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首席,馮遂想見您。”
李明夷剛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孫仲林便小跑進來彙報。
“讓他進來吧。”
很快,換了一套稍微乾淨些的衣衫,凌亂的頭髮也象徵性整理過的馮遂走了進來。
這一回,他態度與之前判若兩人,朝李明夷拱手,眼中再無輕視:
“見過首席。”
李明夷打趣道:“馮先生如何前據而後恭?”
馮遂理直氣壯地道:
“尋常庸人以身份衣冠看人,我以本領看人,既然首席在記賬本領上強於我,自當禮遇。”
頓了頓,他又死鴨子嘴硬地道:
“不過,一人計短,十人計長,我馮遂也有許多首席比不上的地方,日後首席自然知道。”
真是個情商低的可怕的人物啊……李明夷感嘆,滕王當初能容忍他十年,估計主要得益於倆人根本不碰面。
或者說的更殘酷些:
家大業大的,滕王把這人忘了……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李明夷微笑道,“馮先生還有別的事?”
馮遂有點不好意思地,從衣兜裡掏出那一大摞發票:
“這個報銷的事……放心,不該報的我都摘出去了。”
李明夷無奈道:
“去賬房報吧,說起來,我方才也看過,有一些報銷條目雖合理,但外出餐飲補貼裡,吃兩個包子都要報,是不是有點太……”
馮遂抿了抿嘴唇,說道:
“我在鄉下幾個月,把身上的錢都拿去給百姓治病了。”
然後不等李明夷回應,他拱手轉身離開了。
人剛走。
孫仲林又走了進來:“首席……”
“又怎麼了?”
李明夷發現,許是馮遂的晉升讓小孫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感,這傢伙找自己彙報的頻次明顯增加。
孫仲林湊過來,鬼祟地小聲道:
“是您之前安排的事……”
……
……
下午,李明夷乘車離開王府,穿街過巷,最終抵達一處僻靜的宅院外。
推門進院,熊飛正與兩名護衛在院子裡一張石桌旁打牌解悶。
見他進來,趕忙起身:“見過首席!”
李明夷頷首,看向熊飛:“人情況如何?”
熊飛嘿嘿一笑:“放心,全須全尾的,除了受了點風餐露宿的苦,就沒別的了。中途離京遠了,找了個死囚替換進去,神不知,鬼不覺。”
“好。我進去看看。”
李明夷點頭,負手走向正屋。
“吱呀——”
房門推開,陽光繞過門檻照進來,點亮了略顯昏暗的屋內一張椅子,以及被綁在椅子上的紅衣女质俊�
多日不見,冉紅素整個人憔悴了許多,模樣依舊,可臉頰兩側的肉凹陷下去,顯得整個人凌厲了不少。
額頭上還有幾塊淤青。
身上不是囚衣,而是她以往的衣裙,這也是將人帶回京後,給她自己換上的。
“李明夷……”
冉紅素本在昏睡,聽到動靜睜開眼,就看到了那張令她惱火的笑臉。
李明夷拽了一把椅子,放在她對面,施施然坐下,才笑道:
“冉紅素,歡迎回京。有沒有想我啊?”
冉紅素很想吐他一口吐沫,但嘴巴實在幹,無奈作罷。
她替太子頂雷,被髮配去沙漠的事情分明沒間隔太久,可對冉紅素而言,卻彷彿經歷了一個世紀。
從被丟在牢獄中,到被戴上鐐銬,押解離京,她始終在期盼太子能出手相救。
哪怕無法明著出手,暗中照顧一二也好。
可她的期待全部落空了,曾經光鮮亮麗的首席幕僚,好似被所有人遺忘。
離京那天,她突然與古代那些被貶的詩人共情了。
接下來一路更是顛沛流離,風餐露宿,她這輩子就沒受過這種苦。
以女子之身,想要走到目的地,怕是不死也脫層皮。
直到路途中,王府人出現,將她替換走,之後先帶去了京外的一間醫館,治了一段時間外傷。
昨天才被重新秘密送回京城,關押在這個院子裡。
“李明夷,你很得意。”冉紅素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維持著與對方平等的人格。
李明夷:“哈哈,被你看出來了,真不好意思……”
冉紅素:“……”
她咬了咬牙,擺出一副威武不能屈的姿態:
“你果然露出本來面目了,如今我落在了你的手裡,風水輪流轉,你開心了?不過,我清楚你的心思。”
“哦?”李明夷好奇,“我什麼心思?”
