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當然,這與五人的身份與性格也有關係,他們本就是哪怕有一點希望,面對再大的艱難險阻,也不懼怕之人。
否則也不會被先帝選中。
“陛下,那接下來您有何計劃?需要我們做什麼?”譚同正色問道。
其餘四人也目光炯炯地看向他,眼中有火在跳動。
李明夷微微一笑,迎著一張張臉孔,想了想,忽然起身,來到艙門旁。
門縫裡透進來的光照在他的身上,臉上,令盤膝坐在地上的五人彷彿仰望著一位領袖……不,不是彷彿。
就是領袖。
李明夷沉吟道:
“偽帝心思歹毒,在押送你們上刑場前,給你們下了毒藥……是料定你們會死。”
“不過,他萬萬不會想到,朕給你們解開了奇毒。”
“所以,他也不會對出京南下這一路做出過於嚴密的排查……畢竟封於晏他們一直潛伏在京城,也不會逃離。而死人更不用擔心。”
“我們正好利用趙俚倪@次失誤,接下來,你們會乘船去汴州府,在那裡,柳景山的親信會安排你們藏匿起來,先養好身體,之後再等朕的下一步號令。”
“呵呵,我們的勢力不會侷限於京城一地,而是要擴散到一州一地。”
“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汴州府……”五人心思閃動,劉雲之忽然看向譚同,笑著道,“譚兄,汴州前幾年可是你的地盤,這次過去,我們幾個得靠你了。”
譚同也露出嚮往之色:“雖離開許久,但我在那邊還有一些可用之人。”
254、隱形守護者
救下五君子是“故園”組織里程碑式的事件。
不只因為五人是可以信賴倚重的能臣,更因為,有了他們,李明夷的觸手終於可以延伸向京城之外了。
就像他援引的那句:廣闊天地,都將成為推翻大頌的力量。
哪怕……如今他擁有的力量與人手仍極少,敵我懸殊,但這五人就像星星之火,撒出去之初或不會有什麼。
短期內也難以看到成效,但積沙成塔,李明夷相信要不了太久,各大州府會逐漸有“故園”的分部。
而憑藉他掌握的情報,只要有足夠多的人手,反抗的力量會在突破一個臨界點後,迎來璀璨的爆發。
李明夷強行壓下翹起的嘴角,又與譚同幾人叮囑了些別的,而後便起身離開。
再然後,更換回封於晏馬甲的他推開船艙,道:
“五位大人,接下來那名柳家的僕人會負責照料你們,我們要趕緊護送陛下離開,以免耽擱太久,洩露行蹤。另外,還有一件事……”
……
片刻後,對五人下了“鎖心咒”的李明夷走出船艙,又與那名柳家僕人叮囑了下,這才重新走到甲板上,招呼立於風雨中的溫染一起離開。
二人於登船處縱身躍下,跳到了那烏篷船中。
這一次,返回路上船上只會有二人,李明夷謝絕了對方派人撐船的提議。
為了確保安全,若有人撐船,難免之後要殺人滅口。
索性不如自己開回去。
烏篷小船上,目送印書局的貨船南下離開,漸行漸遠,李明夷收回視線,抬手拿起長長的船槳,他注意到溫染氣息有些虛弱,皺了皺眉:
“你回船艙打坐休息,我來撐船。這是旨意。”
溫染沉默了下,乖巧地進去坐著了。
細雨飄搖,天空是灰色的。
李明夷略顯生疏地撐船原路折返,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他得在天黑前回家,否則長期的“失蹤”同樣容易出問題。
“陛下。”
忽然,烏篷內的溫染問道:“你怎麼有的修為?”
直到此刻,她才找到機會詢問這個其實很關鍵的問題。
李明夷撐著船,怔了下,才笑著道:
“我以為你至少會有震驚的情緒。”
披著蓑衣的黑裙女子沒有什麼表情,哪怕拽下蒙面的面巾,那張明豔大氣的臉孔上依舊沉穩平靜。
就彷彿她缺乏許多常人擁有的情緒,以至於不瞭解她的人,會誤以為冷漠。
“好吧,其實……這個說起來話長,你大概理解為,是一種皇室秘傳的手段吧,代價很大,若不是逼不得已,也不會選。”
李明夷想了想,還是如此解釋,他苦澀道:
“不過也還好,是自己選的嘛,倒也沒那麼委屈就是了,就像我當初若選擇逃走,隱姓埋名地躲起來,也不必這般。所以,就還好。”
“哦。”溫染應了聲,很自然地接受了。
哪怕這是一件堪稱不可能發生的事,是異常敷衍的解釋。
李明夷見她沒再追問,自顧自道:
“對了,你留給我的那個拳譜我練的還不錯,都學完了,但還是覺得功底太湥@回你來了,等這次的事情風頭過去,你教我習武吧。”
與蘇鎮方的切磋,以及與姚醉的搏殺,都令李明夷意識到自己武道基本功的不足。
他的內力極為精純,可技巧卻遠不及,亟需名師教授。
而想到與姚醉廝殺那一場,李明夷眉頭皺了下,隱隱有些憂慮。
“好。”溫染回應依舊簡潔,像她這個人般簡單直接。
相當沒有聊天體驗的一個人……
李明夷搖搖頭,不再多言,悶頭撐船,過了一陣,終於有驚無險地返回了野渡口。
……
厚厚的草叢中,司棋、戲師、畫師三人跳了出來,面露喜色。
等船隻靠岸,李明夷躍上岸,問道:“有人過來嗎?”
