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一手抱著一本盜印《西廂記》,繼續在京城中行走著。
她嘗試向攤主打聽了“李明夷”這個名字,但攤主表示沒聽過。
她又問了問京中發生的大事,攤主倒是說了幾個,但也大多是捕風捉影。其中更尋覓李明夷的存在。
溫染也不敢深問,或者貿然去找可能更瞭解情況的官員……她不知道那樣一來,是否會給他帶來風險。
於是,她決定用最笨的方法。
溫染用雙腿從西城走到了東城,來到了丁香湖附近,她先找人打聽了“公主府”的位置。
結果一開始被指路去了莊安陽的府上,看到牌匾上“安陽公主府”四個大字,溫染沉默了。
等她終於找到“昭慶公主府”,卻又不敢貿然潛入其中,只在附近轉悠。
也算她邭夂茫诟浇牟铻┑紫拢牭接锌腿速┐笊剑f起了什麼一代梟雄“瀾先生”倒臺,東宮“冉先生”下臺,滕王府“李先生”得利什麼的。
溫染繃著小臉聽了好一會,終於找到線索:
李明夷似乎跑去滕王府做首席了。
於是,她又找人打聽了滕王府的位置,跑了過去。
等她看到,眼前的王府赫然便是當初她與李明夷“最後一夜”居住的“侯府”時,整個人再次沉默了。
她覺得一切似乎都沒變,但一切又都變的陌生,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最後,溫染也沒選擇冒險潛入其中,而是在王府附近的僻靜處蹲了下來,默默看書打發時間。
——既然他在這裡做首席,那總有出來的時候。
守株待明。
……
傍晚,太陽西斜。
李明夷伸了個懶腰,站起身,朝總務處裡一群門客揮揮手:“散值了。”
“恭送首席!”
李明夷點點頭,用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揣上柳景山送來的“謝禮”,邁步出門。
從馬廄牽出那匹通體烏黑如墨,唯四蹄雪白賽雪的“踏雪烏騅”。
李明夷出了王府,騎上馬,以一個悠閒的速度往家裡走。
夕陽迎面灑在他的臉上,春風和煦,李明夷起初還沒察覺,可漸漸的,修行者的敏銳的直覺令他感應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窺伺感。
他霍然扭頭,身後一切正常。
“錯覺?”
李明夷皺眉,不知是最近太敏感,還是東宮又作妖。
“按理說,最近太子應該很消停,不敢再折騰了才對……”
不過出於謹慎,他仍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騎馬拐入了一條僻靜的街巷。
果然。
隨著附近人流減少,那種隱約的被窺伺感越來越清晰。
是誰?……李明夷心頭一沉,渾身肌肉繃緊,做好了面對襲擊的準備。
“唏律律。”
走到巷子一半,他勒住馬恚会岱硐埋R,冷眼掃視後方空蕩的街巷。
夕陽的暖光斜斜灑下,將巷子的一半照亮,一半隱沒在黯淡的光線裡。
“閣下尾隨一路,何不現身一見?”
李明夷沉聲開口,一手負後,已經做出了隨時打出“鎮靈符”的準備。
溫染藏身於暗中,沉思著,然後開始左顧右盼,尋找尾隨的其他人。
——當初,滕王府的那個有些黑的護衛也是尾隨他,然後被他硬生生詐了出來。
——他還在用這個老套路麼?
——難道還有人在跟隨?
——那自己更要藏好,以便打那尾隨者一個出其不意!
在溫染的認知中,李明夷是個凡人,不可能感應到自己的存在,所以她認真分析,認為他在詐唬。
李明夷看著空蕩的街道,以及那完全沒有消失的窺視感,如臨大敵:
“閣下,還不現身麼?”
溫染同樣如臨大敵,心想那暗中的尾隨之人竟如此強悍?令自己都毫無察覺?
“……”李明夷有些不耐煩起來,他甚至懷疑自己在與空氣鬥智鬥勇。
偏偏他也不敢貿然出手,洩露底牌。
夕陽下,二人警惕地戒備著,愣是對峙了足足一刻鐘。
就在李明夷開始自我懷疑,覺得或許是他感應錯誤的時候,只見前方空氣忽然扭曲了下。
一個穿著黑裙,頭戴斗笠,蒙著面巾,雙手持刀的女子,背對著自己,正警惕地盯著前方。
——溫染的隱身術到時間,自動解除了。
李明夷:??
他驚愕無比地看著這熟悉的身影,結結巴巴:“溫……溫染?是你嗎?”
