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12章

作者:十萬菜團

  她這話是謙虛了,實則昨夜太子和滕王跟隨趙晟極殺入皇宮,昭慶雖為女子,卻也帶了一支兵馬,在城內抓捕朝廷要員,功勞絕不遜色,只是終歸是“公主”,再大的功勞,也改變不了什麼。

  李明夷說道:

  “話雖如此,但大將軍同樣也存了考察兩位殿下的心思,在平定京城這件大事上,二位殿下各自出力,也是為了立下足夠的功勞,也好在新朝建立後,論功行賞時有一席之地可對?”

  昭慶皺眉道:“你想說什麼?”

  太子與滕王爭搶功勞,表現能力,以博取父親器重,這是眾所周知之事。

  此時此刻,二人都仍在四處抓人,至今未曾閤眼。

  李明夷認真道:

  “若一場比賽,只有二人參加,那想獲得勝利除了做的足夠好之外,更簡單的法子是令競爭對手出錯,甚至,後者還要更關鍵些。”

  昭慶冰雪聰明,聞絃音知雅意,面色微變:

  “你是說,太子會……”

  “不,未必是太子,”李明夷搖頭道:“也可能是太子陣營之人,總歸是存在動機的。”

  他嘆息一聲,幽幽道:

  “今日城內紛亂,大將軍也無暇他顧,亂局之下,出現任何誤會,乃至衝突都不意外。不是嗎?”

  “你到底知道什麼?”昭慶逼問。

  “今日上午,滕王殿下為了抓捕人犯,會與太子一方的人馬發生衝突,而在衝突中,滕王手下會有一名士兵率先出手,挑起兩方亂戰,而在亂戰中,滕王殿下的人會‘誤傷’那名重要的人犯,引得大將軍震怒。”

  李明夷語氣平淡,彷彿說書先生一般,描述著尚未發生的事情。

  這條情報是他意外獲得,在十一年後,從一本民間手抄書冊中得知。

  書冊名為《景平寒夜紀要》,是一名科考屢次不中的落魄書生,走訪許多人,收集編撰的一本記錄景平政變時,城內發生的諸多雜事的冊子。

  因題材因素,後被大頌王朝書局封殺,列為禁書。

  書中就記錄有這件事,包括昭慶焚侯府畫卷也在其中。

  時間,地點,他都記得很清楚,唯獨滕王與太子一黨爭搶的那名“罪人”身份,書中語焉不詳。

  昭慶公主心頭一沉:

  “在哪裡?什麼時候?”

  她並未質問對方如何得知,甚至不曾懷疑,因為以她對太子一黨的瞭解,故意激化矛盾,令蠢弟弟上鉤,毫不意外。

  而一旦小王爺的人先動手,必將引得父親不喜,給父親留下一個二兒子不堪重用的印象。

  在當下這個節骨眼上,她不能允許這種事發生。

  “怡茶坊。”

  李明夷念出這個地點:“至於時間……”

  這時,侯府外忽然傳來悠遠的鐘聲。

  噹——

  這鐘聲很遠,浩大沉悶,那是護國寺的和尚敲響的鐘聲。

  清晨、傍晚,每日在固定的時刻敲響兩次,風雨無阻,城內許多百姓都以鐘聲來校準時間。

  李明夷垂下眼簾,輕聲道:

  “來了。”

  “什麼來了?”昭慶公主愣了下。

  繼而,只聽侯府正門外傳來馬蹄聲,清脆的蹄鐵錘擊青石板路的聲響戛然而止,前院門扇洞開,數名侍衛簇擁著一個繫著暗色“紅巾”的斥候疾奔而來。

  “殿下!”

  紅巾斥候單膝跪地在院中,急聲道:

  “滕王殿下得知胤國公主下落,前往抓捕,太子一方也有人馬前去,海先生擔心出事,命我前來稟告。”

  昭慶霍然起身:“滕王去了何處?”

  “怡茶坊!”

  昭慶公主絕美的臉蛋一怔,猛地扭頭,死死盯著端坐堂內的李明夷,心頭震動。

  此人……又說對了?甚至連時間都料定一般。

  李明夷面色不動如山,一副高深莫測的姿態,可心中卻也蕩起陣陣漣漪。

  胤國公主?

  是自己的那位未婚妻?秦幼卿?

  在怡茶坊被雙方爭奪的“罪人”,竟是她?難道昨夜她在宮中,沒有被關押,而是逃了出來?

  這是他不曾掌握的情報。

  “備車!”昭慶公主強行壓下驚愕,沉聲下令,旋即看向李明夷道:

  “李先生,與本宮一同前往如何?”

  “不勝榮幸。”李明夷起身行禮。

  ……

  少頃。

  昭慶率冰兒、霜兒兩名侍女走出侯府,雪中一輛四架馬車已備好了。

  她纖細的雙手按在披肩繩帶上,輕輕抖了下,片片雪花沿著暗紅披風抖落,只餘烏黑的雲鬢髮絲間,點綴幾點雪粒。

  昭慶踩上小凳,鑽進車廂,半個身子探進去,纖細腰肢彎折著,竟然罕見的細枝結碩果。

  她忽然停頓,扭頭朝站在車廂外的青衣少年邀請道:

  “先生與本宮同乘吧。”

  冰兒、霜兒一驚,想要勸阻,卻被腹黑公主目光打斷。

  李明夷眼角餘光朝遠處一條起伏如龍的漆黑屋脊瞥了眼,隱約看見溫染如一位不世出的俠客屹立風雪中,身影一閃而逝。

  他收回視線,抬起頭,恰當地露出受寵若驚的神色,旋即頷首道:

  “也好。”

  略一停頓:“不過,在此之前,還請殿下派遣一隊兵馬,去一個地方。”

13、吃茶去

  侯府外。

  車輪轉動間,叛軍簇擁著馬車碾過街道,雪中烙印下兩條轍痕。

  車廂內。

  李明夷與昭慶公主相對而坐,車廂寬闊,二人中間擺放方桌,上頭有盛放炭火的銅爐,厚厚的簾子將冷風隔絕在外,天香國色的公主披肩上雪花融化成水。

  近距離接觸,鼻端甚至隱約嗅到芳香,不知是車內薰香,還是來自腹黑公主的體香。

  “好看嗎?”昭慶白皙的臉孔上,丹鳳眼眯起,語氣含著警告。

  “殿下天姿國色,乃草民生平僅見。”李明夷一臉真铡�

  “……”昭慶公主呵了一聲,冷冷道:

  “本宮將你帶進車廂,可不是聽你吹捧,說說吧,你對這場衝突知道多少?”

  以她的身份,從小到大聽到的讚譽不知多少,早已免疫。

  冒險將此人帶進車廂,製造獨處機會,目的也是瞭解更多細節,好方便之後應變。

  李明夷微笑道:

  “與小王爺搶人的,乃是太子一名得力手下,名為‘嚴寬’。”

  嚴寬?昭慶公主一愣,記起了這個名字。

  “此人乃是軍中一名‘文書總管’出身,後被太子索要去使喚,為其效力許久。”

  李明夷繼續道:

  “而滕王身邊的護衛中,同樣存在太子埋下的釘子,嚴寬只要暗示那名‘釘子’出手,無論結果如何,小王爺都註定理虧。”

  昭慶臉色微變,直勾勾盯著他,質問道:

  “你早知道這些,卻不先提醒本宮。”

  “草民先前說了,殿下會信嗎?”李明夷與她對視,毫不怯懦。

  昭慶幽幽道:

  “你最好祈兑磺羞來得及,若本宮抵達時,衝突已發生……”

  “不會的。”李明夷語氣篤定。

  他對這點並不擔心,因為在原本的劇情裡,護國寺鐘聲響起,斥候報信之時,昭慶公主早已押解著侯府罪人離開。

  也正因為錯開,才未能及時趕去現場阻攔。而這一次,因為李明夷登門,故意在侯府中拖延時間,讓黑心公主沒離開,所以時間必然足夠。

  昭慶見他如此鎮定,不由心下稍安,對這名神秘的少年愈發好奇。

  ……

  ……

  接下來的路程上,二人都沒吭聲,侯府距離怡茶坊並不算遠,也就隔開三條街道。

  不多時,車簾外傳來女侍衛的聲音:

  “殿下,快到了。”

  昭慶公主變戲法般,從小桌底下抽出一根玉如意,玉手持握一端,將厚實的車簾挑起一角。

  隔著零星的雪花,李明夷望見了前方的景象。

  怡茶坊乃是一座二層高,裝修風雅的樓閣,佇立在丁字路口,此刻一樓店門緊閉。

  而在丁字路口左右方向,各自有一批人馬在茶樓門前對峙著,僵持不下。

  左側一方,為首的是個穿靛青色袍子的中年人,方臉,氣質沉穩,騎在馬上,手握砝K。

  不認識……李明夷視線一掃而過,投向右側,視野中心是一個逡氯A服,騎在一匹汗血寶馬上的少年。

  臉龐稚嫩,頭戴束冠,頤指氣使的模樣,本能給人一種不好相處的感覺。

  此刻左手攥砝K,右手握馬鞭,眼神陰冷。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名身材微胖,蓄著八字鬍,門客打扮的中年文士。

  “公主殿下駕到!”

  聞聲,劍拔弩張的雙方同時一愣,皆扭頭看過來,方臉中年人眼神一沉,隱晦地搖了搖頭。

  “姐?”逡律倌陝t是陰冷之色瞬間雲消雪霽,臉上綻放笑容,把砝K丟給僕從,翻身下馬,屁顛屁顛迎了上去,半點沒有紈絝公子派頭,甚至有點諂媚。

  “停車。”

  昭慶公主淡淡吩咐,待馬車停靠,她彎腰從車廂中走出,冷冽目光在全場掃過,最後落在少年身上。

  “姐,你怎麼來了?”滕王笑嘻嘻問,又惱火地道:“是不是有人給你通風報信去了?”

  昭慶公主素白的臉蛋面無表情,意有所指:

  “我再不來,你給人算計了都不知道。”

  小王爺咕噥一聲:

  “抓個人而已,姐你太小瞧我了。”

  旋即,他才注意到從親姐車廂裡鑽出來個男人,不禁一愣,警惕道:

  “你是何人?怎敢與我大姐同乘?!”

  李明夷饒有興致審視少年滕王,腦海中閃過對應資料。

  可惜,相比於昭慶的超人氣,這位未來大頌第一紈絝就乏善可陳了,基本屬於“沒頭腦”型別,若非有個好姐姐幫襯,只靠自己早被心狠手黑的太子給玩死了。

  不過這位皇子雖性情頑劣,但也有可愛的一面,起碼對江湖人向來慷慨大方,最佩服仗劍走江湖的武道高人,也因此插手了未來江湖中不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