司棋搖頭:“沒有,我們一直在這裡等,看來徹底將那些人甩掉了。”
李明夷也鬆了口氣,抬頭看了眼天色:“時候不早了,戲師,畫師,你們兩個回山裡去,再躲避一陣子,若有意外隨時聯絡。”
畫師說道:“封大人,你們不與我們一起去躲一躲嗎?”
李明夷搖頭:“我們另有去處。”
畫師、戲師二人這才告辭,迅速消失於紛紛細雨中。
野渡口旁,李明夷看了眼溫染與司棋,終於卸下馬甲的人設,笑了笑:
“咱們也該回城了。”
接下來,李明夷先鑿沉了那艘烏篷船,令其沉入河底,之後帶著兩女於城外飛奔,刻意繞了一大圈,才找到另一段僻靜的城牆。
並取出一隻畫軸,在城牆上開了一扇門——這卷軸一共兩張,李明夷攜帶其中之一。
……
遠處,一片稀疏的樹林中,一身黑色僧衣的鑑貞和尚雙手合十,看向對面一身繡銀紋道袍的李無上道:
“國師,還要跟進去麼?”
李楨立於風雨中,可漫天雨絲卻無一滴落在她身上。
這位當世最年輕,也是最護短的女宗師欣慰地眺望李明夷一行人消失於城牆內,淡淡一笑,搖頭道:
“不跟了,人總要經歷風雨才能長大,我不可能一直庇護他,有些危險,也該由他自己去面對,承受。”
鑑貞老和尚一臉無語:“可國師你跟了一路了……”
李楨扭頭,瞥了黑衣僧人一眼:“大師,我可曾違約?”
鑑貞想了想,說道:“除了你出手斬斷了那名魂師的追蹤外,並無違約之處。”
李楨很認真地強調道:
“我只是平息了下城外這片天地的元氣,哪裡有斬斷什麼追蹤?況且我若真有心出手,讓她追出來,然後隨手殺了,拋屍入吆又校钟泻坞y?”
“……”鑑貞笑了笑,心說若不是你神經兮兮地跟了一路,還在老衲眼皮子底下耍小聰明,那個綽號金花婆婆的異人早就一路追過來了,能跟丟?
至於你肯放過此人,難道不是因為老衲盯著你?
不過……
李無上道的確沒有對朝廷的人出手,也不算參與進此事。
這等程度的“擦邊”,佛陀也會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時候。
“阿彌陀佛,”鑑貞抬手,微笑邀請道:
“這般風雨天氣,國師要不要去我護國寺喝一杯春神茶?”
李楨拂袖而走,面色不善地直奔齋宮:“貧道沒空,下輩子吧。”
鑑貞莞爾一笑。
老僧扭頭又看了眼遠處城牆,心想這時候,趙晟極也該收到訊息了吧。
255、陛下,大事不好了!
正午過後,風雨漸漸小了。
皇宮內,午膳結束後,宋皇后與羅貴妃告辭離開,各自回宮。
頌帝則再次帶領徐、楊二人,與太子,來到了御書房中。
“殿下,請。”總管尤達拎著只小茶壺,再一次給太子面前的空杯倒滿,笑了笑。
剛從茅廁回來的太子想說不必……但忍住了。
他笑著點點頭,旋即看向書房中,在開小會的君臣三人,豎起耳朵旁聽。
他心中暗忖:
“看樣子,父皇是打算一直等到最終結果彙報上來。”
只是底下人辦事效率著實太慢,這麼久過去了,愣是遲遲都沒有訊息送進宮來。
君臣總不能幹等,索性閉門開小會,談論一些政務。
太子頓覺自己來對了,暗道三弟啊三弟,到了現在你仍未出現,著實愚蠢,哪怕你趕在訊息送來前進宮,為父皇賀喜,也算你聰明。
可我等你許久……呵,說來,那個李明夷也不提點下他?還是,打定主意不參與進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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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意外,但凡有能力之人,往往都恃才傲物,認為有本事即可,對環繞君王近前之人多有鄙薄,越是底層爬上來的人,越是如此。
可在太子看來,這想法著實愚蠢。
再英明的君主,也終歸是人。
是人便有人的弱點,總會對常見的更親近,不常見的更疏遠,對更像自己的更喜愛,更想聽愛聽的話,討厭或許對,但難聽的言辭……
恩……以上這些,是冉紅素曾教給他的。
作為“毒士”傳人,女质吭诙聪と诵倪@一塊十分擅長,外人或以為是奸佞學問,嗤之以鼻,可太子卻知其好處,這幾年來,他也學到許多。
所謂學問無好壞,只看誰來用,便是這個理。
想到冉紅素,太子略有些遺憾,想著這個時候人應早已在發配路上。
自己也未嘗沒想過出手將其於半路截下,但這種欺君行徑,他思量再三,還是放棄了,太容易落下把柄。
只派人送過去個訊息,要她忍耐,只要忍耐下去,快則一年半載,慢三年五載,太子總會找機會,將她名正言順接回來。
雨天閒時,人總會想到很多,太子望著書房外的天光,又莫名想到了前些天闖宮城的那位天下第一美人……當真是氣度非凡,令人心動啊。
偏偏站在景平那個小廢物一邊,令自己難以親近,著實可恨,不過只等這天下穩固,國師又如何?宗師又怎樣,終也是個女人……
忽然,門外由遠及近,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太子精神一震,腦海中發散的思緒收攏。
那腳步聲很快來到門外,停下,然後是“咚咚”的輕微叩門聲,伴隨著一名宦官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