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322章

作者:十萬菜團

  他是在打趣,或者調侃自己的落難。

  可這話聽在裴寂耳中,登時湧起無盡的心酸。

  很莫名的,他聯想起了曾經的自己,當年自己家道中落,從富家少爺淪落為寒山寺的僕役。

  與今日的景平,多少也有些相似了,只是眼前的少年境遇的落差遠比自己更大。

  “臣豈敢有此心……”裴寂忙解釋,旋即,他想到了什麼,忽然將背上那個包袱解了下來,在李明夷和溫染困惑的目光中開啟,然後……

  那包袱中,赫然是一身漿洗的乾乾淨淨,疊的整整齊齊的衣冠!

  正是李明夷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政變夜晚,逃出皇宮時,他當時穿的那一身常服!

  “陛下,臣昔日從太皇太后處,得陛下衣冠,今日特來奉還!”

  裴寂站了起來,躬著身子,雙手捧起衣冠。

  李明夷愣了愣,意外至極。

  但稍作思索,也就明白了過來。

  當初一行人從密道逃出,躲在城北徐公的住處,為了掩人耳目,集體換了衣裳。

  但這不意味原本的衣服就全丟了。

  如天子袍服這等,更不能隨意丟棄,當時也都是用包袱打包了,一起揹著,放在驢車上。

  李明夷被西太后推下車後,這衣冠仍留在了驢車上,之後裴寂救走了西太后,也帶走了此物。

  “臣這幾月,遊走各地府縣,以組織地方忠臣反抗反俅筌姡蛉鄙僦家猓缓靡员菹乱鹿跒樾盼铩迸峒沤忉尅�

  唔,怪不得。

  李明夷心神複雜地雙手接過,卻沒有換上,而是從中撿起了一條金玉腰帶,目露感慨。

  然後,他看了眼仍躬身行禮的裴寂,忽然走到他身後,在溫染奇怪的目光中,拍了拍裴寂的後腰:“愛卿直起腰身來!”

  接著,在裴寂震驚的目光中,李明夷竟將那價值不菲的金腰帶系在了裴寂腰上。

  “陛下!不可……”裴寂大驚。

  李明夷卻笑著攔住他,正色道:

  “卿這數月來辛苦奔波,如今又冒死來京,朕理應封賞,只是……”

  他自嘲了下:“朕如今光景,身無長物,便將這腰帶賞賜裴卿,不許推辭!”

  “陛下……”裴寂愣住了。

  這一刻,他難以遏制地眼眶發熱,好似有一股熱流於體內奔湧,那是沸騰的血。

  這一刻,他恍惚間,彷彿回到了當年,文武皇帝登基不久,而自己也仍年少。

  在武舉人的宮中選拔後,意氣風發的先帝也是這般,親自賜予了他一頂官帽。

  知遇之恩,便是如此。

  裴寂動容,他突然明白了,為何遭此大難,可戲師、畫師、溫染等人,仍舊忠心地拱衛在這位只登基了半月的末代皇帝身旁。

  為何,景平皇帝失去了一切,卻仍能讓許多人為他效力。

  錯了……周國朝廷上那些庸碌的大臣,都看錯了……這哪裡是個怯懦無能的太子?分明是酷似先帝的明君!

  “臣……”裴寂張了張嘴,最終沒有推,“臣,謝陛下隆恩!”

  李明夷露出笑容!

  成了。

  裴寂的忠心無需懷疑,所以拉攏他入賬下,反而極為容易。

  當下,他拉著裴寂重新坐在桌邊,並主動詢問起了有關西太后的事。

  裴寂整理了下情緒,不敢隱瞞,當下將自己當初如何救走西太后與端王,如何與之分開,去聯絡各地州府,又如何目睹叛軍摧枯拉朽,周國許多官員望風而降的經歷,逐一敘述了出來。

  “……我來京前,布政使梁友已率保皇黨的一支隊伍,前往迎接太皇太后和端王爺……等之後,太后得知陛下安然無恙,必會開懷。”裴寂道。

  李明夷與溫染交換了個眼神,沒吭聲。

  院子氣氛有些古怪。

  “陛下?臣哪句話說錯了?”裴寂疑惑詢問。

  李明夷面露難色,忽然長嘆一聲,苦澀道:

  “太后是與你說,朕與她跑散了?陷落城中?”

