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不,此刻他以景平皇帝的身份,以莊嚴的語氣再次開口:
“古人云,萬方有罪,罪在朕躬。今諸卿受難,亦在朕躬。”
“去歲冬日,先帝駕鶴,朕以涼德,承嗣丕基。半月,趙氏逆俟ト牖食牵揭字鳎衿鞲妗>艔R隳而玄黃易色,百僚潰而冠冕蒙塵。”
“忠良膏於鑕鑊,奸佞沐於冠裳。朕每追思,無不拊心泣血,仰天椎膺!”
術法傳遞的聲音雖難辨音色,卻仍可蘊含頓挫、情緒。
此刻,景平皇帝的話語落在“故園”組織成員耳中,頓時勾起他們對過往數月的記憶。
心中一股濃郁的悲涼感暈染開來。
“然!”
李明夷陡然拔高了一個音調:
“天未絕祀,人心思舊!今日諸賢雲集,重聚朕側!願為大業,捨生取義!朕見諸卿,淚下沾襟,心潮激盪!”
分散於各處的眾人心緒亦隨著景平皇帝的語調昂然起來。
“過往數月,朕幸得身側忠義效力,陸續營救、召回諸位,斬叛俟犢|,救諸多‘犯官’家眷……偽帝遷怒,竟欲近日於京中公然問斬獄中‘丙申五君子’!”
“朕得李卿彙報,大為震怒,君子將死,朕豈能熟視無睹?故……今夜,朕以皇室秘傳手段,臨危召喚諸卿,欲借‘故園’諸位之力,營救五君於刑臺!”
此話一出,文允和、謝清晏二人毫不意外,只覺振奮,暗想:
李先生果然已將訊息呈送陛下!
黃澈、柳景山二人也長舒一口氣,他們還在擔心陛下對此一無所知,反應緩慢,不想己方這“故園”組織,面對危機反應竟如此迅速。
若非他們二人細心留意,很可能,陛下都比他們更早知道。
至於司棋、畫師、戲師幾人,則是三臉懵逼。
這才後知後覺,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怪不得……公子他這麼晚都沒回來……司棋抿了抿嘴唇。
終於要搞事了……郊外,戲師、畫師二人對視一眼,皆有意動。
後者還好,仍算沉穩,可戲師忍不住嘟囔道:
“太好了,我都要無聊死了,可算有大動作了……”
“噓!”畫師用胳膊捅他,“忘了封大人叮囑的麼?陛下說話,不要亂插話。”
你不也說話了……戲師撇嘴,但仍閉上了嘴巴。
丹樓內。
李明夷聽到到從郊外傳來的話語,無奈地搖頭,頗有種領導在開會,員工偷偷底下開小差說悄悄話的既視感。
好在……這不是“群聊”,其他人聽不見。
李明夷感應了下丹田氣海的消耗,似是因同時支撐多人的緣故,修為損耗極快。
幾乎肉眼可見地,虛幻簡單飛速旋轉,光輝一點點黯淡下去。
不能浪費時間……李明夷深吸口氣,加快語速:
“然,朕已得知,偽帝設下問斬一事,目的不純,或為故意引誘吾等現身之陷阱。故,營救一事,當慎之又慎。”
“朕望諸卿通力合作,查明此事,再定計劃,五君固重,諸卿亦然,不可以命換命,令親者痛,仇者快。”
“接下來,朕將單獨向諸位下達諭旨,各自行事。”
旋即,李明夷結束群發,率先看向謝清晏所在:“謝卿可在?”
謝家書房,謝清晏聽到聲音,忙恭敬道:“臣在!”
“謝卿,李卿已稟告朕知,偽帝授命你為副監斬官。偽帝心思歹毒,欲要你等君子互相殘殺,可這於吾等,卻是難得的機會!”
“明日起,你當以副監斬官身份,前往刑部儘可能蒐集情報,確定獄中五君子狀況,尤其……”
謝清晏安靜聆聽,直到皇帝說完,他才正色道:“臣領旨!必當盡心調查!”
李明夷又掐斷這邊,轉而對文允和道:
“文師父,望您以當今能力,儘可能反對偽帝問斬,為吾等爭取時間。”
文允和朝空氣頷首:“陛下放心,李先生已叮囑過,老臣必不負陛下所託!”
李明夷再看向中山王:“柳王叔……”
這一聲“王叔”一出,站立於王府內的柳景山笑了:“陛下,有何吩咐,且下旨無妨。”
李明夷說道:“王叔,礙於僮颖O視,朕至今未能親自面見王叔。幸有李卿代為中轉……此番救人,將之救出只是其一,將人送往安全之地是其二,朕望王叔出手……”
柳景山聽完,頷首道:“陛下放心,臣這幾日便親自安排!不會有失!”
李明夷再看向黃澈,想了想,說道:
“塗山愛卿,朕知你大仇,此番卻還有你助力。”
黃澈又驚又喜,曾經的他官小位卑,可沒機會與皇帝說話,當即道:“陛下吩咐便是,只是臣如今在戶部,與刑部之事著實難以插手……”
李明夷:“不,朕要你做的事,與官職無關,而是要發揮你於火藥一道之的擅長……”
片刻後,傾聽完畢的黃澈也點頭:“臣必當盡心竭力!”
“卿之忠義,朕記在心中,日後功成,必當行賞。”李明夷順口開了張空頭支票。
黃澈卻只是笑笑,他對當官、財富都不感興趣,只是想要復仇罷了。
李明夷又看向畫師:“王勉可在?”
郊外民宅中,本名王勉的畫師忙應聲:“屬下在!”
