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253章

作者:十萬菜團

  李明夷心中一沉。

  果然……提前做的一些安排,無法完全避免被懷疑。

  在行動前,他很認真地想過如何掩藏自己的嫌疑,所以,他提早就讓司棋去齋宮,請小姨幫了個忙。

  不只是安排重華暗中保護,還額外抽調了兩名可靠的弟子,換了與他和司棋一樣的衣服,進行了易容。

  在李明夷和司棋劫法場的時候,另外兩名偽裝成主僕的齋宮弟子,是真在勾欄裡呆了一天。

  這種“替身”並不保險,禁不住細查,但李明夷也沒更好的辦法。

  只寄希望於滕王府的屋簷,能替他遮風擋雨。

  至於與蘇鎮方的接觸,他更沒有辦法掩蓋。

  完美犯罪這種事,只存在於故事裡,現實中極難發生,除非是隨機殺人。

  越是有計劃的行動,越不可避免地留有痕跡。

  他對此早有心理準備,能做的,無非是儘可能擦去可能暴露自身的證據。

  但總會有意外發生,就像他想殺姚醉滅口,卻沒能做到。

  “恩……本宮是想著,這於你而言,並非是壞處。”昭慶見他沉默不語,輕聲解釋。

  李明夷回神,笑了笑:

  “殿下的意思,我明白。禁足雖是限制我,但也是保護我,至少在王府中,可以減少許多潑髒水的機會。恩,那就這樣辦吧……不過我得回家取幾套換洗衣物。”

  昭慶笑道:“這個容易,等會順路先去你家中一趟即可。”

  李明夷忽然問道:“說來,殿下就不懷疑我嗎?”

  他神情徽衷诨薨档墓饩裡:

  “理論上,我的確有從蘇鎮方手中獲取機密情報的機會。”

  昭慶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嫣然一笑: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若連王府首席都信不過,本宮與滕王,還能信誰?”

  李明夷回以燦爛笑容。

  ……

  ……

  姚醉苦澀道:

  “殿下,我知曉這話太離奇。當然,我並無懷疑蘇將軍的意思,只是想著……這或許是條線索。”

  太子眉頭緊皺,他站起身,於屋中緩緩踱步,消化著這個驚人的訊息。

  蘇鎮方有問題嗎?

  太子搖頭,打消了這個可笑的念頭。

  雖說這次佈防洩露,蘇鎮方難辭其咎,但哪怕是有疑心病的頌帝,也沒有懷疑過蘇鎮方本人。

  因為這壓根不可能!

  蘇鎮方是政變的主力!跟著頌帝奪下的京城,是根正苗紅的奉寧派將領。政變後,論功行賞,他也不曾受委屈。

  根本沒有一丁點通敵的理由。

  “蘇鎮方那一身武藝,乃沙場中磨練出來,的確獨樹一幟,不過他這些年來,也並未敝帚自珍,許多殺人技,也都教授給過旁人。”

  太子斟酌著道:“那封於晏身份不明,但從某些途徑學到一招半式,也並非不可能。”

  姚醉頷首道:“殿下說的是,我的想法是,可以從蘇將軍身邊的人下手,重點排查跟他學過武技的人。”

  太子怔了怔:“你懷疑,這個封於晏藏在軍中?”

  姚醉搖頭道:“沒有證據,我無法判斷。但……這個封於晏,未曾出現於已知的南周高手資料中,明面上沒有,裴寂統帥的大內高手名單中也沒有。

  當然,或許此人是南周皇室蓄養的‘暗衛’……也說不準。總之,他既然是異人,我想著,未必沒有偽裝形貌的能力。”

  太子陷入沉思。

  片刻後,他忽然說道:“你覺得,這個封於晏,與李明夷是否可能存在關聯?”

  姚醉懵了下,眼神有些古怪起來,沒吭聲。

  但意思很明顯:

  所有人都知道,殿下您吃了那李明夷不少虧,但這麼硬扯,也未免太刻意……

  太子看懂了他的眼神,趕忙解釋道:

  “姚署長多想了,本宮只是聽說,那李明夷前些天,曾去過蘇鎮方家中做客,據說,還與蘇鎮方比武切磋。恩,而且昨天他也沒去滕王府,也未在家中,去向不明。”

  姚醉怔了怔,心說您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莫不是一直派人盯著李明夷的動向?

  恩……這倒說得通。

  畢竟不久前,太子才刺殺李明夷失敗,反而被對方四兩撥千斤,廢掉了首席幕僚……這件事,姚醉是知道的。

  “並且,在廟街一案中,李明夷也出現在現場,還受了傷。還有,範質死的那天,他也不在家對吧?”

  太子越分析,眼睛越亮:

  “雖沒有證據,但你不覺得這兩次事件,他都捲入其中,多少有些……巧合嗎?”

263、失約

  是否巧合?

  病床上,姚醉迎著太子的注視,微微沉吟起來:

  “若說巧合,的確有……”

  對於李明夷,姚醉其實一直有所懷疑,這種猜忌很大程度源於直覺。是一種非理性的判斷。

  只是廟街一案中,他幾次三番檢查,甚至突襲排查,都沒有抓到任何證據。

  此刻太子將兩件事串聯起來,不由令姚醉也重新審視起這件事。

  李明夷與封於晏。

  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是否會存在關係?

