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小謝怎麼來了?呵呵,正好一起坐下吃飯。”文允和恢復了和藹老人的模樣。
“不了。”謝小姐搖搖頭,又看了李明夷一眼,欲言又止。
“不必拘束,李先生乃貴客。”文允和說道。
謝小姐略作權衡,覺得這話也不怕給人知道,便道:
“是我父親要我來給文伯伯帶句話。他說……宮裡來了旨意,要他做副監斬官,主持……刑部的斬首事宜……”
謝清晏成了副監斬官?
李明夷眼神一動,心說頌帝真不是個東西啊。
明知道謝清晏是“丙申八君子”之一,偏點名他來監斬,這是要坐實了他叛徒的名聲。
而隨之而來的,則是驚喜:
謝清晏若能參與此案,那無疑可以掌握很多第一手情報,甚至提前接觸到“五君子”。
這無疑是件好事。
文允和也想到了這層,眸子微亮,臉上卻未顯露分毫,點了點頭:
“此事老夫也有耳聞……你且帶話回去,就說老夫知道了。”
謝小姐點了點頭,又看了李明夷一眼,才行禮:
“那就不打擾伯伯與客人用飯了。”
文允和看向女兒,遞了個眼神。
文妙依心領神會,笑著挽住了謝小姐的臂彎:
“走,咱們好幾日沒見了,我正好有幾樣稀罕東西給你看。”
等兩名女子離開,李明夷與文允和相視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眼中的喜色。
“看來訊息已經傳開了,我也得抓緊時間了。”李明夷說道。
文允和這會反而冷靜了下來,指著桌上飯菜道:
“那你趕緊吃,你不動筷子離開的話,容易惹人懷疑。事情緊急,也不在這一時半刻了。”
李明夷點點頭,拿起筷子,忽然覺得這一幕有點熟悉。
當初安排“君臣相見”的戲碼時,獨留下文妙依一人幹了三碗麵,偽造吃飯現場。
今天差不多的情況,但變成了一桌子菜。
而文妙依直接溜了……溜了……
“李小子,愣著做什麼,快吃啊,”文允和催促道,“這麼多菜,總不能讓我老人家對付吧?”
“……”
李明夷覺得被父女兩個套路了,但沒有證據。
……
……
飯後。
李明夷出了文府,騎上馬,略作思考,重新返回王府中。
並找到了正準備午睡的滕王,說起了自己聽到的這件事。
“問斬?刑部裡的那五個硬骨頭?”
滕王一臉懵逼,對此事一無所知的模樣:
“父皇怎麼突然要殺人了,之前不還要留著這幫餘孽麼。想通了?”
李明夷坐在椅中,正色道:“在下也是疑惑,因此才急著說給王爺聽。”
滕王納悶道:“這和咱們沒啥關係吧。”
李明夷一本正經地忽悠:
“王爺,關係很大!陛下突然下令,總有個緣由,誰知道是否又是東宮在搞什麼動作?若我們完全不關心,反而被動。
況且……這五人固然該殺,但畢竟身份特殊,於民間是有一定聲望的,貿然公開斬了,對陛下,對我大頌未必是好事。”
滕王一個骨碌起身,恍然大悟:
“先生說得對啊,這事搞不好要吃虧,想殺可以直接在牢里弄死嘛,何必鬧的這麼大,本王這就進宮勸一勸父皇,省得他一時聽信讒言,做錯事,害了我家的江山。”
“……”李明夷沉默了下,笑道,“王爺說的是。記得最好打聽清楚些,回來我也好替殿下分析一二。
對了,不要提我,就說是殿下自己想到的,陛下對我本就不喜。”
“放心,本王曉得。”
滕王興高采烈地進宮去了,自以為找到了老爹決策的漏洞,準備予以補救。
目送滕王離開,李明夷看了眼天色,時間還早,他必須儘快弄清楚此事的真相——
真的只是一起普通的斬首。
還是……
如同歷史上那般,頌帝藏了別的心思?
至於如何核查……
李明夷回想著“劫法場副本”的資訊,忽然睜開眼睛,回去又拿起剩下的一罈御酒,騎馬直奔“蘇府”。
記得,副本事件中一個關鍵人物,便是……蘇鎮方!
240、頌帝釣魚
噠噠噠……
馬蹄砸在京城寬敞的大街上,李明夷跨坐於馬背之上,一側懸著的布袋裡裝著酒罈。
他又去了臨近的店鋪買了另外幾樣方便攜帶的禮品,朝著蘇府趕去。
路上,他於腦海裡回憶起歷史上發生的那起事件。
“根據我記憶中的資料,頌帝之所以選擇公開問斬五君子,除開對他們耐心耗盡,並且想要起到震懾作用外,還有一個額外的理由,就是……釣魚!”
