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334章

作者:十萬菜團

  那是滕王府的腰牌。

  “大……這位大人是……”捕頭再無囂張氣焰,小心翼翼詢問。

  李明夷扯下斗笠,神色從容:

  “我乃滕王府首席李明夷,奉皇命調查京中潛伏間諜,臨時借調長安縣衙一應捕快,隨我辦案。”

  遠處,聽到前院喧譁,剛走出來的縣令一個哆嗦,繼而目光大亮。

  ……

  ……

  明珠坊,萬卷齋。

  這是一間小小的書鋪,面積不大,地段偏僻,生意也很一般。

  同一個坊市的“老闆”們都知道,萬卷齋的主人是個窮酸書生,平日裡沉默寡言,也不吆喝,每日風雨無阻,天亮開門,天黑關門。

  平日裡沒客人,總能看見窮書生捧著本書,在不大的鋪子裡看。

  今日也不例外。

  窮書生正靠坐在椅中,“呸”地在指尖吐了口吐沫,翻開手中那本蒙著“論語”的封皮,實則是一本豔情小說的著作。

  聚精會神。

  忽然,他懷裡暗藏的一枚玉牌忽然發出亮光,書生心頭悚然,先若無其事地將書籍放下,小心地打量外頭,見無人關注,這才起身,走到櫃檯後,飛快取出玉牌,盯上其上的字元。

  字元很少,翻譯過來,只有一句:烏雲已暴露,立即撤離!

  書生悚然一驚。

  密偵司內的規矩,當一名成員落網,第一件事,是立即通知與之關聯的上下線,緊急轉移。

  沒有任何猶豫,書生當下快步走向書鋪後頭,自己居住的小院,從暗格中取出這個站點所有情報。

  將其塞入一個書箱中,書生出門,反手鎖門。

  他低著頭,腳步匆匆地往外走。

  竭力避免被其餘人關注,也幸虧他沉默寡言,人緣一般,哪怕同一條街的其餘商鋪老闆看到他外出,也沒人打招呼。

  很快,書生來到街坊的一側出口,然後腳步猛地挺住!

  只見不遠處赫然有一大堆捕快,風風火火朝這邊趕來,氣勢洶洶,人人退避。

  “來得好快……”書生忙閃身,折返回街道,迅速小跑著,向另外一個出口趕去。

  可當他拐了過去,放眼一看,面色再變。

  只見前方昭獄署的官兵凶神惡煞趕來,有百姓避的慢了,這群人抬腳就踹。

  書生心頭一沉。

  被封鎖了。

  他腦海中念頭電閃,在幾中方案中權衡,最終選擇返回書鋪,沒有走正門,而是從後頭的小門翻進去,迅速朝著院中隱蔽處的地窖趕去。

  那地窖被他改造過,從外頭根本看不出來,只要躲藏其中,那些官兵找不到人,以為他跑了,或可逃得性命。

  “不用白費心機了,束手就擒,我可以讓你免受苦頭。”忽然,一個聲音傳來。

  書生愕然抬頭,就看到李明夷笑吟吟推門從房間走出來。

  沒有猶豫,書生從書箱底部拔出一把匕首,眼神兇狠如狼,屈膝沉腰,朝李明夷撲殺過去!

  “砰!”

  李明夷猛地一抬腿,悍然發力,電光火石間,將他狠狠踢翻!

  密偵司的間諜大部分擅長的是情報工作,修為不高,對付普通官差還算不錯,可對李明夷,實在難成威脅。

  “噗——”間諜書生被一腳踢中心口,渾身力氣都沒了,宛若被電擊般,渾身麻痺,痛苦地吐出鮮血,撞在牆壁上,書箱裂開,一份份情報灑落。

  “都說了不要反抗,偏偏不聽,外頭那些可是昭獄署的閻王,落在我滕王府手中,總比去那邊受苦好……”李明夷搖頭嘆息。

  間諜眼中流露絕望,突然奮起最後的力氣,揮舞匕首,朝自己脖頸間劃去。

  李明夷一個健步,彎腰捉住他的手腕,輕輕一擰,匕首落地。

  “你不聽話哦……”

  這時候,書鋪門外傳來撞門聲,整個院子四周也被密集的腳步聲包圍了。

  “咣噹!”