  “難道不是?”裴寂愣了下。

  人狠話不多的溫染罕見地開口,道:“我們是被太后丟下,吸引追兵的。”

  裴寂面露愕然!

  李明夷嘆息一聲,將當初的經過簡略解釋了一番。

  聽罷,裴寂先是呆住,而後一股羞愧與怒火湧上心頭,他豁然起身,眼神兇狠:

  “太后她……竟如此狠毒!?”

  作為大內都統,裴寂知道太后不大喜歡柴承嗣,但也萬萬想不到,其為了逃生,會做出這等聳人聽聞之事!

  “陛下……”裴寂咬著後槽牙,冷聲道,“懇請陛下隨臣離開險地,與保皇黨匯合,屆時當面清算,否則不知多少忠臣都還要被矇在鼓裡!”

  李明夷卻搖搖頭,示意他坐下:

  “朕不會離開的,而且,朕要裴卿答應,方才的事不要與外人說。”

  裴寂愣住,不明所以。

  在他看來,之前陛下不走,是因為無處可去。如今有了保皇黨佔據一方勢力,只要陛下前往,登高一呼,未必沒有希望。

  “裴卿真以為,梁友他們的保皇黨,能頂得住偽朝的大軍麼?”李明夷問。

  不等裴寂說話,他先搖頭:

  “不可能的。甚至朕都能猜到,之所以保皇黨還能存在,很大程度,其實是偽帝手下的幾個將軍,以及大雲府的吳珮,共同放鬆的結果。”

  裴寂詫異:“陛下是說……養寇自重?”

  李明夷點頭,眼神明澈,思路清晰:

  “趙晟極籌侄嗄辏怀儯菘堇啵蓞s並非沒有隱憂。如吳珮,雖名義上與趙家聯姻,但一來尚未兌現,二來,聯姻就真能保證安穩無憂麼?

  趙晟極此人多疑,他自己便是領兵武將造反登基,豈會對其他手握兵權的武將不心存忌憚?”

  “這點,吳珮明白,杜漢卿、陳龍甲等將領肯定也明白。”

  裴寂恍然:

  “所以,他們故意留下保皇黨的存在,但倘若陛下您出面,那趙晟極必然用盡全力覆滅保皇黨……”

  “沒錯!”李明夷欣慰地道,“朕不出面,便始終是一根刺,狠狠卡在趙晟極的喉嚨裡,拔不掉,吞不下,找不見。

  可一旦出面,保皇黨保不住朕。

  但若沒有一面旗幟,保皇黨又容易人心潰散,所以,太皇太后和端王雖負了朕,罪該萬死,但卻不能這個時候死。

  他們可以凝聚人心,又不至於引來趙晟極全力以赴……反而是吸引反僖暰一步好棋。”

  裴寂怔怔地聽著,他看著神態自信,眼神睿智的景平帝,愈發覺得,經此大難,柴承嗣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陛下接下來,有何打算?”裴寂問。

  李明夷微微一笑,當即拉著他,將“絞殺榕”的計劃又說了一遍。

  這次愈發駕輕就熟,而裴寂在聽完後,不出預料地被這個天馬行空的計劃震驚了。

  而當他得知,非但是滕王府的李首席,連中山王、文允和、謝清晏等人,也都加入了“故園”。

  且於不久前,成功扳倒偽太子後。

  這震驚便轉為了……興奮!

