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你覺得,你師父還有多久回來?”
司棋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他口中的“師父”指的是大周那位女子國師。
齋宮的主人。
“不知道,”司棋想起這茬,不由臉色黯淡:
“師尊離開小半年了,當初也沒說個準信,只說大概可能,開春會回來。等她迴歸,看到城頭變幻大王旗,肯定會很生氣。”
開春前回來嗎……李明夷皺了皺眉,無奈地嘀咕:
“不能再等下去了啊。”
“什麼?”司棋探究地看向他。
李明夷沒有解釋,他指了指自己剛畫在紙上的圖樣,說:
“這個你眼熟不?”
司棋湊過來,歪著頭端詳了下,顰眉想了想:
“好像……齋宮之中,我在哪裡見過……”
這是“遺蹟碎片”,巫山神女雕像碎裂開的諸多碎片之一……李明夷是憑藉記憶描摹出來的。
他沒忘記,自己身上還揹著神女的貸款,眼瞅著時間也快到了。
按照他原本想法,若這期間女子國師能迴歸,那就可以非常容易地獲取這碎片。
但眼下女國師遲遲未歸,他有點坐不住了,正好最近盯著他的人少了,李明夷決定冒險,把碎片弄到手。
只是,想從齋宮裡取東西……存在一定難度。
“司棋妹妹。”李明夷滿臉溫柔。
大宮女一個激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警惕地看他:
“你幹嘛?”
李明夷真盏溃骸拔倚枰愕膸椭8胰ヒ惶她S宮,拿點東西。”
……
……
溫染緩步前行著。
她腳下的小徑不過肩寬,一側是高聳的石壁,另一側是萬丈懸崖。
風吹過來,溫染黑色的裙襬如水波般抖動著,她單手輕扶斗笠,腰間兩把刀一左一右斜挎。
明豔大氣的臉龐於陽光陰影下有些疲憊,可美眸卻極明亮。
她一路苦苦尋覓,終於在汴州、劍州府的交界地,即青城山脈尾巴處,找到了移花樓的蹤跡!
門派的姐妹師長們,就在前方!
溫染罕見地有些忐忑,既有近鄉情怯的情緒,畢竟她離開師門已有數年。
也有濃濃的憂慮——師門一路逃竄,自己熟識的那些人,是否還在?出了意外?
終於,溫染來到小道盡頭,她縱身一躍,單手勾住絕壁上一塊石頭,手臂發力,人已翻上斷崖。
前方,一座山寨依稀可見。
“嗖——”
突然,迎面一柄飛刀襲來!
194、歸來
“叮!”
溫染聽到破空聲的時候,右手閃電般抬起,食指、中指於面門前一夾,指縫間,一把精緻的飛刀便被卸去動能,唯有刀柄兀自顫動!
同時,她雙眸如電,掃向打出飛刀處,那是一片發黃的灌木枯草,其中掩映著一棵歪脖子樹。
樹下,草叢中,一個身材格外嬌小的女孩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四目對撞,嬌小女孩下意識要大聲示警,可剛張開嘴,那呼喊聲就轉為了驚愕:
“溫……你是溫染姐姐?!”
溫染終年如雪山般冷寂的面容上,不曾有笑容,眼神卻轉為溫暖。
“小桃花。”她輕聲道,“你長大了。”
名叫小桃花的少女靴子一點,腳步輕盈地靠近,如一隻山林間跳躍的鹿,盯著溫染一個勁打量,喜不自禁:
“真的是你啊溫染姐,你回來啦!”
“恩,”溫染道,“其他人呢?”
“都在寨子裡,我帶你去,大家看你回來肯定很高興!”小桃花拽著她的胳膊就走。
寨子不近,二人要走一段路才能抵達,過程中,溫染詢問她門派這段時日經歷。
小桃花竹筒倒豆子道:
“數月前,拜星教的人打破規矩,突襲移花樓,樓主與拜星教主洪神通大戰,將之逼退。我們就去尋官府求援……
自從溫染姐你進宮後,這幾年裡,拜星教的人都不敢來襲擊了,紫竹師叔說,事出反常必有妖。”
“卻不想,我們一過去,得知汴州府出事了,有大官被殺,說屯兵衛所裡也爆發了亂子。
樓主當機立斷,下令轉移,路上又頻繁遭遇拜星教的人追殺,甚至還有軍中武人出手截殺我們。”
“我們一路且戰且退,路上才得知,那趙晟極起兵造反,攻陷了京城,又派出四路大軍征伐各州府。
樓主見勢不妙,便帶著我們逃入山中,好容易擺脫追兵,暫且藏身於此。”
“哦……這山裡本有夥山匪,被我們殺了,搶了他們的寨子暫住。我們被樓主安排,四處警戒,我修為低,就派來守那條盤山道……”
溫染安靜聽著,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師父她們,還好嗎?”
小桃花垂下頭,給悲傷吞沒:
“紫竹師叔還好,但王師叔、孫師叔死啦,死在這一路上,還有其他一些修為低的同門姐妹。”
溫染心頭一沉,情緒隨之低落,抬手輕輕撫摸小桃花的肩膀。
好在少女性子活潑,很快將自己哄好:
“到啦!”