冉紅素一副看透了他的模樣,冷笑道:
“你將我秘密關押在這裡,無非是想榨乾我身上的價值,在你看來,我身為東宮首席幕僚,必然掌握許多涉及太子殿下的情報,而這些情報,對你們滕王府而言價值連城。”
李明夷表情微妙了下:“繼續說。”
冉紅素仰著頭,哪怕遭受風餐露宿仍還算漂亮的面容上滿是譏諷:
“接下來,你無非是要威逼利誘,再次嘗試讓我開口,吐出重要情報,以幫助你對付東宮,抵抗太子。可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李明夷笑呵呵問:“為什麼?直到如今,你還那麼忠心?”
冉紅素搖頭,眼神黯然:
“你既知曉我師承毒士,便該知道我非愚忠之人,太子涼薄,我已看透,可你李明夷又是什麼好人?”
“我的確很壞了。”李明夷諏嵉馗胶汀�
冉紅素譏諷道:
“所以,我一日不開口,便一日有價值,一旦我說出情報,哪裡還有命在?”
“所以?”李明夷好奇,“你的想法是?”
“交易!”
冉紅素微微一笑,臉上滿是自信:
“我可以告訴你有關太子的一部分情報,驗證後,你必須放我走,等我確認安全,再兌換另一半。”
314、知微:嚴主簿,你也不想你的事被太子知道吧
冉紅素對自己的處境,早已反覆思考過。
東宮的態度已徹底寒了她的心,所以,她也不想繼續為太子效力。
雖說如此一來,要丟掉在趙家多年積累的一切,可只要人還在,就還有希望。
比如,前往北方胤國,尋找新的主公未必不是一條路。
當然,前提是要脫身離開,她自忖洞悉人心,以己度人,拿捏住了李明夷急於立功的心理。
因而她對談成這筆交易有一定的信心。
“哦,你是這樣想的啊……”李明夷哦了聲,並不很意外。
冉紅素循循善誘:
“我如今這樣,已無法迴歸東宮,你與我做這筆買賣,有利無害。放我走,我給你對付太子的把柄,這很公平,不是麼?”
“的確很誘人,”李明夷一臉真眨翱晌胰绾伪WC,你會履行約定,給我情報呢?又如何確保情報的價值?”
冉紅素見他上鉤,心中一喜,正色道:
“這並不難,我們可以慢慢磋商……”
“以及……”李明夷沒搭理她,自顧自地說,“你可能離開京城太久,不太瞭解情況。你離開這段時間,朝堂上發生了許多事。”
冉紅素怔了下,心說自己總共才離開多久?也才兩個多月。
能有多大變化?
所以……
他是要壓價吧。
“所以,我覺得有義務與你說一下狀況。”
李明夷慢條斯理道:
“首先,你離開後,皇帝下令公開處斬譚同等五人,結果,人被南周餘孽救走了,為此,朝廷還死傷了好幾名高手,陛下震怒……”
冉紅素愣住。
竟發生此等大事,著實令她意外,不過這似乎與兩位皇子關係不大吧。
“對了,太子不知哪根筋搭錯了,目睹了陛下的失態,被訓斥了一通,也算無妄之災。”李明夷道。
果然,他是要壓價。
“其次,”李明夷十指於小腹交叉,身體後仰,嘴角上揚:
“陛下下令徹查朝中內鬼,太子用了些愚蠢手段栽贓我,我呢,順便也揪住了他私通後宮的把柄……於是,就在前些天,太子幾乎被廢……”
冉紅素如遭雷擊。
眼睛瞪圓。
大腦宕機,一片空白,於這一刻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李明夷爆出的猛料,宛若天雷,震的她七葷八素,所有算盤都落了空。
“所以,你手裡掌握的東宮情報,絕大部分應該都已沒用了,哪怕還有極少數有價值,但也……用處不大。”
李明夷審視著女质侩y以置信的表情:
“至少,不足以買下你的命。”
“不可能……你在騙我……”
冉紅素無法接受這個答案。
“你可以不信,但無所謂,總之,我暫時還沒想要怎麼用你,今天來,就是告訴你這個好訊息,掐斷你的希望。
接下來呢,你就在這裡先住著,好好想想,反思一下,不要妄想逃走……”
李明夷慢悠悠說完,站起身,走過來,手指搭在麻繩上,內力噴吐,將禁錮她的繩子扯斷:
“站起來。”
“你……你要做什麼?”冉紅素悚然一驚,人下意識起身,撞翻椅子,朝後倒退。
再不復冷靜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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