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李先生?”熊飛跟出來。
“跟我說說外頭的情況。”李明夷詢問。
熊飛哦了聲,將頌帝如何來,等待,之後離開的事情說了一遍。
“陛下知道我進來勸降了?”李明夷忽然問。
熊飛點點頭:“陛下聽說了,但沒有做出什麼評價。”
李明夷頷首,這是他比較滿意的結果,在這起事件中,他並不想大出風頭。
所以,他也拜託了鑑貞不要提他,如此一來,李明夷就成了本次事件中一個很忠心,但沒發揮任何作用的門客。
這個結果很好。
有些事,比如勸降文允和,他可以出風頭,或者不得不出風頭。
可有些事,比如和談李無上道,他只想低調隱藏,成為藏於幕後的“黑手”。
歸根結底,這次事件最大的贏家不是鑑貞,也不是小姨,而是他這個所有人眼中的小透明。
——悶聲大發財,那是最好的!
“好,我知道了,”李明夷思忖了下,說道,“善後的事就交給你們了,我也有點累了,好幾日沒回家,得回去補個覺。”
熊飛將胸脯拍的震天響:
“李先生你回去吧,這邊交給我們就好。”
李明夷頷首,扭頭看了眼在柴房內“廝打”的姐弟,莞爾一笑,揮了揮手,轉身往外走。
離開前,他專門找了下清風,結果這傢伙躲起來了,李明夷頓感無奈,扭頭最後朝丹樓望了一眼,隱約可見三層之上,虛掩的窗戶外佇立著小姨的身影。
走了!
出門時,卻又撞見了姚醉、陳久安、朱大人等人,一窩蜂進來。
唯獨太子未曾出現。
眾人看見他全須全尾出來,神色各異,心中不由冒出同一個念頭:
這小子邭庹婧谩�
只有冉紅素忽然靠近過來,盯著他低聲道:
“你早猜到鑑貞會來調停對不對?”
李明夷詫異地看了女质恳谎郏Φ溃�
“冉先生,我不是算命先生,這回東宮丟了人,也別遷怒於我啊。”
冉紅素皺眉,還要阻攔他問個明白,二人身影交錯間,她低呼了一聲,捂著臀兒,瞪大眼睛:“你……”
“再煩我可不止這點教訓。”
李明夷收回手,在女质繍阑鸬淖⒁曋杏迫贿h去。
……
騎馬返回家宅時,臨近中午。
“公子回來了!”
李宅的下人咋咋呼呼,很快,家中總管呂小花,王廚娘,以及大婢女司棋迎了出來。
少不得一陣噓寒問暖,詢問情況,李明夷簡單解釋了下,便驅眾人散去。
“司棋,跟我來書房一趟。”
俄頃。
書房門關閉,焦急等待了兩天,如熱鍋螞蟻般的司棋才急切地追問:“我師尊如何了?你可見過她?”
213、餘韻
李明夷笑了笑,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拽開椅子,於書桌旁坐下,笑吟吟道:
“想知道?求我啊。”
青衣大宮女愣了下,而後氣勢洶洶地逼近過來,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很有威勢地瞪著他。
司棋瘦削的臉蛋有些生氣的樣子,李明夷坦然與之對視。
主僕二人對峙了一會,司棋嘆了口氣,撇開頭去,蚊吶般發出兩個模糊的音節。
“什麼?我沒聽清。”李明夷將手掌放在耳朵旁,做出傾聽姿態。
司棋一臉不爽地側著身子,不耐煩道:
“求你,行了吧。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幼稚!”
李明夷笑出鵝叫。
穿越古代,少了調戲婢女的環節怎麼行?
當然,他也只是逗逗她而已。
“我已見過國師了,放心,一切都解決了……”
當即,他將自己這兩日的經歷,簡明扼要地講述一番。
隱去了自己揭面之後那段,只說他證明了身份,以景平帝的名義,說服了國師。
之後後面鑑貞調停的事,並未說的太細,只說雙方達成一致,此事就算揭過。
司棋聽完,輕輕拍打胸脯,長舒一口氣,恢復了往日冷靜的狀態:“如此說來,最終結果是好的。”
“是啊,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李明夷感慨。
司棋大大的眼珠轉了轉,忽然說:
“那有我師尊在京城,我們以後對付新朝廷的事業,是不是可以簡單許多?”
李明夷斜乜了她一眼:
“你想的美,國師雖強,但對我們現如今其實幫助不大。而且,鑑貞大師也的確表示了,不希望國師直接對付朝廷,否則,他會出手阻攔。”
司棋愣了下:“為什麼?就因為鑑貞大師收了趙晟極的好處?”
