷走過去,來到她身旁,往下一看,不禁怔了怔。
從這個方向,恰好可以俯瞰下方一座附近的麵食鋪子的後院,院子裡頭,正有一夥人在忙碌著。
婦人捲起袖口,用巨大的擀麵杖在桌上擀動色彩鮮亮的麵皮。
不遠處,灶臺上摞起高高的一座座蒸唬欣蠞h踩著梯子爬到頂端蓋蓋子。
灶臺邊,幾名廚娘坐在小馬紮上,默默切削著蔬菜,一框框菜蔬倒在地上,難以落腳。
角落裡,陰涼處一隻小桌旁,有孩童正搖頭晃腦地背書。
高處的晾衣繩上,靜靜蹲著一串灰麻雀,底下有隻橘貓仰著頭,虎視眈眈,無能為力。
“冷酷無情的金牌密諜也喜歡看人間煙火氣麼?”李明夷好奇地問。
髮絲在頭頂高高挽起,衣著素雅的陸晚晴輕聲說:“故園的人說話都這般夾槍帶棒麼。”
她扭回頭來,審視著李明夷,說道:“還是說,是來炫耀?”
李明夷說道:“炫耀?”
陸晚晴淡淡道:“昨晚的事,我們聽說了,故園好大的氣魄,人手緊缺之下,還能做出這等大事。不過,封於晏應也受了不輕的傷吧,否則今天來的為何不是他?”
李明夷平靜道:“故園人少,丟了一個,便要賺回十個才夠本,不如戴先生視手下密諜如棋子,隨意捨棄,‘烏雲’死在牢獄中,是你們乾的吧。”
陸晚晴沉默了下,沒接茬,語氣有些落寞地說:“李先生今日過來,究竟所為何事?還是說,需要我們幫忙?可話要說在前頭,經過上次草園衚衕一事,我們的人死傷慘重,還要一段日子,才有人員增補過來,如今卻也幫不上什麼。”
李明夷搖頭道:“幫?用不著。這裡是我大周的地盤,用你們幫什麼?”
他與女人並排倚靠著欄杆,俯瞰著下方蒸伙h散出的水汽,如雲如霧:
“來你妙手閣,自是為了做衣服。不過的確還有一件小事,姚醉手裡有一份昭獄署在胤國的間諜名單,落在了我們手中。”
陸晚晴眼神一動,扭頭吃驚地看著他:“你想交易?”
“那要看戴先生肯出什麼價錢了,若是便宜,就算了。”李明夷俯瞰下方的貓兒,用極低的聲音說。
陸晚晴心下火熱,這無疑是極重要的情報:“我做不了主,只能稟告黑旗大人,不過他也難以做主,也要稟告家中。”
李明夷從袖口中抖出一張折起來的紙條,順手塞給她:
“這是名單裡的一小部分,算是贈送,給你們驗驗成色,裡頭還有我們開的價錢。儘快給回覆,若晚了,等昭獄署反應過來,吃虧的是你們。”
陸晚晴手腕一晃,紙條就神不知鬼不覺,落入她的袖口了:“知道了,有訊息會通知你。”
李明夷點點頭,笑道:“沒別的事了,裁衣服吧,我想做件輕便的,日常穿的袍子。”
陸晚晴說道:“你退後一丈。”
李明夷依言而行。
“張開雙臂,轉一圈。”
李明夷照做後,好奇道:“然後?”
陸晚晴收回視線,清冷的聲音飄來:“尺碼記下了,最快七天後來取。”
“好,那就告辭了。”李明夷抬了抬眉毛,轉身往樓下走。
陸晚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還沒給錢。”
“從生意里扣。”
陸晚晴目送少年消失,搖了搖頭,重新俯瞰下方的煙火氣,突然心情低落下來。
……
晚上,李家。
飯桌上,李明夷放下碗筷,對老管家呂小花道:“七天後,你去一趟西斜街妙手閣,我在那訂了衣服,去取回來。”
呂小花驚訝:“是那位蘇裁衣的鋪子?知道了。”
名聲傳的好快……李明夷感慨了下,突然有了將陸晚晴挖回來的念頭,但想了想難度,只好暫時作罷。
飯後,他來到書房,鋪開紙筆,開始用書寫整理思緒。
司棋進門時,看到這一幕,好奇地抻著脖子瞧了一眼:“李柏年……李瓔珞……公子,這是戶部尚書家的資料?你幹嘛呢?”
“籌劃。”李明夷平靜地道,“咱們得為下一步的計劃,做準備了。”
399、家庭教師
李明夷在油燈下沉思著,腦海中轉著故園的未來。
裴寂等人離京,還要一個月回來,這意味著,他缺乏人手做些諸如營救赫連屠,或撈出寧國侯一類的大事。
尤其是在這個風口浪尖上。
昭慶要他低調,他聽了進去,但這不意味著什麼都不做了。
“塗山徹死了,意味著我們在六部中缺少了人手,”李明夷好似自言自語,又彷彿解釋給司棋聽:
“禮部尚書白經綸只能借力,但無法動用。刑部的周秉憲是徹底的敵人,執掌吏部的楊文山不是我們如今能觸碰的,兵部和工部,暫時也沒有插手的機會。”
頓了頓,他道:
“原本塗山徹有機會成為戶部侍郎,可他犧牲了,我們需要重新在六部中安插自己的眼睛。”
司棋擺開出謩澆叩哪樱骸耙还幽闳ト胧耍窟M戶部頂上這個缺?”
說完,她迎著李明夷無語的眼神訕訕一笑:
“開個玩笑嘛。可咱們總不能拉攏李家吧?人家可是跟著一起造反的功臣。”
李明夷笑而不語:“誰說反倬筒荒芾瓟n?”
見司棋瞪大眼睛,他笑道:“開個玩笑嘛,行了,我自有法子,你去睡吧。”
等司棋將信將疑地離開,李明夷將面前的墨紙團成一團,看了眼牆壁上的黃曆,後天又是與秦幼卿見面的日子了。
……
次日,李明夷照例去王府,得知姚醉之死熱度已被壓了下去,宮裡的令,沒人敢違抗。
彷彿一把無形的刀子犁過一座座衙門,所有人像是被施了大遺忘術,對此事閉口不談。
彷彿姚醉這個人,從不曾出現在世間過。
李明夷有些恍惚,常人只道異人術法玄奇,可凡人也有通天的本領,權力的大手輕揮,大宗師也望塵莫及。
又次日,李明夷上午騎馬去了護國寺,為祖母祈福後,被小沙彌引入了寺後禪房。
“秦施主今日不會來了。”鑑貞大師盤膝在蒲團上,臥蠶眉如浸滿了水汽的雲。
“為什麼?”李明夷意外,忐忑道,“我們的會面被發現了?”
鑑貞慢條斯理道:
“她的婢女昨日就來了,說是替她家殿下上香,實際上是來轉告你,她感染了風寒,這段日子不大方便外出。放心,不是大事,雨水淋漓的季節,也是常事。”
李明夷愣了愣,有些失望,又覺得事情並非僅是感染風寒這般,想必只是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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