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3章

作者:十萬菜團

  李明夷抬頭,望向高高的宮闈,隱約瞥見遠處一簇火光如旗幟猙獰搖曳著。

  “祖母!”熊孩子端王一聲鬼嚎,吸引了眾人視線。

  只見方才威風凜凜,如軍中大將的西太后竟一屁股跌倒在地上,臉色蒼白,雙股戰慄。

  全無半點威嚴。

  “尤達……這賤婢……賤婢……”刻薄的老婦人瞪圓眼睛,口中不斷喃喃,可顫抖的聲線,卻暴露出她已黔驢技窮。

  端王也大哭起來。

  見狀,其餘奴婢也都徹底慌了神,失去主心骨,更有人眼淚簌簌落下,絕望氣氛瀰漫。

  叛軍已殺入宮城,哪怕援兵這時抵達,也為時已晚。

  而失去車駕,一群老弱婦孺,靠雙腿如何走得出去?

  絕境!

  人群角落,李明夷卻皺起眉頭。

  不該是這樣的。

  他記憶的資料不會錯,哪怕柴承嗣下落不明,但西太后、溫染等人肯定是成功逃出宮闈去的。

  可眼前發生的一幕,卻呈現出死局。

  哪裡出了問題?

  院外,喊殺聲越來越近了,寒風中彷彿摻雜著血腥氣。

  四周吵鬧哀嚎,李明夷閉上眼睛,將一切噪音摒除在外,腦海中,過往打穿《天下潮》時,經歷的數千條劇情線,數萬個選項,看過的無數篇攻略與設定集一一浮現於腦海。

  突然,抹眼淚大哭的端王跳起來,發瘋般衝過來,一把抓住黑裙女護衛的胳膊,瞪眼道:

  “你是大內高手!你有修為!你帶我出去!帶本王和祖母逃出去!”

  西太后眼睛一亮。

  是了,大內高手若只拼死帶一兩人,是否有機會逃出重圍?

  可溫染卻搖了搖頭,面無表情地指向飄散雪花的天空:

  “我能感應到,有至少十道氣機封鎖住了皇宮,叛軍安排了異人或武人,已佈下天羅地網,我們藏於深宮還能躲藏一二,可若以力突圍,十死無生。”

  西太后與端王眼中燃起的希望瞬間掐滅。

  重歸絕望。

  而就在這時候,被所有人忽視掉的,無能的皇帝陛下忽然睜開了眼睛。

  “我想到了。”

  溫染扭頭看去。

  只見李明夷的表情淹沒在幽暗中:“我能帶大家逃出去。”

3、 蟹閣

  當前的情景與記憶中有何種區別?

  李明夷能想到的變數只有自己。

  在原本的劇情裡,此刻站在這裡的該是柴承嗣,現在變成了李明夷。

  如果存在逃生的線索,那大機率就藏在柴承嗣身上。

  “陛……陛下?”

  庭院裡,一道道目光聚集過來,透著不可思議。

  西太后先是驚喜,可等看到說話之人,不禁怔住了。

  沒有人比她更瞭解這個孫兒,怯懦,孤僻,不成器。

  李明夷迎著一雙雙眼睛,補充道:“我知道,宮內有一條通往城北的密道。”

  這條情報,並非源於柴承嗣遺留的記憶,也不曾出現於官方設定集。

  而是他在某段劇情線中,意外得知。

  密道乃是駕崩的先帝年輕時,為了偷偷出宮遊玩,而基於宮內原有水渠改造而成,是獨屬於皇帝的秘密。

  後來,這條密道傳給了柴承嗣。

  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你……此話當真?”西太后給老太監攙扶了起來,呼吸急促質問:“你若戲弄哀家……”

  李明夷模仿出怯懦的語氣:“性命攸關,孫兒不敢胡言。”

  雖然並不想搭救這祖孫二人,但他並沒有選擇隱瞞,猝不及防捲入這局面,他對情況仍知之甚少。

  最安全的方法,仍是遵循原劇情的軌跡。

  在原劇情裡,西太后等人是成功出逃的,所以,或許生機在對方身上也說不定……

  起碼,在摸清楚情況前,最好不要妄動劇情線。

  “帶路!”西太后蒼白的臉重新煥發光彩,大聲道。

  端王也催促起來。

  “跟我來。”李明夷沒有耽擱,轉身朝門扉走去。

  院內眾人不敢落後,急忙追隨。

  李明夷在黑暗中左拐又繞,起初略有遲緩,越往後,速度越快。

  這座皇宮他在遊戲中穿梭過太多次,就像刺客信條中的佛羅倫薩,對每一條街道都瞭如指掌。

  沿途只見各殿一片狼藉,物件散落,伴隨火光。

  遠遠瞥見抱著包袱,捲了錢財,倉惶奔逃的宮女和太監,雙方默契地避開。

  大難臨頭各自飛。

  少頃,眾人抵達一座二層閣樓,牌匾上龍飛鳳舞“蟹閣”二字。

  “入口在二層。”李明夷推開房門,舉起手中提燈,照亮通往二層的樓梯。

  身後,西太后等人氣喘吁吁,聞言,滿臉雀斑的端王懷疑道:“你說什麼胡話,地道怎能在二樓?”

  李明夷邁步而上,頭也不回道:“所以旁人才猜不到入口位置。”

  提燈的燭光碟機散黑暗,二層被博古架與書架佔據,李明夷站在樓梯口,俯瞰跟上來的眾人:

  “我也不知具體入口,大家一同翻找下,我們時間不多。”

  端王瞪眼,又要抱怨,卻給西太后打斷了。

  烏髮夾雜銀絲的老婦人喘勻了氣,下令道:“都給哀家找!能活動的,都動一動,看哪裡是機關!”

