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先拿司棋熟悉下能力。”
心中思忖,他輕聲開口,凝神朝向對應的少女影子,嘗試呼喚:
“司棋。”
……
李家,大丫鬟獨有的房間內,桌上燈燭燃燒著,擴散出橘黃色的暖光均勻灑下。
司棋已脫下外裙,穿著裡衣,披著外套,趴在擺在桌面上的書本上睡著了。
“怦怦……”
睡夢中,司棋心口驀地浮現出銀色樹枝纏繞的紋路,心臟狂跳,耳畔迴盪起模糊的呼喚。
司棋霍然驚醒,她猛地坐起,雙手下意識捂緊胸口,感受到強烈的心悸感。
“發生了什麼?”
身為念師,她迅速沉澱情緒,驅散腦海中殘存睡意,旋即聽到了腦海中響起的虛幻聲音:
“司棋……司棋……”
大宮女駭然起身,擺出防禦姿態,大眼睛四下尋梭:“誰?是誰?!”
當術法聯絡建立,她說的話也會反饋回施法者。
“不必驚慌,是我。”
“……你又是誰?”司棋如臨大敵。
差點忘了,心有靈犀傳音無法分辨聲線……李明夷略一思忖,沉吟道:
“你叫我起床時,掀開被子看到了什麼?”
司棋呆了呆,腦子木了下,旋即目瞪口呆:“公子?你在和我說話?”
“……廢話,別亂看了,我不在家中。在用鎖心咒與你傳音。”
司棋一怔,下意識想要掀開小衣,檢查胸口,但又猛地雙臂環抱:“公子……你……你能看到我?”
“……放心,擋不擋沒兩樣。”
……司棋抱的更緊了。
李明夷的聲音嚴肅了起來:
“不說笑了,臨時用術法與你聯絡,是因為出了大事。我此刻與陛下在一處,你接下來需確保周圍無人,靜心等待,稍後陛下將借鎖心咒,與你們溝通。”
司棋眸子睜大,被這句話中透露出的龐大資訊量深深地震驚了。
出了什麼大事?迫使公子借術法交流?
陛下要降下諭旨?
還有……“你們”是什麼意思?
“不要多問,等待即可,不要胡亂開口,你說的話,也會被我們,被陛下聽見。”
腦海中,虛幻的聲音迴盪著。
司棋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大宮女神色無比凝重起來,只吐出一個“好”字。
便迅速穿戴外套,反鎖房門,靜心等待起來。
……
丹樓靜室內。
李明夷收回目光,司棋對應的心臟迅速遠離,他感應了下體內修為消耗,咧了咧嘴:
“消耗有點大啊……幾句話的交流,就消耗了半成……不過我傳音過去消耗不大,但她傳音給我,消耗大了不少……是因為我承擔了術法的全部?可惜,這術法沒法教別人,不然能省不少。”
“而且,心有靈犀是單線傳音,我雖可以同時群發訊息,但他們彼此無法交流……所以,沒法搭建群聊,但可以點對點彙報,以及單對多講話……”
他於心中迅速熟悉這法門的邊界。
接著,他將目光投向了其中五顆京城中央方向的心臟,又斬斷其中一顆。
念頭一動,五顆纏繞鎖鏈的心臟迅速拉近,他組織語言沉聲說道:
“我是李明夷,不必驚慌,我正借鎖心咒與汝傳音,確保接下來周圍並無外人……”
聲音震盪著,沿著五根細線分別奔向不同的方向。
接著,他又抬手召喚來最後兩顆延伸向郊外的,代表戲師與畫師的心臟。
“我是封於晏,不必驚慌……”
……
謝家,書房內。
謝清晏焦急地來回踱步,他白日命女兒將自己成為“副監斬官”的訊息傳遞了出去。
也得知了李先生當時在場,這令他確認情報已傳遞。
可面對這棘手的事件,他卻一刻也無法安心,回到家中後,飯沒吃幾口,就將自己關進書房。
“不能這樣坐以待斃,我得想法子,與李先生面談,甚至求見陛下……可李先生說過,未經允許,不可貿然聯絡他……這該如何是好……”
下一刻,謝清晏突然捂住胸口,只覺心臟“怦怦”跳動,心悸感令他產生些許不適。
“我是李明夷,不必驚慌,我正借鎖心咒與汝傳音,確保接下來周圍並無外人……”
謝清晏剛扶住桌沿,準備坐下緩緩,便聽到心海深處傳來虛幻的聲音。
這令他愕然佇立於原地,謝清晏瞳孔收縮,緊張地環視周遭,只聽到腦海中的“播報”又重複了第二次。
“是李先生!?”