  店鋪門被狠狠撞開,煙塵大作,頭戴纏棕大帽的姚醉一馬當先,衝了進來,目光一掃,見狹窄的店鋪內沒人,他又抬腿踹開通往後院的小門。

  然後……呆住。

  “姚署長?怎麼不走了?難道這裡的間諜已經跑了?”知微用手絹掩住口鼻,於灰塵中走進來,身後跟著子涵。

  見姚醉背影堵在前頭,不禁皺眉詢問。

  姚醉沉默了下,忽然橫移一步,讓開了身子,知微踏入後院,目光一掃,然後愣住。

  只見,不大的後院中央,擺著一張椅子,椅子旁是個歪斜的書箱,椅子下躺著個被卸掉了手腳骨骼,眼神絕望的書鋪老闆。

  他的胸口上踩著一隻靴子,視線上移,先是垂下的衣袍下襬,然後是一張熟悉的臉孔。

  李明夷坐在椅中,單手把玩著一隻匕首,笑吟吟地單腳踩著密偵司間諜,仰起笑臉,看向姚醉與知微:

  “好巧啊,姚署長,知微公子,我們又見面了。”

  這時候,後面的小門也被撞開了,昭獄署的官差手持鋼刀,衝入小院,然後腳步頓住。

  氣氛僵硬。

  再然後,書鋪外頭,長安縣衙的人也姍姍來遲。

349、昭慶:李先生,本宮來給你撐腰了

  丁香湖以南,佇立著國子監。

  國子監祭酒的府邸,亦坐落於附近,隔著院牆,可以看到國子監裡成片的大柳樹。

  戴祭酒府邸中,下人都被驅逐出內院。

  內廳中,分賓主坐著兩個人,其中之一,是頭髮花白,年歲已然頗大,卻保養的氣血紅潤,身康體健的國子監戴祭酒。

  去年冬天,在公主府的宴席上,李明夷曾與他打過照面。

  另外一人,坐在客位,身材中等,在這個夏日,披著一件黑色的兜帽,極為神秘。

  分明是客,可氣勢上卻彷彿他才是此地的主人。

  堂中二人似乎剛經歷了一場單方面的爭吵,此刻戴祭酒面龐青筋隆起,雙手扣著椅子扶手,很用力,情緒頗為激動。

  披著兜帽的客人則舉止從容。

  而在內院往中庭的出口,月亮門的位置,戴公子躬身站立著,如同一尊門神。

  作為戴祭酒的孫兒,他在國子監中亦是風雲人物,當初莊安陽去湖邊打冰球,他也參與其中,並尋到莊夫人,彙報了安陽與李明夷的那場衝突。

  那件事後,戴祭酒曾叮囑他,日後不要再做此類事,今時不同往日,當低調才好,戴公子謹記於心。

  這半年來謹小慎微,尤其在莊侍郎下野,後來又聽聞莊安陽與那李明夷曖昧不清時,他尤為感慨權貴豪門似海深。

  愈發明白祖父總掛在嘴邊的“明哲保身”四個字的份量。

  可今日,心中如明鏡,卻總是裝糊塗的祖父卻沒了往日從容,面對那黑袍人,如見虎豹、狼群。

  戰慄、瑟縮。

  “……我還記得,柳絮紛飛的時候,國子監裡的柳絮能吹到叔父家中來,那時,你會帶著府裡的孩童,在花園中擺下露天的吃食,考校詩詞,何等童趣,何等灑脫,如今卻也淪落的謹小慎微了。”黑袍人笑道。

  戴祭酒喉結滾動,眼珠泛著血絲,死死盯著對方兜帽裡那張臉。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戴祭酒記不清,無法描述。

  不知從何時起,他便再也記不得這個子侄的真容,哪怕當面相見,將對方模樣烙印在心裡,可扭頭就會忘記。

  如同沙灘上的字跡,海浪一卷,了無蹤跡。

  “你何必來見我?”戴祭酒咬牙道。

  “大周覆滅,趙晟極登基,此等大事,我豈能不親自來瞧瞧?”黑袍人笑。

  戴祭酒用力拍打扶手:

  “你,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你,你來便來,為何偏要來我家裡?見我?!”

