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洛神軀殼……溫染茫然了下。她本能地覺得過於虛無縹緲,如同神話。
婦人道:“拜星教能橫行於江湖,據說便是得到神藏,故而才行祭拜。樓主所想,雖縹緲遙遠,卻也並非毫無根據。至少……在眼下,門人恐慌時,是個希望。”
心靈寄託麼……溫染點點頭,又說:“可她似乎,想趕我離開。”
婦人沉默了下,委婉道:
“樓主與洪神通廝殺後,受了不輕的傷,境界有所下滑,威望也在下跌。而你……如今已太強了。”
溫染一怔。
她不蠢,只是醉心修行,心思澄澈,很少去思考那些人與人的波詭雲譎。
此刻一經提醒,驀然有所明悟:
一山不容二虎,樓主莫非是怕自己奪她的權麼?只因為,自己已強大到,令她有了危機。
等等,若是這般,那幾年前門派將她送去皇宮,是否也是免得她奪權?
——獅群中,年老體衰的獅王終會被日漸強壯的子嗣擊敗,被驅趕離開。
驀地,她腦海裡蹦出一句,當初與李明夷閒談時,他隨口說的話。
獅子?自己嗎?
師父紫竹不知何時離開了,走時,只留下一句:
“不必擔心為師,你已長大,你的路,要自己走。”
黑夜吞沒了山寨。
也吞沒了溫染。
吞沒了這個從孩提時期,就彷彿缺少某些常人擁有的情緒,而顯得格外沉默冷靜,與人群格格不入的女子。
她渴望迴歸門派,但門派並不歡迎她。
溫染盤膝於火堆旁,雙目茫然,彷彿回到了離開京師的那晚——寧國侯府內,也是篝火旁。
那時,她身邊有個價值六百兩的黃金朋友。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當婦人紫竹再次推開房門時,只見屋內空空蕩蕩,篝火也已熄滅。
……
山下,晨曦徽值膮擦种小�
溫染以輕功乘風,身形如燕,目光堅定,望向京師方向。
她不打算“擒住”李明夷,她只是去兌現諾言——
“等辦完事,我會回來。”
……
……
京城。
晨曦驅散黑暗,也映照在李明夷與司棋的臉上。
一早,二人吃過早飯,便以外出上香為名,離開家門。
今天,李明夷給自己放了個假,不去王府辦公,而是另有要事。
他先去護國寺給上了次香,很認真地完成祈叮瑸樽约禾咨峡捎锌蔁o的幸吖猸h。
因沒到與秦幼卿見面的日子,故而沒去打擾鑑貞老和尚。
出了寺廟,外頭充當車伕的司棋懷著複雜的心情,帶著他往西南方向走。
那裡是“齋宮”,也就是大周女子國師修行的道場。
這段日子,城內翻天覆地,但有兩個地方沒被波及,一個是護國寺,一個就是齋宮。
只是相較於護國寺的香火鼎盛,齋宮是不接受百姓朝拜的,整體建築規模也比護國寺小了一大圈。
純粹是女國師李無上道修行的居所罷了。
二人沒去這巍峨道觀的正門,而是繞到了側邊隱蔽處,遠遠停下馬車,李明夷與司棋鬼鬼祟祟地來到了齋宮紅牆下。
“司棋,靠你了。”李明夷一臉認真,“去把我畫在紙上的東西找到,取出來,就算成了。”
青衣大宮女一臉便秘的表情:“你這是讓我偷東西……”
李明夷打斷,正氣凜然道:“什麼叫偷?你是不是齋宮弟子?”
“是啊。”
“那齋宮是不是等同於你的家?”
“是啊。”
“那從家裡拿塊破石頭出來,怎麼能叫偷?”
“……”司棋板著臉,無語地看他,“公子你是不是覺得我傻?”
不好糊弄啊……李明夷嘆息一聲,認真道:
“好,那我換個說法,國師與陛下的關係,你總知道一二吧?”
司棋這回點了點頭:
“師尊與衛皇后情同姐妹,親如手足,陛下當年降生,衛皇后難產,血流不止,師尊不惜闖入宮中,嘗試以一身法力護持,可惜凡人之生死,縱使宗師也難更改,何況,那時師尊還未跨入宗師境……
衛皇后彌留之際,陪在旁邊的甚至不是先帝,而是我師尊……而衛皇后逝去後,我師尊更是將陛下視為子侄般的存在……若非陛下是皇子,有諸多不便,都未必肯將陛下留在宮中給淑妃養……”
李明夷打趣道:
“你倒說的頭頭是道,彷彿親眼看見的一般,那時候你也才不丁點大吧。”
司棋被他噎了下,惱怒地瞪眼:
“我就是知道。總之,我師尊與陛下雖見面不多,但關係自然極好,陛下可是要叫我師尊姨母的。否則,師尊當年也不會收我做弟子……”
說著,她又嘆息起來:
“若非師尊半年前離開去了南海,趙氏豈會那麼容易奪權?可惜,現在一切都遲了……”
“不晚,一切都不晚,”李明夷笑眯眯道:
“那石頭是陛下點名要的,若國師在京城,豈會不給?只是眼下國師未歸,陛下急著要,咱們提前取走而已。”
“真的?”司棋將信將疑,懷疑公子騙她,但沒有證據。
“當……”
李明夷點頭,正要忽悠她出力,大宮女卻霍然扭頭,猛地望向京城南門方向。
……
此刻,京城郊外,一劍南來。
195、趙晟極,出來領死!