  “殿下……”

  姚醉思索片刻,認真道:

  “此事畢竟全然是猜測,無憑無據,何況,李明夷如今身份不同以往,又因為立場緣故,您若想調查,我的建議是慎重。”

  這句話裡,他將自己摘了出去。如今他重傷臥床,也無力參與這起案件。

  或者說,哪怕他能撐著病軀起來,他也不大想參與……頌帝這次責令刑部調查,又不是昭獄署,何必上趕著背鍋?

  所以,他言下之意是:

  反正我只提供線索,您若要查,我最多幫著分析情況,出出主意,昭獄署是不會參與的。

  太子聽懂了他的意思,也不意外,從立場上,姚醉肯幫他出主意,已經是在賣人情,或償還他來探病的情誼了。

  “證據,一切的核心是證據。”

  姚醉補充道,“若是升斗小民,或缺乏靠山的官員,我們昭獄署辦案,可以先找由頭將人關起來,再撬開他們的嘴。可若要對付李明夷,卻不能如此。”

  太子微微頷首。

  他也清楚,因為連番的失敗,他與李明夷的仇怨已不是秘密。

  此等情況下,若缺乏足夠有力的證據,就去定此人的罪。

  於外人看來,構陷的意圖就太過明顯。

  哪怕是疑心病重的父皇,也難以相信。

  “姚署長有何建議?”太子認真請教,“若你來調查,該如何入手?”

  姚醉沉吟了下,緩緩道:

  “我們假定,假定李明夷真有問題。

  那以此人過往表現出的聰慧,絕不會留下明顯破綻。但同樣的,越是複雜的事件,越難以抹除痕跡,我有兩個思路。”

  太子精神一震:“願聞其詳!”

  姚醉道:“第一,從他身邊人下手。若他真的有鬼,那他身旁很可能有同夥存在,滕王府護得住他,但卻不至於連他身邊的人也都一同迴護。”

  “第二,地毯式排查。假定他有問題,那就調動一切手段,對與此人有關的一切情報,予以蒐集,儘可能地詳細!

  凡有犯罪,必留痕跡。很多時候,之所以一個人找不出問題,只是因為調查的不夠仔細,當掌握的資訊足夠龐大,真相會從雜亂的案頭中湧現出來。”

  太子喃喃:“從身邊人入手,無孔不入地調查。”

  他眸子驟然明亮,只覺有了思路,彷彿一刻鐘也等不及,鄭重地向姚醉道謝,便要告辭離開。

  “殿下……等等。”

  姚醉見太子模樣,也不禁感慨,這尋仇的心是有多強烈……或者說,太子對剷除李明夷是有多強的執念啊。

  不過,他既已幫助,就索性幫的更多些:

  “殿下,切莫要小覷了此人。我雖不知外界情況,但既然此人前不久接觸過蘇鎮方,那刑部只怕已經將他列為嫌疑人,而一旦他有了警惕,很可能出手,爭分奪秒抹除殘留的痕跡。”

  頓了頓,他沉聲道:

  “所以,殿下必須想辦法,將他的行動盯死!若能囚禁起來最好,若不成,也要令其禁足,難以在外活動。”

  太子暗暗記下,鄭重道:

  “姚署長金玉良言,本宮絕不會忘,若有進展,必有厚報。”

  姚醉回以微笑。

  等太子匆匆離開,門外的年輕女子才走進來,擔憂地看向他:

  “哥,你以往不是說過,不想參與皇子爭鬥麼?如今與太子走得近了,是否……”

  姚醉嘆息一聲,苦澀地道:

  “此一時彼一時,如今你哥我屢次令陛下失望,若未來坐不穩這位子,昔日得罪的朝臣只怕恨不得剝了我的皮……賣太子個人情,總歸……能替我在陛下跟前說說話。”

  “可你不是說,陛下最近對太子很失望?”

  “是啊,但……他一日是太子,終歸是太子啊。”

  ……

  ……

  李家門外。

  昭慶的馬車停了下來,李明夷嘗試邀請黑心公主入家中做客,後者搖頭,表示無需興師動眾,在門外等待片刻即可。

  李明夷也未堅持,快步返回家中。

  呂小花、司棋等人正意外公子今日回來的早,而在得知李明夷接下來幾日,將會住在王府,暫不歸家後,這意外就轉為了擔憂。

  “出了什麼事?”

  書房內,司棋快步跟進來,她瘦削的臉龐上,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凝重。

  李明夷一邊飛快整理私人物品,一邊將上午發生的事解釋了一番。

  “你被懷疑了?要禁足在王府中?”司棋吃了一驚,最擔心的情況發生了。

  李明夷轉回頭,看向惴惴不安的婢女,忽然笑道:“怕了?”

  司棋嘴硬道:“才沒有……該怕的是你才對。”

  李明夷走近幾步,拉近距離,彼此對視著,低聲道:

  “放心,不會有事的,這次的事情鬧得很大,我在王府中躲一躲,避避風頭,等撐過去也就好了。反倒是你,在外頭要小心。”

  司棋怔了怔:“公子你的意思是……”

  李明夷扭頭,又小心地看了眼門外,才壓低聲線:

  “我覺得這件事不會輕易揭過去。周秉憲是否會咬著我不放,還不好說,但太子那邊,包括昭獄署……都有對我們進行調查的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