“當時,裴寂等人潛入回京,鬧出了一些亂子,昭獄署同樣未能抓獲。因而,頌帝索性藉助問斬,來逼迫裴寂等人出現營救。”
李明夷沉思著。
而據他所知,這個圈套除開朝廷安排的高手外,主要便由蘇鎮方統領的禁軍步兵大營負責佈防。
這也是他想要去蘇府探一探口風的原因。
很快。
李明夷抵達蘇府,他收回神,下馬叩門。
通報身份後,立即有人迎他進去,剛進前院,就看到一名婦人面帶喜色迎接出來。
“李先生!”曾經的村婦王喜妹,如今的“蘇夫人”熱切地招呼,舉止落落大方,“李先生怎麼有空過來?”
李明夷微笑道:
“見過嫂嫂,我這不是昨日得了一筆橫財?加上王爺賞賜了壇御酒,我記著今天蘇大哥休沐在家?便來坐坐。”
蘇夫人不悅道:“你上門來還拿什麼東西?這般見外?都是自家人,快進來坐。”
她捲起袖子,上前親自接東西,一旁下人忙又接過去。
“不過你是記錯了,你家兄長今日當值,不在家中。”
李明夷“啊”了聲,羞赧停步:
“竟是我記錯了嗎,既然蘇大哥不在家,我便不叨擾了。”
蘇夫人笑了:
“說的哪裡話?嫂子我這般大的年紀,兒子都比你大了,還怕什麼閒話麼?莫要站著了,快進來坐,來人,快把家裡那什麼皇后賜的茶拿出來。”
她招呼完丫鬟,又看向家丁:
“你去軍營裡找老爺,就說李先生來家裡了,要他早點回來。”
李明夷忙客氣道:“太麻煩了,哪裡能耽誤……”
“不妨事的,”蘇夫人笑道,“他也沒什麼要緊事,平時也經常提早回來,你且在家中坐坐,等你大哥回來,一起吃晚飯。”
“……好吧。”
李明夷一副盛情難卻的架勢,被蘇夫人拉著進了堂屋。
而後便閒談起來,先問了問蘇鎮方便宜兒子的事,得知人被安排去國子監讀書了。
蘇家公子早已錯過了練武的年紀,已經很難在武道上有多大成就,好在讀書還不錯。
蘇鎮方讓兒子去讀書取功名,之後若從仕途也行,若不適應,便給他送去樞密院或者兵部去。
典型權二代。
蘇夫人也問了不少李明夷的事,尤其在他有無相好女子的事上問個不停,令他哭笑不得。
聊了一陣,太陽西斜,派出去的家丁卻獨自跑了回來:
“回稟夫人,老爺說今日有要事,實在走不開,怕是要比往常都回來的更晚了。”
蘇夫人沉下臉來,不悅道:
“你沒說是李先生來家了?什麼要緊事回不來?”
家丁道:
“老爺說了,是今日陛下臨時喚了他過去,說是臨時有了什麼任務,要調動兵馬,也沒細說。
說實在是走不開,要給李先生帶個話,說今日對不住,過兩日,老爺得閒了親自上門賠罪。”
李明夷心中一動,忙笑道:
“蘇大哥太客氣了,我這只是來串個門,既然是宮裡有要緊事,自然不可耽誤了,正事要緊。”
他起身道:“嫂嫂,既然大哥回不來,我今晚還有事,便不打擾了。”
蘇夫人很愧疚的樣子:
“你看這事,你好不容易來一趟。”
李明夷微笑道:
“不妨事。這樣,我帶的酒先留著,這兩日,蘇大哥有空了的話去王府帶個話,或者我過兩日再來家裡吃酒。”
“那……行吧。”
蘇夫人戀戀不捨將李明夷送到門口,後者告辭離開。
等李明夷騎馬走出蘇府外的街巷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轉為沉思。
——蘇鎮方被頌帝臨時叫走,涉及調兵。
這已經透露出了特殊的訊號。
“若僅僅是公開問斬,刑部官差加上昭獄署的人就足夠了,最多加上一兩隊禁軍……絕對不至於要頌帝親自找蘇鎮方商談的地步!”
李明夷心下沉重,等太陽沉入地面,他也返回了王府。
詢問得知小王爺也已經回來了,比預想中更快。
……
……
房間內。
“父皇把我罵了一通,要我好生讀書,莫要什麼事都摻和,整日往宮裡跑。”
滕王氣鼓鼓地盤腿坐在羅漢床上,很是不忿地大倒苦水。
李明夷坐在他對面的椅中,奇怪道:
“陛下責罵殿下了?怎麼會?殿下諫言按說也是合情合理,為陛下分憂才對。”
滕王撇撇嘴,很是鬱悶地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