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242章

作者:十萬菜團

  而溫染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注視”,朝這邊看了一眼。

  “來了……”李明夷心頭霍然一鬆,緊繃的心絃得到舒緩,他迅速解除術法,與溫染匯合。

  沒一會,他遠遠看到了騎著一匹戰馬破雨而來的黑裙女子。

  “唏律律。”

  溫染勒馬,翻身下來,她看上去並無大礙,只是黑裙上多了很多血跡。

  “你怎麼樣?”李明夷趕忙問。

  溫染平靜地搖了搖頭:“無礙。”

  而後她拉開衣襟,將自己的卷軸好好地遞給他,歉意地垂下眼簾:“抱歉,耽擱了些時間。”

  “你遭遇了誰?”李明夷盯著她問。

  溫染說道:“袁笠,胤國天師袁天魁的師弟,他不是我對手,於是逃跑了。我追上去,將他殺死。撞上了一隊禁軍,回來晚了。”

  李明夷聽到這個名字,心中一動,相關記憶浮上心頭:“是他……”

  旋即,他有些生氣地說:“不是說了,我們的目的是出城,為何要節外生枝?!”

  溫染被罵,頭垂下的更低,聲音也小心翼翼了些:

  “他……認出了我。不能留活口,會牽連你。”

  李明夷怔住。

  是了。溫染作為大內高手,並非是戲師那般明面上的人,而是於暗中保護皇室的“隱衛”。

  作為大內高手的分支,隱衛的資料是嚴格保密的,尤其是面容,更是隻有皇帝等極少人才見過。

  連逃跑那天的西太后等人,都沒見過溫染的真容。

  這也是當初政變日,李明夷易容後折返京城,溫染可以不必易容,也不擔心被人認出的原因。

  連朝廷的通緝令上,也只有對她的極少的幾句描述。

  沒有身份來歷,更沒有樣貌。

  也是溫染這次回城後,李明夷可以明面上與她行動,與她開房,吃飯的原因。

  但倘若溫染被袁笠認出,而袁笠又活著跑了回去,那朝廷就會得到這條線索。

  偏偏……

  溫染當日與李明夷進城,曾被太子和徐南潯看見過!

  也就是說,袁笠必須死,否則事後將會成為一個炸彈,可能牽扯出李明夷,令他敗露。

  “抱歉。”

  溫染頭垂得更低,站在細雨裡,身上的鮮血被雨水沖刷在地上,染紅了地面。

  李明夷忽然捉住她的手,拽著她往城牆根跑:

  “朕又沒怪你……跑快點!”

  ……

  不多時,焦急等在城牆下的三人看到封於晏與溫染迴歸。

  三人皆露出喜色,畫師長舒一口氣:

  “你們可算回來了,這丫頭非要也去救人,我倆費了一番力氣才拽住。”

  他指了指蒙面超人打扮的“無名之輩司宮女”。

  李明夷意外地看了司棋一眼,後者移開視線,冷哼一聲,又看了眼溫染。

  “畫軸丟沒丟?出了什麼事耽擱了?”戲師在一旁急躁地問。

  李明夷將溫染的畫軸,與自己懷裡的畫軸拿出來,說道:

  “敵人難纏,耽擱了時間。好了,我們得走了。”

  三人齊舒一口氣。

  這次行動,其實只有這兩根畫軸是真的藏了人。

  並非不想繼續分攤風險,而是時間太倉促,這種畫很難製作,畫師只趕工出兩張來。

  李明夷索性讓他又補了三張“假畫”混淆視聽。

  這也是三人遇到強敵後,直接將畫捨棄,來吸引敵人注意力的原因……本來就是假的!

  “嘿嘿,真想看看那幫人搶走假畫後的表情。”戲師大手摩挲著胡茬,很賤兮兮地笑著。

  畫師卻已抽出身上藏著的一根畫軸,朝城牆上一丟。

  紙上畫了一扇門,門迅速烙印在城牆上,成為一扇真正的木門。

  “快走!趁著追兵還沒到。”

  李明夷一把拽開木門,帶著成員們衝了出去。

  一步之遙,兩重世界,李明夷等人出門後,發現已經來到了城門外,身後的木門也消失不見了。

  “走。趕緊與接應的人匯合!”

  李明夷知道,危機還沒有過去,他們成功將人帶了出來,可想要真正安全,還需要想辦法將五君子隱藏起來。

  或者……送走!

  一行五人迅速奔行著,一路朝著預定的地點而去,當他們終於抵達了城郊一處很是偏僻的“野渡口”的時候,只見這處荒僻的河流支流邊,正停著一艘小船。

  眾人重新用布片矇住面孔。而隨著他們的逼近,小船中鑽出來一個人,赫然是中山王府的一名家奴,亦是柳景山的親信。

  “這裡!”對方揮著手,急切地說,“人呢?貨船不能等太久!”

  這時候,畫師注意到李明夷手中的兩根卷軸的紙張開始逐漸泛黃,他趕忙道:

  “快把人放出來,法術到時限了,再不取出來,人就要憋死在畫裡了!”

  李明夷不敢大意,將一根遞給司棋,主僕二人同時展開畫軸,只見畫紙上赫然烙印著幾個穿著囚服,渾身是血的“畫中人”。

  一幅畫上有兩個,一幅畫上有三個。

  二人用力一抖,昏迷中的譚同、康年五人就掉在了地上,重新出現在真實的世界裡。

  只是哪怕摔在地上,都沒有醒來,反而是一個個面色鐵青,宛若屍體。

  司棋大吃一驚:“不會你法術出問題了吧?把他們憋死了?!”