“是其中一個原因,”李明夷感慨道,“但我猜測,更重要的還是立場與利益。
站在護國寺的角度,國師與朝廷對峙但互相不動手,其實是最有利於護國寺的。”
這是個很簡單的邏輯題。
三角永遠是最穩定的結構。
趙晟極是頭猛虎,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
沒有哪個帝王,會願意身邊有個所謂“中立”的頂尖強者。
政變以來,護國寺能維持絕對中立,是因為頌帝江山未穩,才不願逼迫護國寺表態臣服。
但這種狀態不意味可以一直持續下去。
而國師的存在,可以完美製衡朝廷。
“只要國師在一天,朝廷就不會逼迫、侵犯護國寺的利益,頌帝會怕鑑貞大師與國師聯手。並且,因國師與朝廷敵對,所以護國寺反而會被朝廷拉攏,優待,從而獲取好處……”
李明夷感嘆道:
“可一旦國師明裡暗裡,對付新朝廷,鑑貞大師卻袖手旁觀,一來會遭到朝廷的敵視,二來局勢會打破,三來,護國寺中立的宣言就成了笑話了,長遠來說,對護國寺有弊無益。”
這也是他在丹樓內,聽兩位宗師談判分潤利益時,想明白的一點。
鑑貞堅持的從不是“中立”,而是要最大限度維護寺廟的利益。
所以,哪怕李明夷沒有出現,從利益角度,鑑貞也有充足的理由下場調停——這是他後面才想明白的。
司棋沉默了下,有些埋怨地說:
“這老禿驢上回肯幫我們,我還以為是個好人,不想這回竟站在了趙晟極那邊。不是好東西。”
李明夷莞爾一笑,搖頭道:
“你也知道大師上回冒險幫了我們,別管他背後有何種利益考量,但幫過就是幫過,人家和咱們非親非故,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好了,沒必要叫他禿驢。況且,他是護國寺的住持,為自家寺院考慮,無可厚非。”
司棋板著臉:“你倒是大度。”
李明夷笑笑。
其實這件事反而讓他輕鬆不少,此前他一直很困惑,鑑貞為何會屢次幫他。
護國寺雖名為“護國”,但對南周皇室並無忠斩瓤裳浴�
這次卻解開了他心中疑惑:
站在鑑貞的立場上,並不希望頌帝一家獨大。
一個心思立場明確可判斷的大五境宗師,總比一個無緣無故對自己好的強者更令人放心。
司棋愁眉苦臉:
“我白高興了,這麼說,師尊被鑑貞老禿驢盯著,也沒法幫我們……”
“但她可以在我們落入絕境時,施以援手,”李明夷糾正道,“救你,救我的命,可不屬於‘對付新朝廷’的範疇。”
司棋一想,覺得有理,心下舒坦不少,旋即笑吟吟道:
“不,你說錯了,我與師尊有師徒情分,她會救我。但為什麼要出面救你?你若是陛下,她會救,可只是陛下的手下,那就不值得了。”
李明夷張了張嘴,竟沒法反駁!
司棋笑道:“想活命?求我啊。讓我舒坦了,我可以請師尊照拂你一二。”
倒反天罡。
“滾滾滾!我要休息,別打擾我。”李明夷佯裝破防趕人。
司棋笑容得意,噙著笑容轉身如一片雲飄走了。
……
等書房中只剩下自己,李明夷搖頭失笑,他坐在書桌前,鋪開一張紙,又提起毛筆,在紙上簡略地寫字,梳理思緒,對這次事件進行總結。
“第一,鑑貞雖基於立場與承諾,不會允許國師對付朝廷,但同理,也不會允許朝廷對付國師……綜合來看,鑑貞大師仍是個可以多接觸,成為朋友的人物……屬於‘中立善良’。”
“第二,國師很強,但我決不能依賴她,不只是她無法親自動手,替我做很多事而已。更因為,我一旦對外力形成依賴,長遠來說,對我要做的事,對我個人的成長都弊大於利!”
“所以,接下來很長時間內,國師都只能作為‘核武器’存在,不到絕境,不要動用。但在恰當的時候,也可以讓她幫一些小忙……這個不絕對,要靈活應用。”
“第三,國師和衛皇后為何相逢?這件事著實詭異,哪怕是遊戲的生硬設定,可也必然有邏輯在背後……恩,女貞樹下的古書讓我聯想起了中山王祖傳的‘破碎風華’……都充斥著古怪……”
“如何調查?現有線索只有公子一送給衛皇后的玉佩……可我掌握的公子一的資料中,不包含這個……可惡,我掌握的情報還是太少了。”
李明夷有些無奈,忽然,他心中一動:
“對了,算算日子,再過兩日就是我與秦幼卿約定見面的日子……秦幼卿作為胤國公主,或許會掌握有關衛氏、公子一的,我所不瞭解的‘情報’……可以問問她,沒準會有發現!”
想到這茬,他頓覺豁然開朗,有些期待與未婚妻的見面了。
他提筆繼續總結:
“第四,是有關歷史與現實的……鑑貞比歷史上提前了一天來調和,為什麼?思來想去,最大的可能還是因為我……”
他這隻小蝴蝶閃動的翅膀,必然會改變一些事。
但有些事卻又似乎沒有改變。
“鑑貞出面調停,固然可以從護國寺的利益角度來解釋,但國師答應的那麼痛快……怎麼想,都是因為我的存在,這一切才更為順理成章。”
李明夷再次想到了陳久安從自己手中拿到的資料,想到了歷史上“下落不明”的景平帝。
他捏著毛筆,眉頭緊皺。
有些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改變了歷史。
若說沒有改變?
可中山王歷史上一直沒有歸降,也沒有出現過西廂記這本書;
戲師是死在了廟街那晚,而不是活著;
文允和也該餓死在獄中,從不曾出仕……還有那些被釋放的罪臣家眷們。
“毫無疑問,歷史的確因我而改變了,但似乎是有一部分被改變,一部分並沒有……或者只改變了細節,而非整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