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164章

作者:十萬菜團

  李明夷落在天井中,左右看了下,招呼附近一人:

  “滕王殿下哪裡去了?”

  那人趕忙指了指某個方向,又自告奮勇:

  “小人帶大人過去。”

  李明夷點頭,邁步往遠處走,只是經過前後兩棟樓之間,連線的廊橋時,他若有所覺地抬頭,朝二層廊橋望去。

  只見,廊橋上一扇窗子開啟,隱約可見,一名寬衣大袖的長髮樂師倚靠在視窗。

  其約莫四十歲上下,臉頰瘦削,長髮隨意披散於腦後,眉心烙印著一個淡淡的“囚”字,屹立窗邊,身旁一架大半人高的古琴,隨意地立起,活像是劍客揹負的劍匣。

  李明夷抬眼望去時,樂師也看過來,二人一高一低,視線於空氣中碰撞,彼此都沒什麼反應。

  樂師不認識李明夷。

  但李明夷認識他。

  大內高手,與畫師並稱,但關係卻並不和睦的異人樂師……如今的降將囚徒。

  李明夷收回視線,繼續往遠走。

  樂師注視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轉彎處,然後視線看向天空,不知在思考什麼。

  ……

  ……

  李明夷找到滕王的時候,發現這傢伙正躺在一張床上,舒服地閉著眼聽曲。

  室內有女子歌舞,另有兩個藝妓半跪在地上,一人一隻,給他捏腳。

  還有一個坐在旁邊,手裡捧著果盤,餵給他吃。

  “李先生?”

  滕王睜開眼,見他進來,笑呵呵招呼:

  “來,旁邊那張榻給你留著呢,勸降難,咱慢慢想法子,先放鬆放鬆,你好容易來一趟……那個誰,把嬤嬤叫過來……”

  “……”李明夷張了張嘴,他擺手攔住起身要出去尋找嬤嬤的歌姬,對滕王道:

  “多謝殿下好意,但我重任在身,無心風雅。還有事情要辦。”

  滕王愣了下,忽然坐起身:“你想到辦法了?”

  “有了一些思路,但是否可行,還得嘗試。”李明夷斟酌著道,沒有把話說死。

  滕王立即精神了,將捏腳的藝妓趕開,神氣活現地問:

  “咱們接下來怎麼辦?還去哪?”

  李明夷緩緩道:

  “只怕得先知會昭獄署一趟,然後找個合適的地方,之後還得去大理寺……總之,很複雜。”

  滕王擺擺手:

  “複雜的話就別說了,本王記不住。反正你去哪,本王陪你去,看誰敢給你使絆子。”

  李明夷竟有些感動……

  “對了,還有一件事問殿下,之前翰林院嚴集大學士如今情況如何?”李明夷問道。

  他對這個人沒有多少記憶。

  滕王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說道:

  “他啊,死啦。你找上我姐那天死的,禁軍那邊弄死的。”

  “……”

  好吧,怪不得沒印象,是個炮灰角色。

  李明夷深吸口氣,不抱希望地說:

  “那嚴家人也都死光了?嚴集是不是有個兒子叫嚴青書?”

  滕王眨眨眼,忽然笑道:

  “是文允和女兒跟你說的吧,嘿,你不知道也正常,嚴集跟文允和都在翰林院嘛,之前好像撮合過兩家子女,也就是文妙依和嚴青書……不過,大戶人家規矩森嚴,倆人也沒怎麼樣,大概就是互相傳遞書信那種程度吧……估摸著感情不錯?”

  李明夷驚訝道:“殿下知道的這麼清楚?”

  滕王笑呵呵道:

  “這種事按說本王是不感興趣的,但架不住嚴青書這人有意思……就政變第二天,禁軍去嚴家抓人的時候,那位嚴大學士帶家人抗捕,結果嚴青書把他爹給賣了,主動投降,幫咱們的兵開的門。

  這事給我父皇知道了,說是大義滅親,得嘉獎……這位嚴公子就這麼活下來了。哦,為了成全他大義滅親的壯舉,父皇讓人把嚴家其餘人都殺了。”

  李明夷:“……”

  你就說,趙晟極這人有多壞吧!

  滕王笑嘻嘻道:

  “文妙依估摸著還不知道這事呢。怎麼,她跟你說這人了?嘖,人都在教坊司裡了,還惦記心上人呢……不過她要知道了,只怕要心碎了,這種大義滅親的人,誰不怕?”

  大義滅親這詞被黑的最慘的一次……李明夷問道:

  “那這個嚴青書現在在哪?”

  “不知道啊,反正肯定在京城,”滕王撓撓頭,“你要用這人?我回頭讓人找過來。”

  “恩……先確定人的下落吧,之後可能的確需要他。”李明夷隨口道。

  他已經大概想起來,這個嚴青書是十年後哪條劇情線裡出現過的人物了。

  雖然是個不重要的配角,但既然涉及到了文允和父女,總得解決掉。

  至少不能讓文妙依仍對這人心存幻想……哪怕有鎖心咒,可以確保父女兩個守秘,但這種危險關係還是應予以斬斷。

  “行。小事。”滕王渾不在意道,“你真不捏一捏?這兒的藝妓比外頭紅拂巷青樓的好多了,手法一流,還有踩……”

  李明夷義正詞嚴:

  “在下趕時間。”

  “行吧,”滕王砸吧砸吧嘴,有點遺憾,起身跟隨李明夷離開。

  走的時候,李明夷叮囑了管事嬤嬤,接下來不得再對文妙依動手段,後者忙不迭答應。

  ……

  一直將人送出院子,管事嬤嬤才轉回天井,看向從樓上走下來的一名教習:

  “怎麼樣?”