  畫師也是一愣,茫然道:“不該如此啊,不該如此啊……”

  溫染蹲下,扒開了譚同的眼皮,端詳一番,說道:

  “還沒死,但快了。他們中毒了。”

251、帶諸位去面聖

  中毒?!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皆是一變。

  沒啥文化的戲師愕然看向與自己同吃同住的王勉:“臥槽……你……畫裡有毒!?”

  讀書人打扮的畫師臉都綠了,罕見地破防罵道:“你腦子能不能正常點?”

  “別吵了。”李明夷神色平靜,彷彿並不意外一般:

  “應該是朝廷給他們餵了藥,在上刑場之前,就透過某種方式,給他們下了毒。比如斷頭飯之類,這毫無難度。”

  二人一怔,齊刷刷看向他:“封大人你的意思是……”

  “沒錯,”李明夷嘆道,“偽帝故意釣魚,引誘我們出現救人,難道會不做任何防範嗎?他肯定也會擔心,若真有人被救走了,豈不是損失巨大?

  所以,最保險的方法,就是提前給他們下毒,但讓他們活著上刑場,這樣哪怕真有一兩人成了漏網之魚,被救走了,也會很快毒發身死。

  這一局,從頭到尾,偽帝就沒有給過我們救人的機會。”

  “這……”兩名大內護衛先是驚愕,旋即憤慨,再然後便是沮喪。

  戲師喃喃:“所以,咱們白忙活了?救了一堆屍體?”

  畫師短暫失神,旋即猛地看向封於晏:“封大人您難道早有猜測……”

  李明夷點點頭,扭頭看向司棋:“給他們喂藥試試。”

  司棋不知何時,竟變戲法一般,從厚厚的衣服裡取出了五個紙包,每一個裡頭都有一粒丹丸。

  她蹲下,撬開五人的嘴,將藥丸逐一放入,再催動念力,直接將藥丸挪入他們的胃袋。

  這是齋宮出產的解毒丸,李明夷讓司棋去找小姨要的。

  對於這喂毒的手段,他早有防範,因為在歷史上,頌帝就是這個乾的。

  不過……齋宮的丹丸能否奏效,他卻並無十足信心。

  因為頌帝為了徹底毒死他們,用的毒藥十分高明,而李無上道的途徑畢竟與藥、丹無關。

  若是毒藥太複雜,也未必能解。

  服藥後,司棋又用念力仔細感應,片刻後,抬起頭來,神色難看:

  “公……封大人,不太行。這毒藥不知什麼來頭,沒有對應的藥方,通用的解毒丸無法對付。”

  果然不行嗎……李明夷嘆息一聲,自嘲一笑:

  “我早該知道的,這一次偽帝親自出手,豈會那麼容易解決……”

  “封大人……”

  幾人紛紛看向他,沒了主意。

  李明夷卻淡然道:“還有一個辦法。”

  接著,在眾人期翼的目光中,李明夷轉回身,背對他們,閉上了眼睛,嘴唇默默翕動,似在唸誦著什麼,但因在默唸,旁人也聽不見內容。

  恍惚間,彷彿天地元氣有了一瞬間的細微波動,但又彷彿沒有。

  李明夷轉回身來,右手攤開,掌心多了一個瓷瓶,他遞給司棋:

  “將裡面的藥水五等分,給他們喂下去,小心不要撒了。”

  司棋怔了怔,心想你啥時候也準備了藥?

  比我師尊煉製的還強?

  不早拿出來?

  其他三人也只以為,是封大人隨身攜帶的。

  只有李明夷暗暗苦笑,就在方才,他再次召喚了巫山神女,耗費了一次代價,從對方手中獲得了這可解幾乎世間一切毒的“藥”。

  但因為“心有靈犀”與“三境金符”耗掉了他預存在齋宮的兩枚碎塊。

  所以,這瓶藥他已無錢購買,只能再次向巫山神女借貸。

  “我就知道,所有踏上【巫山】門徑的修行者,都無法掙脫,只能在貸款的路上越走越遠……”

  終於,他再次入了神女的局,揹負上了索命的賬單。

  而想想方才神女給他釋出的“任務”,他不禁皺了皺眉……

  “算了,至少暫時並不急迫,之後再想辦法解決吧。”

  ……

  司棋依次將藥劑喂下,幾乎是肉眼可見的,五人鐵青的面色開始好轉,有了血色。

  “這是什麼藥?有如此神效?”畫師吃了一驚,“就算是對症的解藥都不可能這麼快吧。”

  “宮廷秘藏。”

  李明夷敷衍地解釋了句,就看到躺在地上的五人終於陸續睜開了眼睛。

  譚同彷彿做了一場夢,夢裡他被推上了刑臺,閉上了眼睛,迎接死亡。

  之後,耳畔響起了雷鳴般的炸響,而後四周白茫茫一片,隱約有人撲了過來,為他鬆綁,還說什麼景平陛下……

  之後,世界黑暗了下去,自己彷彿跌入了無盡的黑淵之中,感受到了五臟六腑傳來的痛苦。

  譚同自嘲:果然是死前的幻想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