李明夷說道:“此次大事,還要仰賴你的手段,你且聽好……如此這般,戲師聽你行事,代為轉達。”
畫師激動道:“遵旨!”
旁邊,戲師看著同僚時而傾聽,時而朝著空氣說話,不禁心癢難耐,小聲嘀咕:“完事沒有?該輪到我了吧?”
畫師扭頭看了他一眼:“陛下說了,你性子急躁,要你聽我的就行,就不與你單獨說話了。”
戲師:???
最後,李明夷看了眼最左手邊,大宮女司棋的心臟,想了想,只說了一句:
“聽你公子的話。”
房間中,身姿筆挺,耐心等了好半天的司棋聽到陛下這句簡短的留言,整個人都愣了下。
她又等了一會,確定陛下沒有第二句了,整個人都無語了。
心想自己就這麼無足輕重嗎?她不知道今日參與“朝會”的人有多少,具體包含哪些人。
但顯而易見,自己在其中屬於最沒用的那個……
而且,什麼叫聽公子的話?肯定是李明夷在陛下面前進讒言了……
“奴婢遵旨。”司棋灰心喪氣,耷拉著耳朵說。
如此,諸多事情吩咐完畢,李明夷感受了下體內近乎黯淡無光的金丹,覺察到術法的聯絡開始動盪。
趕忙群發出最後一段:
“朕潛藏於淵,要躲避逆伲譄o修為,難以常與諸卿相會。今後,以此術與諸卿相會者,以李明夷、封於晏二卿為主。”
“諸卿若有要緊情報,可於僻靜處,默默給與要透露出與朕相關秘密的念頭,引動鎖心咒,李卿、封卿便會得知,儘快與爾等聯絡。”
“切記,行事隱秘,關乎性命,不可兒戲!聽到回覆。”
李明夷等了下,只見七顆心臟陸續發回聲音:
“收到。”
“收到。”
“收到。”
……
而後,修為徹底耗盡,“心有靈犀”中斷,“鎖心咒”停歇。
一切歸於平靜。
謝家,謝清晏推開書房的窗戶,讓夜風吹進來,他閉上眼睛,梳理著今晚所得,心潮澎湃。
地下室內,黃澈直起腰身,扭頭看了眼燈光下那一箱箱火藥,嘴角緩緩上翹。
王府內,“咚咚咚”,書房門被敲響。
柳景山開啟反鎖的房門,看向外頭古靈精怪的女兒:“不是讓你去睡了麼……”
柳伊人一個閃身,從他腋下鑽進去,看見了桌上已經吃了一半的飯菜,愣了下,這才笑了起來,又難掩狐疑地說:
“吃飯您反鎖房門做什麼……”
風月衚衕,文允和走出房門,朝在外頭站崗的女兒招了招手,笑呵呵道:“沒事了。”
“爹?”文妙依疑惑。
郊外,戲師看著畫師在一旁翻箱倒櫃,鼓搗那些畫筆、畫紙,仍兀自鬱悶:“你說,咱們這個叫什麼園……”
“故園。”
“對,陛下領導的這個故園組織,如今有多少人了?”
“誰知道呢,但肯定會越來越多的。”畫師捏著畫軸,神色篤定,笑著說:
“你沒覺察出來嗎?咱們故園越來越像樣了,這次若能成功營救五君子出來,必可聲名大噪,甚至全天下的‘餘孽’們,都會知道我們。”
戲師盤膝坐在床上,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望著窗外殘雪,一臉嚮往:
“跟著這位陛下,還真他孃的帶勁啊……”
……
……
丹樓三層,李明夷修為耗盡,整個人踉蹌了下,覺察出強烈的眩暈與疲憊,彷彿身體被掏空。
“怎麼樣了?”女國師忙撲過來,將近乎跌倒的小皇帝攬入懷中。
也不避諱什麼,抬手一招,幾瓶丹藥飛了過來,她捏起一粒青色丹丸,手指撬開李明夷的牙齒,強行給他餵了進去。
“噎噎……”
李楨有些手忙腳亂,又召喚來一碗水。
好一陣,吞服下丹藥的李明夷感覺到一股清涼之氣流轉全身,堪堪抗住了那股強烈的虛弱感。
他無力地躺在女國師懷中,苦笑道:
“看來還是太勉強了……好在支撐下來了。”
上輩子玩遊戲時,他也經歷過修為耗盡的虛弱,但壓根沒有實感。
李楨心疼地撫摸著他,有些嗔怪地說:
“你早說要這般,小姨便給你渡送些法力,總比這樣強撐要好。”
“下次不敢了……”李明夷苦笑。
不過,他這也有測試能力上限的意圖,他笑道:
“也就是小姨在身旁為我護法,我才敢這般。總不會有事。”
李楨看著少年乾淨的笑容,絕美的臉龐上也是流露出一絲無奈與哭笑不得。
她輕輕錘了下少年的胸膛,輕聲道:
“已經像個皇帝了呢,有上朝的意思了。”
上朝……李明夷想著方才召叢集臣,分別下旨的一幕,笑了笑,只有七個人的朝廷,裡頭還有混子。
任重而道遠啊。
“對了小姨,我方才說的話您也都聽見了吧,這件事齋宮不能直接參與,但還想請您能賜予一批恢復法力的丹藥,否則只怕時間來不及。”他說道。
李楨抱著少年天子,寵溺地笑著:
“都依你,小姨這裡有的,你儘管拿去,若不夠,小姨去給你搶。”
李明夷感受著身下的柔軟,忽然有些感動,他閉目休息了一會,於腦海中梳理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