謝清晏又驚又懼,他扯開胸口,只見心臟所在的皮膚隱約有極淡的輝光閃爍,不仔細看,難以分辨。
鎖心咒的異樣,是證明腦海中聲音來源的最好證據。
他想問,但忍住了,沒有半點猶豫,謝清晏立即開啟書房門,左右打量,確認沒有人,重新關門,並予以反鎖。
耐心等待起來。
……
中山王府。
柳景山面色陰沉地坐在內廳中,柳伊人端上晚飯:
“爹,飯又熱了一遍,吃一口吧。”
柳景山擺擺手,疲憊道:“今日沒胃口,拿下去吧。”
他於傍晚得知了處決“五君子”的訊息,胃口頓失。
“可是……”柳伊人嘟了嘟嘴,下一秒,卻見嚴肅刻板的老父親突然眉頭擰緊,似有不適,單手扶住椅子扶手,穩住身體。
“爹,你……”柳伊人吃驚地靠過來。
“別動!”
柳景山抬手攔住女兒,一動不動,彷彿在側耳傾聽什麼,沒一會,他臉色變幻了下,忽然笑著說:
“無妨,是沒吃東西,胃部忽然不適……好了,飯菜拿來吧,為父去書房吃,你回去睡吧,莫要著涼了。”
柳伊人茫然:“爹……”
“去吧,放心,爹肯定吃光。”柳景山將一臉狐疑的少女趕回去,端起飯餐,急匆匆步入書房,關緊房門。
眼底綻放興奮之色。
文府。
文允和坐於書房內,側耳傾聽完畢,無聲長舒一口氣,有些激動地看向一旁的女兒:
“妙依,你去外頭看著,莫要讓人進門。”
方才有了一瞬間心悸,但轉瞬即逝,也沒有聽到李明夷傳音的文小姐怔了怔:“啊?”
地下室內。
黃澈正面無表情坐在一堆火藥筒中,懷中抱著只黑貓。
忽然擰緊眉頭,片刻後眉頭舒展,興奮起身,將一臉懵逼的貓丟了出去。
“喵?”
京郊,山林中的獵戶院內。
正各自於屋內修行的戲師、畫師同時睜開眼睛。
片刻後,“吱呀”兩聲,二人近乎同時推開房門,從屋中走出,彼此對視:
“你也……”
一切盡在不言中,二人興奮、激動地聚集於一間屋內,等待起來。
……
……
李明夷一口氣,將當前他於京城內幾乎全部人手都通知了一遍。
未曾種下鎖心咒的溫染、已經離開傳音範圍的樂師,以及被他摒除在外的文妙依除外。
想到此刻,七名心腹正翹首以盼,李明夷也難免有些興奮。
幾個月的辛苦,他搭建的“復國組織”終於有了雛形。
而接下來,他將切換為“柴承嗣”的身份,藉助這異世界的“廣播”,透過“無線電”的方式,宣告“大周”的歸來。
等等……倘若並非散兵遊勇,而是組織勢力,那總該起個名字,才更像模像樣。
李明夷思索片刻,有了想法,他調整情緒,同時向七人發出了王朝覆滅後,“末代皇帝的第一條廣播”:
“諸卿。”
“朕乃大周景平皇帝,柴氏皇族後裔,叛軍帜驷幔┲袕蛧鴦萘Α蕡@’首領。”
“此刻,向汝等問好。”
虛幻層疊的聲音飄飄搖搖,沿著鎖心咒構建的細線,先後迴盪於各自激動等待的七人心海。
司棋抬起頭,瞪大眼睛望向空氣,下一刻,她俯身行禮:
“大宮女司棋,參見陛下!”
謝清晏深吸口氣,凝神站立,朝空中作揖:
“罪臣謝清晏,參見陛下!”
柳景山眼中夾雜激動與感慨,從椅中起身,張了張嘴,終於笑著說:
“大週中山王,柳景山,恭迎皇帝陛下回歸!”
黃澈推開身旁的火藥,恭恭敬敬垂首:
“微末之臣塗山徹,恭迎陛下!”
文允和捋著鬍鬚,微笑朝空氣頷首:
“老臣文允和,恭迎陛下!”
郊外,戲師與畫師對視一眼,二人於屋內單膝跪地:
“大內侍衛畫師(戲師),參見陛下!”
隨著他們的開口,一道道聲音循著天地元氣構建的細線,隨著霍然膨脹、明亮的心臟,逐一湧向李明夷。
而在七人沉默等待了一小會後,景平皇帝的聲音再次響徹眾人耳畔:
“諸卿免禮。”
短暫的沉默後,七人耳畔傳來心臟怦怦的跳動聲,夜色都彷彿愈發靜謐。
繼而,遠處的聲音再次傳來。
243、景平頒旨
李明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