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京兆府大牢內,關押的也多是民間犯人,但因為之前政變,大批南周官員被捕,導致京中監牢緊張。
以至於,一部分不那麼重要的罪官被塞進了府衙大牢。
此刻,畫師與戲師二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了京兆府衙附近。
某條巷子內。
“時辰差不多了。”
頗有書生氣的畫師攏著袖子,抬頭看了眼月亮,輕聲說道。
身旁靠著牆抱著膀子的戲師抬起頭,目光炯炯,咧嘴一笑:
“可算該動手了。”
畫師看向他,嚴肅地叮囑:“封大人要的是聲勢、動靜要大。”
戲師像只棕熊一樣大搖大擺,雙手在衣袍內掏著什麼東西:
“這個我最擅長了,唉,我小時候家裡人還沒死絕的時候,每次過年,我最羨慕村子裡張大戶家的小兒子,他總有大把的爆竹和煙花,當時我他孃的就暗暗發誓,遲早要放個比他大的多的煙花……”
說話間,戲師繞著京兆府的圍牆走著,雙手翻飛,將一枚枚點燃的煙花丟進院牆,只引得衙門裡頭一陣喧鬧。
他也走到了府衙大門口,門口的官差大聲呵斥:
“什麼人!?府衙重地,閒雜人等……啊!直娘伲 �
戲師掀開外袍,露出一身巨大的花花綠綠的百戲袍,臉上不知何時戴上了白色的牛角面具。
他雙手掀開衣襟,做出袒胸露乳狀態,繼而洶湧的烈火從衣裳中噴出,點燃了大門。
接著。
“嗖!”
“嗖!”
“嗖!”
一發發火焰凝成的“炮彈”,呼嘯著朝京兆府衙兜頭砸去,戲師化身一座人形炮臺,發射出一片流星火雨。
“哈哈哈……”戲師猖狂大笑著,“過節了,給你們放個大煙花!”
……
……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枯坐在店內的範質緩緩吃著一碗餛飩,惴惴不安,不知道“黑旗”今晚還來不來。
就在這時候,他突然發現街道上喧鬧起來,店鋪內一些客人紛紛走出門看熱鬧,有人端著餛飩碗,邊吃邊驚呼。
“好大的焰火!”
“誰人放的?這般多?”
“不……好像不大對勁啊,好像是走水了!”有人驚呼。
範質禁不住好奇,也鬼鬼祟祟走出店鋪,抬頭望去,不禁怔住了。
只見北方的夜空中,騰起了醒目的火焰,伴隨著濃煙,在這個黑夜裡極為顯眼。
過年時爆竹多,城中失火併不罕見,可這火也未免太大了些,今晚又沒有風,怎麼會燒的這麼離譜?幾乎映紅了小片天?
不遠處,藏身於暗中的姚醉同樣震驚地走出巷子,站在人群裡,這一刻,他連隱藏行跡都不顧了。
身為修行者,哪怕他是武夫,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片大火中傳來的法力波動。
那不是尋常的火,而是異人燃燒法力,釋放的大火,如猩紅的氣質,搖曳在夜空。
甚至,從這火焰擾動的天地元氣規模,都可以隱約判斷,縱火者法力有可能已達到穿廊。
而這仍不是關鍵!
關鍵在於……那起火的方位,他再熟悉不過。
“大……大人!”
附近的昭獄署鬣狗們瘋跑過來,臉色都很難看,“那好像是京兆府衙的方向!”
京兆府衙……府衙大牢……長街上的縱火者……異人……範質的三次外出……
諸多線索逐一從姚醉腦海中掠過,下一刻,這頭豺狼腦子好似被大錘掄了下,他喃喃道:
“中計了!”
“什麼?”其餘官差茫然。
姚醉臉色驟然發白,他猛地扭頭,看了眼站在人群裡,優哉遊哉看熱鬧的範質,哪裡還不明白?
什麼見面?都是假的!
範質的三次外出,就是為了將昭獄署的目光都吸引在他身上。
從而,無暇關注別處。
“劫獄!”姚醉聲音沙啞,暴跳如雷,“南周餘孽很可能要劫獄!京兆府大牢!傳我命令,立即趕赴京兆府大牢!”
他額頭冷汗都出來了!
哪怕府衙大牢關押的並非一等重犯,但那也是犯人啊!
而且府衙的防衛力量相較薄弱,若真被劫獄了,那身為昭獄署署長的自己,如何頂得住頌帝的怒火?
一時間,對死亡的恐懼令姚醉的智商有所下降,他根本來不及進行縝密的思考。
哪怕他心中本能地,還是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懷疑這大火是否是故意放的,目的是吸引人過去……可萬一是真的劫獄呢?
用大火引走官差,從而為劫獄創造機會……甚至幕後之人算準了自己的多疑,故意放火讓自己懷疑,從而不及時趕過去……
姚醉只覺腦力沸騰,每一個選項背後都彷彿藏著敵人的算計!
但他知道,沒時間給他猶豫,必須做出決斷!