  那名教習將在隔壁透過小孔偷看,偷聽的“審問”經過講了一遍,撇嘴道:

  “還以為這位文小姐是個剛烈性子,結果也是個賤皮子,一聽能當宰相千金就意動了,明明之前昭獄署的人來審,還得威脅恐嚇才行……竟是個吃軟不吃硬的。”

  “少嚼舌根子,小心說錯話來人切了去。”忽然,角落裡那名中年宦官走了出來。

  “教坊使大人。”管事嬤嬤與教習忙行禮。

  被滕王踹了一腳,顏面盡失的教坊使冷哼道:“散了吧,今天的事禁止外傳!”

  “那文妙依……”

  “那個姓李的怎麼說,就怎麼做,人家拿著聖旨呢!”教坊使沒好氣道。

  將手下趕走,他嘆了口氣,揉了揉肚子,快步往外走。

  他得將這邊發生的事,彙報給東宮,太子殿下知道。

  “說服文妙依有何用?白費功夫罷了……”

172、假釋出獄

  “那個李明夷,一上午就只見了人?”

  東宮,書房內。

  太子聽完了女质康膹螅行┮馔猓骸八c文允和就只打了個照面就離開了?轉頭就去說服文妙依……”

  冉紅素站在屋內,恭敬地道:

  “大理寺卿與教坊使送來的訊息是這樣說的……其實,倒也不意外。文允和那硬骨頭,不是浪費口舌能啃的動的。至於那位文小姐麼,是唯一的突破口了。”

  太子笑了笑:“突破口……若是憑個文妙依就能解決,何至於將這燙手山芋丟給他?”

  冉紅素遲疑著說:“文妙依態度軟化的倒是快速……”

  太子於書桌後站起身,不甚在意地搖頭:

  “沒什麼奇怪的,進了教坊司的女子,一開始哪個不是剛烈的很?時間久了,又有哪一個沒被軟化?這人吶,就是如此,一開始不敢死,後頭就只能一退再退。何況,那李明夷所說也不算假,哼,範質一死,倒是真把文允和的身價給抬上去了。”

  他在房間中走了走,又哂笑起來:

  “那李明夷此刻大概還很開心,覺得如此輕易就攻克了文妙依,抱著以其女為手段,勸降的美夢。呵,以為和勸降中山王一樣……同樣的路,如何走兩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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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我總覺得李明夷的手段不會這樣簡單,或許還有後手。”

  太子瞥了她一眼,嘆氣道:“冉先生,你莫要因上回失利,便將他想的太高。本宮還是信任你的。還有,你一直站著做什麼,那邊有椅子……”

  冉紅素一臉難以啟齒。

  太子“啊”了聲,笑了笑,打趣道:“是本王忘了,恩,你有傷在身……那就,回去趴著吧。”

  “多謝殿下體諒。”冉紅素吐了口氣,推開門,正要離開。

  忽然書房外一名幕僚走來,“殿下……冉首席……昭獄署的姚署長命人送來訊息……”

  太子驚奇道:“姚醉來送什麼訊息?他不忙著戴罪立功,倒還有閒心……”

  那名幕僚道:“姚署長說,李明夷與滕王去了昭獄署,要求釋放文允和……”

  “什麼?!”太子與冉紅素同時愣住。

  ……

  ……

  “什麼?他要釋放文允和?!”

  下午,公主府內,昭慶等來了滕王,並從其口中得知了李明夷今天的行程。

  “他瘋了?”昭慶滿臉的不可思議,從貴妃榻上坐起來,盯著正在火盆邊搓手的弟弟。

  滕王接過旁邊冰兒遞上來的一杯溫水,抿了口,認真糾正:

  “不是釋放,只是……假釋?恩,李先生是這麼說的。”

  昭慶表情懵懂,示意他說清楚。

  “就是……恩,李先生說,想要讓文允和歸降,用硬的不行,得用軟的。他說……他今天分別看了文允和父女兩個的處境,都很不好,這是不對的。咱們是要勸降,怎麼能用對待罪犯的那一套?”

  滕王回想著李明夷的話,緩緩道:

  “李先生還拿了話本《四國演義》舉例,說裡頭的主公與人打仗,將敵方的將領抓了以後,都是極為禮遇,照顧有加,才能將人感化,收服……而且,他發現文妙依吃軟不吃硬,而子女大多類父,文妙依如此,那文允和很可能也如此……”

  昭慶聽得一愣一愣的,恍然道:

  “所以,他要將文允和從監牢裡接出來?反其道而行之,先把人釋放了?可這怎麼能行?大理寺也不會答應……”

  滕王點頭道:

  “李先生也說了,大理寺肯定不會放人,所以才是‘假釋’,就是先將人弄出來,然後軟禁在一個地方,周圍讓昭獄署的人佈防,這樣人跑不掉,仍在朝廷的控制中,但又能予以禮遇……”

  昭慶張了張嘴:“昭獄署會答應?”

  滕王笑呵呵道:

  “按理不可能答應,但李先生手裡有聖旨啊!父皇在聖旨裡寫了,准許他便宜行事。

  當然,這事實在太大,昭獄署和大理寺肯定不敢直接答應,但也不敢拒絕,否則不就是抗旨?

  所以……姚醉說了,先讓我們回來,他會將此事請示父皇,等明日宮裡有了批覆,再給我們答覆。”

  “這……”

  昭慶說不出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