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譁——”
黑布扯開,一具仰面平躺,身穿白衣,傷痕累累的屍體一動不動擺在擔架上。
那屍體雖穿著衣服,但血肉模糊,彷彿被鞭子狠狠抽打過,腹部更被利器貫穿,腸子胡亂垂掛。
而最可怕的,還是屍體雙眼竟被活生生剜去,只餘兩個黑乎乎的窟窿,正有鮮血不斷流淌出來,極為可怖!
血腥氣瀰漫!
“啊!!”
鴻臚寺卿朱大人驚呼一聲,猛地起身,驚恐後退。
鳳凰臺學士陳久安抿了抿嘴唇,突然一扭頭,“嘔”地狂吐起來!!
冉紅素面色發白,以手掩口,也是一陣子噁心。
太子如遭雷擊,也是以手掩鼻!
老幕僚與中年幕僚盡皆膽寒!
至於昭慶……
黑心公主怔怔地看著那死狀悽慘的屍體,胃部一陣翻騰,突然也一扭頭,扶著椅子“嘔嘔”地吐了起來!
李明夷搖頭嘆氣,抬手輕輕拍打公主後背,並取出一張新手絹遞過去:
“我說什麼來著,別吃早飯……省的吐……”
昭慶:“……”
她搶過來手絹擦了擦嘴角,面色蒼白地不敢扭回頭,忍著噁心道:“你……你早知道……?”
雙胞胎姐妹也見鬼般盯著他。
李明夷神色平淡,眼神仿若洞悉一切:“只是猜測罷了。”
恩,至於他沒吐,是因為他親手殺過不止一人,這點場面,見怪不怪。
204、我進齋宮見國師
李明夷收回手,不再拍打昭慶的背,轉而吩咐熊飛道:“拿水來。”
“呃……是!”熊飛愣了下,才回過神,立即去找漱口水。
“快!抬下去!”太子大聲道,拎著宮燈的手臂揮舞,做出驅趕狀。
立即有甲士上前,將地上的屍體拖走了。
豔陽高照,可場間氣氛卻冷的讓人打寒戰。恢復過來的眾人臉色都極為難看,沒想到這女子國師手段如此……
“好狠毒的人。”
年老幕僚渾身顫抖,看向齋宮的眼神多了一絲畏懼。其餘人沒吭聲,但心中想法也都相仿。
“殿下,”女质靠聪蛱樱巴昧讼耄辽倜蠞u試探出了一條接觸李無上道的規則,不可不懷好意地直視,且絕不可有褻瀆心思!”
李明夷在旁邊都愣了。
他看了眼冉紅素,心說不愧是“毒士”傳人,你說的這是人話?
小孟這人雖然挺討厭的,但好歹是你同僚吧,這還拿命試探出規則,你當齋宮是什麼“規則怪談”呢……
太子聞言,深以為然:
“此言有理,你們之後再與之接觸,切記,切記。”
他朝著周圍人叮囑。
李明夷簡直要拍手喝彩了,要不說你倆是主僕呢,是真不拿人命當命啊。
不過,這話也的確打消了餘下兩名幕僚的恐懼——聽那道童的意思,孟漸怕是貪戀國師美色,才惹怒對方,自己注意些也就好了。
不過經過這麼一遭,眾人也需要重新整頓士氣,更換方案。
當即從“前線”撤離,返回了充當會議室的民宅,重新商議。
李明夷和昭慶只旁觀,不參與,如此到了中午,太子等人用飯,這回昭慶學乖了,只喝了水。
同時,之前不見的胖文士也興沖沖地趕了回來,還沒進門,就興奮地喊著人找到了。
眾人皆起身迎接,李明夷與昭慶也湊熱鬧去看了眼,得知這名為嶽止山的幕僚還真找了兩位“國師友人”來做說客。
兩人皆是京中貴婦,一個夫君歸降了新朝,另一個比較慘,屬於犯官家眷,之前也被丟去了教坊司,但前不久,剛因文允和的要求被釋放。
也不知這東宮幕僚是威逼還是利誘,總之將人帶了過來。
太子大喜,當眾勉勵了幾句,便要他下午“出戰”,挽回孟漸的敗績。
胖文士這才得知孟漸上午死了,嚇得臉上肥肉都在抖,太子好說歹說,才令他恢復士氣。
“殿下放心,孟兄以命換來教訓,我必謹記於心,況且還有兩名國師閨中密友隨行,必可扭轉頹勢!”
“好好好,待嶽先生歸來,本宮為你接風洗塵!”
於是……
彷彿情景再現。
下午時,眾人又回到了齋宮門口,於桌椅間坐下,目送嶽止山領著兩名美婦人戰戰巍巍,往道場內走。
李明夷掃了眼,對兩名婦人並無印象。
接著,道童開門迎接,大門再關閉,沙漏裡時間流逝。
約莫一個時辰後,眾人心焦之時,大門再次開啟。
仍是那個漂亮可愛的道童先走出來,身後跟著一對顫抖如篩糠的婦人,再往後,是雜役抬著的第二副擔架。
“我家宮主說了,莫要耍弄這些無用心機,趁早將景平帝帶來。呵呵,那個滕王從昨日起,便水米未進,我們可先說好,若是人餓死了,可怪不得我們。”
道童朝著太子倨傲說道,轉身離去時,又補了句:
“對了,我家宮主唯有一位閨中密友,便是當年的衛皇后,其餘人無非攀附我家宮主,在外炫耀的愚婦罷了。”
說完,帶著雜役飄然而去。
“噗通!”