“留下一半的人,將範質給我押回範府去!記得要客氣一點!”姚醉深吸口氣,掐斷思緒,掃視一眾手下,“剩下的人跟我走!”
他承擔不起劫獄的風險,只能親自前往。
但放範質在外頭又不安心,生怕範質趁機跑了……
是的,姚醉高度懷疑,範質有大問題,可能趁機逃跑。
正好範府還留著一部分手下,加上那幾十名禁軍,應該問題不大。
匆促之間,他只能儘可能做出妥善安排,而後騰空躍起,在周圍百姓驚呼聲中,朝大火方向飛掠!
餘下一半的鬣狗如狼如虎衝入人群,將正看熱鬧的範質團團圍住。
“啊!你們是誰!要對老夫做什麼!?”範質大驚失色。
一名昭獄署官差拿出腰牌,冷冷道:
“我們是奉命保護宰相大人的,今晚疑似有南周餘孽作亂,我等護送大人回府!”
範質愣了愣,頭暈目眩!
……
青樓上。
司棋激動地說:“有一批人被引走了。但還剩下一批。”
李明夷拍拍屁股起身:“走吧,該我們登場了。”
登場就登場,你為什麼拍我屁股……司棋張了張嘴,話到嘴邊改成了:
“小心些,若姚醉留在了範質身邊呢?”
“不會的,”李明夷的聲音從風中飄過來,“姚醉接到的命令是追查刺客,而不是保護範質。範質死了,也不是他的主要責任,但南周餘孽縱火劫獄,他難辭其咎。他肯定分得清,孰輕孰重。”
司棋怔了怔,看著李明夷如一隻大鳥,撲向下方的街道,大宮女有了一瞬的恍惚,暗道:
你莫非連姚醉的選擇都算計了嗎?
“等等……公子……”司棋一個激靈回神,無形念力托起雙腳,人也朝李明夷追趕過去。
……
“放開我……放開我……”
街道上,範質徒勞地掙扎著,被一群官差強行帶走,塞進了停靠在附近的車子。
趕車的范家老僕人也被打暈,一起丟入車廂。
而後,一行人迅速離開正陽大街,卻無人注意,一主一僕如影隨形。
145、我代表大周皇室審判你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吸引了明裡暗處,無數目光的注意。
因廟街刺殺案後,京城各大街巷增強了一倍的巡查禁軍立即朝著京兆府方向聚集。
不過,坐鎮各重地的修行高手們並不會前往。因為他們都有需要保護的人,守護的衙門。無法擅動。
李明夷提早就透過滕王府的渠道,拿到了如今京城內許多高手佈防的情報。
所以,在他的計算中,短時間內,戲師與畫師不會遭遇強者圍獵。
昭獄署將會是第一個趕到的,而兩名前大內高手的任務,就是佯裝劫獄,以此為李明夷的刺殺爭取時間。
截至目前,計劃一切順利。
李明夷與司棋沒有選擇在半路上動手,因為姚醉留下的人手著實不算少。
昭獄署的官差修為在身,哪怕只是初窺境,這一群人嚴防死守,也不好突破。
何況,黑暗中誰也無法保證,範質身邊的官差裡,是否藏著高手。
打過仗的都知道,夜襲要在凌晨三點,人最睏倦的時候。
同理,若要保證刺殺的萬無一失,也要選在敵人最鬆懈的時刻。
李明夷如同一個耐心十足的老獵人,手持獵槍行走在森林中,不緊不慢地追逐著獵物。
直到他目睹範質被強行帶進了範府,大部分官差分散開,封鎖範府一干人等,以免有人逃出去“通風報信”。
李明夷才朝司棋比劃了一個手勢,主僕二人悄無聲息,躍入宰相府內。
他們刻意避開了守住各個門戶的禁軍,也避開了以“保護”的名義,分頭去控制宰相府內一眾家眷、奴僕的鬣狗們。
而是直奔後宅的書房所在。
……
書房內外,分別有兩名官差守著。
院牆上,李明夷與司棋藉著竹子掩藏身形。
大宮女伸手入懷,取出一個小小的“針線盒”,開啟盒蓋,裡頭赫然是一枚枚刺繡用的針。
於念師而言,駕馭越大的物體,消耗越大,速度也越慢。
所以,在“暗殺”的時候,繡花針就成了對付登堂境以下的修士,最具價效比的武器。
司棋單手掐訣,眉心亮起隱約蓮花印記,她手指在針線盒上連續撥動了兩次。
兩根繡花針無聲懸浮起來,按照不同的軌跡朝書房飛去。
同時,司棋心念一動,操控一粒碎石飛起,故意擊打在院子角落的水缸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什麼聲音!”
兩名官差扭頭看去。
近乎同一時間,一左一右,兩根被法力包裹的繡花針無聲地刺入門外兩名官差的太陽穴!
二境登堂的法力在大腦中爆開,兩名官差瞬間死亡,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便軟倒在地上。
李明夷看的暗暗心驚。
這就是異人的手段!
在穿廊境之下,同等級的異人只要擁有戰力,對武夫便是碾壓。
當然,前提是不被近身格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