  她回想起,先帝年輕時,的確動輒在蟹閣讀書數個時辰,心中已信了七分。

  幾名奴婢立即忙活起來,四下散開,在黑暗中摸索,連西太后和端王,都親自加入其中,可見是逼急了。

  李明夷走到一處僻靜的博古架前,忽然轉回身,審視宛若幽靈,悄無聲息出現在身後的黑裙女護衛:“有事?”

  溫染仍戴著斗笠,蒙面的黑紗微微飄動,一雙清亮的眸子如一泓明月,整個人如雨水洗過的天街,明豔大氣。

  李明夷忽然好奇,她面紗下的容貌如何——十年後,斷臂隱居汴州的溫染已容貌盡毀。

  溫染眼神異樣,眼前的景平帝給她一種陌生感。

  她垂下眼簾,道:

  “屬下只是想起,皇后居住在皇城中,只怕已落入叛軍手中。”

  皇后……李明夷愣了下,才想起,自己應是有個正妻的。

  這位正妻乃是北方大胤王朝的一位公主,說是公主,也只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幾個月前被送來聯姻,原該是成為“太子妃”,結果先帝駕崩,她原地晉升“皇后”。

  因禮法緣故,小皇后住在皇城內,而非宮城,截止今日,柴承嗣與這位“皇后”也只見過幾面,交談不過十句,毫無感情基礎,也尚未舉辦婚禮。

  是政治聯姻下的未婚夫妻。

  姓秦,名幼卿。

  “顧不上了,不過她既是大胤的公主,有這層身份在,反俣ú桓移廴杷!崩蠲饕钠届o說道。

  在他記憶中,政變後,偽帝趙晟極一直將秦幼卿圈禁在宮中,秋毫無犯,後來為與大胤皇帝交好,試圖將這位“南周皇后”嫁給自己的兒子。

  不料秦幼卿得知,竟選擇了吞金自盡,香消玉殞。

  不過,這個劇情節點距今還很遙遠,至少一年內,不會有危險。

  溫染緩緩點頭,正要開口,突然聽到驚喜呼喊:

  “機關找到了!”

  二人忙循聲望去,只見太后身旁那名心腹老太監正雙手捧著博古架上一隻香爐,喜形於色。

  博古架旁,牆壁上一幅南周開國太祖的畫像後,傳出機擴的“軋軋”聲。

  “是暗門!”老太監抬手,將畫像掀開一角,後頭裂開黑漆漆的通道,燭光下,依稀可見臺階綿延向下。

  “我們有救了!”有奴婢驚喜道。

  西太后也幾步奔過來,臉上有了笑容,這時蟹閣外,遠遠有喊殺聲傳進來,那是叛軍在大肆搜捕宮人。

  “快走!快走!”西太后麵皮抽搐,忙奪過一隻燈唬皇痔嶂谇邦^照明,一手死死牽著熊孩子端王,率先鑽入密道,看也沒看李明夷這個孫兒一眼。

  幾名奴婢這會也顧不上尊卑了,忙尾隨西太后,魚貫而入。

  那名叫劉承恩的老太監扭頭看向被排擠在人群外的皇帝:“陛下,快走吧……”

  然後他愣了下。

  只見昏暗的樓閣內,李明夷不知何時,緩緩將窗戶推開一條縫,居高臨下望出去,遠處黑暗中漂浮著一團團火焰,那是叛軍手持的火把。

  而在火把簇擁的最中央,依稀可見一個高瘦如猛虎的身影,披甲持刀,殺氣盈空。

  趙晟極。

  “走吧。”李明夷收回視線,平靜地看了老太監一眼。

  “……哦,好好。”劉承恩莫名心中一突。

  溫染冷靜地旁觀這一幕,如蹲伏於宮牆上的脊獸,等二人鑽入密道,她如鬼魅一般跟上。

  很快,房間中只剩下一幅畫像隱沒著。

  ……

  ……

  深宮如獄,屍橫遍野。

  數百名披堅執銳的甲士破開風雪,將宮闈攪動破碎,只留下身後屍山血海。

  眾人簇擁中,一名身披鎖甲,寬肩長身,面如鐵鑄的中年人停下腳步。

  他臉龐瘦長,鷹鉤鼻,一條猙獰疤痕橫貫眉骨,眼窩深陷,酷厲的目光比冬日更為凜冽。

  正是南周戍邊大將,趙晟極!

  “搜!將小皇帝柴承嗣帶來見我!”趙晟極冷聲下令。

  眾將士應聲,四散尋覓。

  趙晟極拄刀立於原地,靜默等待,緩解亢奮的神經。

  十三年隱忍,終等到篡權機會,今夜這場政變已籌劃太久,如今一切順利,只差抓住柴承嗣,逼迫他寫下禪位詔書。

  雪花飄飄灑灑,皇宮逐漸安靜下來,意味著廝殺的結束。

  “報!”一名黑甲將領疾步而來,抱拳拱手:“稟大將軍,宮內並未尋到小皇帝及太后蹤跡!”

  “什麼?!”趙晟極震怒。

  黑甲將領道:“或是由大內高手護送逃離?”

  話音剛落,天空中,一個裹著披風的黑影如鷹隼,飄搖落地,尖利如貓抓玻璃的嗓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