  如此匪夷所思,卻又如此的……令人血脈僨張。

  “如今故園不斷壯大,卻愈發人手緊缺,裴卿這次過來,朕心甚慰,”李明夷說道,“不過,朕還是要當面問一句,知曉這計劃後,你可還願意助朕麼?”

  裴寂迎著景平帝真摯的雙眼,沒有猶豫:

  “陛下旌旗所向,臣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好!”

  李明夷大笑,又問出了他最為關心的問題:

  “裴卿如今手下,有多少可靠之人可以動用?”

  裴寂認真道:

  “大內高手只有數人,但江湖暗衛幾乎全部保留著。這是名單。”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折起來的本子,上頭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江湖暗衛乃先帝苦心打造多年,名單極為隱秘,只有陛下與臣掌握。”

  “名單之上的人,分散各地,皆各自有不被懷疑的身份,只暗中聽從調遣,為我大周辦事。”

  “因此,哪怕叛軍過境如飛蝗,可江湖暗衛並未暴露,更因為身份特殊,彼此單線聯絡,所以,他們中哪怕有人想投敵,也無法危害整個暗衛網路。”

  李明夷接過本子,略微翻看,暗暗咧嘴。

  他雖然也掌握了一部分暗衛的情報,但都很散碎,遠不如裴寂這份詳實。

  至於文武帝手中那份,是否會落入反偈种校麃K不擔心,因為歷史上哪怕十年後,趙晟極都沒找到江湖暗衛的名單。

  這玩意不是藏的極好,就是先帝駕崩前給毀了。

  “至於人數,算上大周與胤國境內的,總共約莫三千人……其中可以抽調作戰的,要少很多,最多一千人。”

  裴寂最終道。

  三千名精幹的情報人員……李明夷呼吸一緊,這個人數雖遠遠無法與叛軍的大部隊相比。

  但卻也要看誰來用。

  於李明夷而言,給他一萬大軍,反而是累贅。

  而三千名隱姓埋名,以各行各業,不同身份生活的情報人員,在他手上,利用得當的話,能發揮出的效力遠超一支大軍。

  “好!”李明夷撫摸名冊,笑道:“裴卿此來,當真解了朕燃眉之急!”

336、裴寂,你要打破境界不要?

  李明夷合攏花名冊,心下振奮之餘,也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壓力。

  之前“故園”組織只有大貓小貓兩三隻,幾乎不用他給予什麼開支,但如今裴寂一下子,將三千人的暗衛丟過來,就必須考慮如何管理,以及……供養這批人了。

  當然,暗衛的供養成本還是遠遠低於職業軍隊的,就像裴寂所說,這群人中的大部分,其實都無法戰鬥,只能提供一些情報。

  某種程度上,更近乎於兼職。

  或許他們是某個縣城中的一個賣炊餅的漢子,或許是某個跑商道的鏢師,河邊漿洗衣物的村婦,亦或者是某個小吏……

  其中一部分精銳,是訓練後派出去的,至於“外圍成員”,則是用種種手段,陸續“發展”來的。

  甚至還有的,是世襲的……畢竟江湖暗衛並非“先帝”一手組建,原本皇室就有諜報網存在的。

  但即便如此,這群人也不是白打工的。

  朝廷必須撥給他們俸祿,以及活動經費。

  大周在的時候,皇帝的內庫可以支撐,但現在……

  “陛下,”裴寂見小皇帝神采飛揚,猶豫了下,還是小心翼翼道:

  “雖名冊上有三千人,但以後真能調動的,具體還有多少人,臣也不敢保證。”

  李明夷笑道:

  “裴卿的意思朕明白,如今改朝換代,那些暗衛許多怕也不願再為朕效力了……”

  裴寂忙道:

  “陛下,暗衛與那些軍漢不同,對皇室忠斩雀摺�

  “朕明白,”李明夷擺手,打斷他,“但忠心不能當飯吃,更不能讓他們跟著朕吃苦,所以,接下來我會交給你兩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