  黑袍人笑道:“叔父很不歡迎我啊,可當年你不是這樣的。”

  戴祭酒痛心疾首:

  “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算我求求你了,看在你也姓戴的份上,速速離去吧,就當沒來過。”

  黑袍人好奇道:

  “我有那般令人畏懼麼?可若我不姓戴,叔父你又豈能在景平政變中,安然無恙,還留住國子監祭酒的位置?”

  他輕輕嘆了口氣:“還是說人心善變?”

  戴祭酒紅著臉道:

  “今時不同往日,你們的人勾結南周餘孽,陛下大發雷霆,如今派了人……”

  他壓低聲音,急切地道:

  “滿城抓捕你們,我也不指望借你的光了,只盼著不受牽連就好!”

  黑袍人感嘆道:

  “真是讓人傷心啊,分明是一家人,我多年未曾回來,本以為叔父會送上關懷……也罷,親情這種東西,長久不聯絡,總歸是要生疏的,就像人的膽魄,也會隨著肉體的衰老而縮成一粒,是我唐突了。”

  戴祭酒突然有點害怕,覺得話說重了,遂小心翼翼地找補:

  “叔父也不是這個意思,主要是怕家裡人多眼雜,你這次來,必是有重要任務在身,若給朝廷知道你的行跡,總歸不妥。”

  黑袍人笑道:

  “叔父放心,等我離開,府裡的人都會忘記我的存在。你是知道我的本領的。即便為了保險起見,大不了滅口……呵呵,說笑的,我這些年殺了太多人,覆滅了太多個家族,心腸卻反而柔軟了。至於叔父你,我更是放心的,你也絕不會向外透露我的到來,是吧?”

  戴祭酒莫名打了個寒顫:“絕對不說!”

  黑袍人凝視著頭髮花白,年歲極大的親人,忽然長嘆一聲。

  “告辭。”他站起身,邁步往外走,走出幾步後,隨意瞥了戴公子一眼,人卻就憑空消失了。

  他已從戴祭酒口中,得知了想要的情報。

  “祖父……”戴公子看見這一幕,眼珠子差點瞪出來,等了一會,才大著膽子走進內堂,看向癱坐在椅中,宛若脫力的老人:

  “那位貴客究竟是……”

  戴祭酒突然一個激靈,彈射起來,用手死死捂住孫兒的嘴,語氣異常凝重:

  “不許問,不許說,不許想!忘掉一切,只當這人沒來過!知道嗎?誰問也不說!否則,搞不好就要連累的家毀人亡……記得了麼?”

  戴公子眨巴眼睛,點頭。

  戴祭酒鬆開手,不放心地道:“重複一次!”

  戴公子茫然道:“重複什麼?”

  某些記憶,正在迅速從他腦海中淡化,消失。

  ……

  ……

  “李明夷!?”

  書鋪後院。

  知微略顯驚愕地看著他:“你怎麼在這?”

  李明夷大咧咧坐著,笑道:

  “這話倒該輪到我來問,知公子怎麼與昭獄署的人攪合在一起了?還有姚署長……”

  他扭頭,看向姚醉:

  “我家王爺說,陛下勒令貴官署調查密偵司間諜,恰好,陛下也吩咐我滕王府暗查此事,我這剛查到點眉目,抓了一條舌頭,各位聞著味就來了,如此興師動眾,總不會是要搶功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