“怎麼了?”齋宮牆外,李明夷疑惑地看著大宮女。
青衣司棋收回目光,搖了搖頭,嘟噥道:
“沒什麼,可能是你提到師尊,我想著她也該快回來了……吧?”
李明夷沒吭聲,心說在歷史記載中,國師的確在冬末初春時節歸來,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也是被許多玩家津津樂道的一樁歷史事件。
只是具體時間點並不清晰,李明夷不想再等了,他沉澱心神:
“總之,陛下要那東西有用。”
“……好吧。”司棋嘆了口氣,一臉做了極大犧牲的表情,“但先要說好,我也不保準能帶出來,況且石頭在不在還兩說,我也好久沒回來了。”
“嗯嗯!最差也先摸摸底。”李明夷小雞啄米點頭。
司棋抿了下嘴唇,念力一轉,無形的氣流捲起兩根樹枝,被她雙手捉住。
大宮女抓握飛高的樹枝,人也朝高牆攀升,很快消失在牆裡。
以她現今修為,尚無法只憑念力託舉自身,須借外物為梯。
而真正強大的念師,闢如女子國師李無上道,早已可搬咦陨恚斩校艌隹氨裙湃恕�
傳言中,上古時代的念師,更可肉身渡海,朝遊北海暮蒼梧。堪比神明。
不過麼,在現如今的時代,哪怕大宗師境界,長途趕路也只堪比奔馬,與古人可謂天地之別。
女國師去南海,一來一回,半年不過分。
“司棋啊司棋,就指望你了,你要被抓了,還可以解釋為回來‘探親’,都是同門弟子,也好說話。
我若擅闖進去,被齋宮弟子盯上,就不好解釋了,少不了打一場。”李明夷蹲在牆根底下,默默想著。
在他記憶中,齋宮與廣收門徒的護國寺不同,弟子並不多。
但這個節點,道場內總該也有位“大弟子”坐鎮,該是穿廊修為,他敵不過。
這也是他此前沒來取遺蹟碎片的原因——風險不小。
思緒間,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約莫兩刻鐘後,司棋躍上牆頭,人沒下來,就騎在牆頭上,盯著牆根下蹲著的李明夷,笑了笑:
“公子,你是來拉屎的嗎?”
李明夷起身仰頭,沒好氣地盯著牆頭婢女:“說正事,東西呢?”
“找到了,但沒拿出來。”司棋嘆息。
“你被盯上了?”
“那倒沒有,”青衣婢女神色古怪,“那堆石頭就還丟在後院裡,但上頭搭了個小棚子,旁邊有觀內弟子在旁打坐,彷彿在照看。”
李明夷愣了愣,緩緩皺眉,這有點難辦了,是冒險搶奪,還是設法智取?
“對了,還有件奇怪事,”司棋忽然說道,“宮內弟子似在巡邏,這是不常有的,哪怕師尊不在,有大師姐坐鎮齋宮,也不必如此防範森嚴,除非……”
“什麼?”
“除非大師姐出門了。”
……
……
京城南郊,一片茂密竹林外。
一名身穿灰色道袍,身材高大如男子的女道士佇立於此,閉目養神。
忽然,高大女冠睜開雙眼,抬首望向高天。
豔陽高懸,竹林如海,遙遠的高空漂浮白色的雲絮,京城上空卻是一片碧藍。
可此刻,那白雲中驀地拉出一條白色的雲線,朝著京師延伸。
碧藍天空,純白的雲線,極為好看。
就如同飛機衝破雲層,尾翼後捲起的白色湍流。
很快,高大女冠聽到低沉的轟鳴,伴隨隱約的音爆聲。
狂風驟然呼嘯,如同直升機降落般,一根根墨竹搖晃起來,如海浪翻滾,枯葉飛揚。
高大女道士抬手遮眼,於爆卷的狂風中,她道袍也簌簌抖動。
太陽驟然暗了下來,是被一道從天而降的身影遮蔽了。
“弟子恭迎師尊歸來!”
高大女道士單膝跪地。
狂風平息,一名女子已站立於竹林前,她身披純黑鶴氅,內襯白色繡銀紋道袍,腰間懸掛一枚八卦風水盤。
已是人婦的年紀,可肌膚卻比少女還更嬌嫩,容顏絕美,眸子冷冽。
雲鬢之上,左右六枚銀色髮簪,中央珍珠佩飾點綴。雙耳下,懸純銀耳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