兩名婦人早已顫抖如篩糠,齊齊跪在地上,相擁大哭。顯然嚇壞了。
姚醉陰著臉,再次用刀劍挑開黑布一角……這次沒全揭開,只是往裡看了眼,眉頭緊皺,咧了咧嘴,放下黑布,朝太子搖了搖頭:
“死透了,沒眼看。”
太子怔怔坐在椅中,心氣已跌落大半。
老幕僚戰戰兢兢,中年幕僚也面無血色。
……
夕陽西斜。
眾人只能再次撤回民宅,重新商議。而四個和談計劃,如今作廢兩個,死了兩人。
損失不可謂不大。
當晚,再次圍坐在會議桌旁,氣氛顯得異常低沉。
竟是陳久安率先開口,提醒道:“陛下很在意這邊,我傍晚去宮中彙報時……陛下很不滿,說……說滕王被綁一事,如今在京中鬧得沸沸揚揚,朝中百官也在關注……此事切不可拖延久了,該儘快有所進展……最多,再給殿下兩日,若仍無進展,便……”
“便要如何?”
“陛下會親自出手解決。”
太子沉默,昭慶則是莫名心中發寒,絲毫沒有喜悅,反而生出了不妙的預感。
父皇親自解決。如何解決?
太子深吸口氣,看向眾人,尤其是餘下兩名幕僚,試圖鼓舞士氣:
“才過了一日,不必氣餒,觀今日兩敗,本宮也有所領悟,這李無上道是個極現實之人,無論是談情,還是尋人勸說……都是不吃的,那明日轉換策略即可,恰好,本宮門下還有兩位幕僚提議之計策,尚未動用……”
李明夷暗暗咧嘴,藉口如廁離席。
等他從茅廁出來,不禁愣了下,月光之下,只見女质烤挂渤鰜恚仍谶@裡。
一身紅衣在星光下如結痂的血,眼神明亮。
“冉先生?呵呵,你要撒尿?那可走錯方向了……”李明夷滿臉揶揄。
冉紅素神態嚴肅:
“李先生,我知你我之間,曾有些誤會,你看我生厭。然,此番營救滕王,你我立場上是友非敵……我承認,太子殿下主動請命確有爭功之心,但絕無害滕王之意……陛下耳目遍佈,東宮便是想有別樣心思,也是不敢的。
說這些,並非辯解什麼,只是我觀李先生兩日,你雖推說沒有法子,但以我看來卻不然……就比如今日孟漸、嶽止山之死,李先生昨日便有所預料吧?”
李明夷收斂笑容,眯眼看她:
“我又不會算命,怎會知道你東宮的人死不死?”
冉紅素輕輕嘆了口氣,苦澀道:
“李先生,紅素是真心想與你商討,滕王困於齋宮,兩三日不飲不食雖要不了命,卻也要受苦。”
李明夷翻了個白眼:
“冉先生這惺惺作態的功夫令我佩服。我還得回去照看公主,沒空陪你閒聊,速速讓開,惹我不開心了,還拿鞭子打你屁股。”
說話間,他擠開女质浚髶u大擺往前走。
冉紅素被撞開,踉蹌了下,望著月光下少年的背影,忽然道:
“你早有了計劃對不對?你知道怎樣才能破局。所以你才不著急……
你……你在等什麼對不對?陳久安說陛下會親自出手的時候,你神色很平靜,你早預料到了?你甚至猜到了陛下會怎麼做對不對?你在等陛下出手?”
連珠炮的發問,李明夷頭也不回,徑直遠去。
冉紅素獨自站在黑夜中,咬著紅唇,若有所思。
……
當晚,會議又開了許久,只是原本意氣風發的餘下兩名幕僚始終心不在焉。
頻頻看向身旁空了的兩個坐席。
次日,天明。
這次李明夷讓昭慶放心大膽地吃早飯,公主對這個訊號高度在意,反覆追問他,東宮今日的計劃是否會成功,但他只微笑不語。
等幾人再次來了齋宮外,卻見太子等人隔著老遠在吵鬧,伴隨著罵聲。
“發生什麼了?”昭慶愣了愣,有些不安,大聲詢問。
太子這才停止咒罵,看了走來的皇女一眼,不吭聲了。
李明夷則敏銳注意到,在場的人少了兩個。
太子、姚醉、陳久安、朱大人、冉紅素……咦,兩個本該今日出戰的幕僚不見了。
“人跑了,”蘇鎮方走過來,低聲解釋:
“東宮那兩個幕僚,昨晚偷偷逃了,想來是被嚇住了,不敢入齋宮,我已經派人去捉了。哼,兩個文人在京城這地界,還想逃得掉?也不知是聰明還是愚蠢。”
昭慶怔了怔,不禁扭頭看向李明夷,美眸中滿是茫然。
彷彿在說:
這你也猜到了?知道今天沒人敢出戰,所以才讓本宮放心吃早飯?
“鼠輩!一群鼠輩!本宮好吃好喝,白花花的銀子奉養他們……”太子臉色漲紅如豬肝,氣的微微發抖。
“殿下莫要動怒,氣壞了身子,”冉紅素在一旁眼眸含淚,忽然單膝跪地請命,“屬下不才,願替那兩個逃偃臊S宮和談!”
太子揮手駁斥:
“不可!幕僚本宮有的是,首席卻只有一個,豈能涉險?!”
“殿下……”冉紅素熱淚盈眶。
一副主僕情誼深厚的模樣。
李明夷看笑了,搖了搖頭,若不是他很清楚這兩個貨是個什麼德行,還真容易信了。
姚醉皺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