……
離著老遠,山寨中就有人注意到這二人,發出訊號,一座座木屋內,陸續有年齡各異的女俠走出。
移花樓佔個“花”字,門派核心成員皆為女性。
門派因保留有一門完整的古代武學,且極適合女子修行,傳言乃是古代女方士所創,故而才能屹立於武林中。
“溫染回來了!”
“好像是溫染師妹!”
“快去喚紫竹師叔!”
一眾女俠噰喳喳喊了起來。
當溫染牽著小桃花,步入寨中,只見一名身穿溩仙峙鄣闹心陭D人走出。
她容貌不差,五官柔和,眼角魚尾紋暴露了年齡,但又殘風韻。
婦人綻放喜色:“你怎麼回來了?”
“弟子參見師父,”溫染驀然單膝跪地,垂首道,“弟子辜負師門期望,京師陷落,已不再為大內侍衛。”
紫竹忙攙扶她起來,關切詢問起經過。
溫染用簡練的語言予以解釋,大體講述了城破時,她護持小皇帝等人逃出的經歷。
不過,她在這裡做了一個隱瞞,只說為掩護皇帝與太后等人逃走,她留下殿後。
之後,找不見皇室隊伍,憂心於門派將陷危難,故而回返馳援,追蹤至此。
“你未能留在小皇帝身邊?”
忽地,一個聲音自人群外生硬插入。
眾人紛紛行禮:“樓主!”
溫染抬眸,只見人群分開,一名白髮婦人邁步走來,她年歲約莫四五十上下,頭髮卻雪白如老嫗,一身白袍,面容嚴肅,法令紋深重,眼珠竟是灰色的。
給人刻薄嚴肅的印象。
“弟子參見樓主。”溫染拱手,“的確未能留下。”
移花樓主用灰色的眼珠盯著她,沉聲問:“那你可知,如今小皇帝下落?”
“弟子不知。”
移花樓主直勾勾盯了她一會,怒道:
“那你回來做什麼!?你可曾忘記,當初送你入宮是為何?不是給周朝皇室盡忠,而是給門派攀上朝廷,作為倚靠!
如今周朝江山陷落,樹倒猢猻散,你至少該拿住景平小皇帝!
作為人質,於門派存亡,才有益處!人丟了,你該去找!
你既有本事一路追蹤我們來到這裡,為何不去追蹤小皇帝下落!?空手而歸,當缺你這兩把刀麼!?”
周圍門人面色皆有所變化,婦人紫竹忙道:
“樓主,拜星教與我派乃世仇,其聖女與趙氏有姌,我等即便獻上小皇帝,新朝廷也斷不會留我等……”
移花樓主粗暴打斷她,冷冷道:
“誰說將小皇帝獻給新朝廷?當本樓主昏聵不成?我所指,乃是將小皇帝賣去胤國,必可為門派換來安身之所。乃至更勝從前!”
溫染怔住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白髮婦人,如平湖般的臉孔上也有了錯愕。
記憶中,移花樓主的確是個威嚴冷酷的性格,但溫染並不認為這是錯的。
移花樓作為女子門派,想要立足,談何容易?
樓主理應為門派考慮,這無可厚非。
可對方這番言論,未免太過赤裸、刺耳,雖言談皆為門派著想,可大周朝廷終歸於門派有恩……這翻臉速度,著實太快。
退一步,假使心中這般想,可自己剛回來,沒有噓寒問暖,關切撫慰也就罷了,這當面斥責是何用意?
“樓主……”小桃花試圖開口,卻被打斷。
移花樓主威嚴的目光環視一張張臉孔,語氣忽地狂熱了幾分:
“門派已值危亡之際,如今唯有一條路可走,便是依據古籍記載,前往神藏。在這裡停留過久,此處已不再安全,都回去準備,明日啟程,深入大山。”
她轉而看向溫染:“至於你,該做什麼,無須我多說吧!”
擲地有聲,移花樓主轉身即走。
眾弟子面面相覷,氛圍沉重,有人看了溫染一眼,嘆息一聲,扭頭離開,其餘人也各自去回屋收拾。
“跟為師來。”紫竹攥住溫染的手,拽著她離開。
當天,門派內只有紫竹、小桃花給溫染擺了個“接風宴”,其餘人似避之不及。
直到入夜,小桃花離開後,屋內一燈如燈,只剩下師徒二人。
“師父,”沉默了大半天的溫染終於問道,“為什麼?”
婦人嘆了口氣,苦澀道:“你也莫要怨恨樓主,她……這段時日壓力太大,眼見門派多年積累,一朝傾覆,門內弟子凋零,難免……”
溫染搖了搖頭,低聲說:“弟子並不怨恨。”
頓了頓,她又問:“神藏是什麼?”
婦人解釋道:
“神藏即神靈藏身之所,亦可稱為神明留下的寶藏。樓主曾得到一條線索,上古時,隕落的洛神軀殼疑似藏於劍州,若能尋到,必可令我等修為大進,便再也不懼怕什麼拜星教,新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