黑裙女護衛扭回頭,一雙明豔大氣的眸子與他對視:“應該,無人尾隨你。”
——
ps:溫染歸來,容我好好構思劇情,主角手底下的人手差不多了,團隊行動的劇情該提上日程了下一個單元不太好寫……有點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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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光斜斜地灑下來,溫染雖依舊蒙著面巾,但那雙如皎皎明月般,沒有半點雜念的眸子是那般熟悉。
不會認錯。
李明夷怔了怔,旋即一股驚喜從心底湧起,臉上也綻放出由衷的笑容來。
時隔數月,從寒冬跨越到春天,這個自己穿越來這方世界後,看到的第一個“熟人”,終於再次歸來。
或許正因這點,哪怕時至今日,李明夷手下已經有了穿廊境,他自己也踏入了登堂,溫染的戰力已不再如當初那般重要。
可這個性格有些缺陷,有時候行為會很出人預料的女護衛,仍與旁人截然不同。
更何況,她更是這個世界上,目前除了國師李楨與老和尚外,唯一一個知道他真正身份的人。
“你……”李明夷驚喜之後,才開始咂摸女護衛的話語,以及她的行為,並意識到鬧了一出烏龍,不禁哭笑不得起來:
“尾隨我的就是你呀。”
溫染怔了怔,緩緩將雙刀重新藏起來:“這樣啊。”
她依舊是這樣的性格,彷彿腦筋與旁人不大一樣。
她不蠢,甚至可以說聰明,只是思維模式有些怪怪的。
因很少有強烈的情緒波動,有時候就像個機器人,又常常因此顯出幾分“呆”。
就像眼前,分明鬧了一出烏龍,卻很平靜地接受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找到我的?”
李明夷大步走過來,很想來個現代的擁抱,來表達歡喜,但考慮到古人的風俗,忍住了。
溫染語調平靜地解釋道:
“今天早上,我混入城門,並沒有被發現,之後就近去吃飯,碰巧看到有人在賣書,都說很好看,就買了一冊,很貴。之後……”
她一本正經地,將今天的經歷講了一遍。
莫名讓李明夷有種“小孩子上學第一天,回家向家長彙報”的感覺。
蠻奇妙的。
“所以,你在王府外頭守株待我?從中午蹲到現在?沒離開過?”李明夷怔了怔。
溫染點點頭,從懷中取出那冊《西廂記》:
“等你時,我在看書。寫的可以,你也可以看。”
“……”李明夷看著這印刷粗糙的盜版書,神色微妙起來:“其實……”
“咕嚕……”
溫染的小肚子突然發出一串聲響,打破了二人久別重逢的美好氛圍。
李明夷忽然好奇道:“你說你中午都沒離開,所以也一直沒吃飯?餓到現在?”
他覺得溫染雖然思維方式比較怪,但還是很聰明的,不至於餓到自己才對。
無論是買乾糧帶在身上,還是去王府附近對付一口,總不至於是看書入迷,廢寢忘食了吧。
溫染沉默了下,伸手取出一個乾癟的錢袋:“沒錢了。”
彷彿要證明什麼,她用手捏了捏,表示一文錢都沒有。
因為沒錢,所以吃不起飯……好慘一女俠。
不對……所以她用全身最後一點錢,去買了自己的盜版書?
李明夷真的哭笑不得了,他笑道:“那正好,走,我請你吃飯去,咱們邊吃邊說。”
見溫染有些狐疑的樣子,他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闊氣十足:
“我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有錢,有的是錢。正好今天發……稿費,帶你吃頓好的。”
“稿費?”溫染有些茫然。
……
……
夕陽徹底熄滅的時候,李明夷帶著溫染去了一家很上檔次的酒樓,要了個包間。
點了一大桌子菜餚。
溫染似乎餓狠了,雖身為女子仍維持著基本的斯文,但終歸是習武的,與那些吃東西都要翹起小拇指的小姐自是不同。
手持筷子風捲殘雲,一看就是很久沒吃過好東西了。
這令李明夷看的有點心疼,好歹一大俠,怎麼混成這樣了……他自己沒吃幾口,淨給溫染倒酒了。
直到溫染吃了七八分飽,進食速度才慢了下來。
李明夷也好奇地詢問起她這段時日的經歷。
溫染也未隱瞞,一五一十地講述起來,她的敘事風格與人一樣,極為呆板,詳實而準確。
從當日她與李明夷從侯府分別,離開京城,直奔汴州。
到撲了個空,之後一邊躲避南下的叛軍,一邊尋找師門的蹤跡。
最後,說起與移花樓的人于山寨中相逢的這段時,溫染的情緒罕見地低沉下來。
摘掉的面紗下,那張明豔大氣的面孔上,雙眸沒了光,低聲說:
“……樓主驅趕我離開尋找你,說可以用你換取胤國人的幫助。”
李明夷並不意外,親自給她斟酒:
“所以,這回你來是……”
溫染平靜解釋:
“我不會抓你的,也不會賣了你,當初不會,現在更不會,以後也是。”
她說話的語氣很認真,認真到令人覺得乏味無趣。
李明夷卻莫名覺得心中一暖,在官場上廝混久了,遇到的人大多善於表演,連真斩佳堇[的惟妙惟肖。
便尤為覺得黑裙女護衛這種表現,有種奇怪的反差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