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118章

作者:十萬菜團

  戲師心頭的恐懼炸開,登登後退數步,本能地認為,這是埋伏在此的頌朝強者。

  自己果然被做局了!

  沒有半點猶豫,他右臂驀地甩出,“嗖嗖嗖”——

  一把銅錢呼嘯著,如瓢潑大雨砸向對方。

  李明夷卻早有預料般,手中驀地拔出一把匕首,身形騰挪,手腕揮動,“叮叮噹噹”,銅錢被嗑飛,有的砸進泥地裡,有的嵌入巷子的磚石。

  “武夫!”戲師眼皮跳動,繼而憑藉老辣的經驗,判斷出這個攔截者修為並不高。

  最多初入登堂,甚至有可能只是初窺境。

  這個判斷令他繃緊的心絃驟然一鬆!

  雖說他傷勢很重,狀況很不好,但只要他足夠小心,輔以適當的手段,自信這種層次的敵人還有把握幹掉。

  不過,他面上仍裝作驚懼害怕的模樣,再次後退幾步,腳步踉蹌,單手扶著牆壁,給人很虛弱的樣子。

  示敵以弱!

  江湖經驗豐富的戲師不確定,面前這人展現的實力,是否真實。

  又是否存在“扮豬吃虎”。

  因此,他謹慎地不曾貿然出擊,而是決定略作試探、觀察,最好等對方主動過來擒拿自己,再出手反殺。

  “修……修行者……”他聲音發抖,似乎疼痛難忍,慘笑一聲,“不想我竟落得如此境地,要命喪你手!”

  李明夷手握匕首,饒有興趣地審視對方,他彷彿笑了笑,給人一種洞察一切的神秘感。

  果然,他接下來的一句話,直接令戲師心頭顫了下!

  “不愧是戲師,擅長表演,想要示我以弱,騙我主動靠近,再出手對付我?”

  李明夷輕輕嘆了口氣,“外人或許都以為,鬥法異人不擅長近戰,但我卻知道,你那身袍子下,可有至少三把匕首,從不離身。”

125、景平陛下,命我前來救你

  嘶……戲師瞳孔微微放大,心頭驀地一沉!

  這人,知道自己的習慣?而且,也看透了自己的意圖!?

  明光巷內,他站在月光徽种拢蠲饕膭t身處光暗交界之地,半個身子隱沒在黑暗中。

  二人對峙著,氣氛緊張,彷彿只要誰率先動手,就會一敗塗地。

  “呵呵,”戲師念頭急轉,面具下忽然傳出低沉古怪的笑聲,“你似乎很瞭解我。”

  李明夷近距離打量這個歷史中的人物,有些唏噓地說道:“算是吧,的確還算熟悉。”

  ——恩,咱倆在副本中見過很多次,做過幾次隊友,也當過幾回敵人。很難說不熟。

  戲師冷冷一笑,陰惻惻地說:

  “看來趙氏在政變前,將我們這群大內異人都研究的很透,怪不得當日廝殺,我們幾乎都被針對了弱點,硬生生著了你們這群狗雜碎的道,呸!看來是宮中出了叛徒,將我們的情報都賣了!”

  他聲音中含著怒氣,帶著強烈的不甘!

  要知道,南周再腐朽,但皇城內的守衛力量也還是很強的!

  若非趙晟極早買通了禁軍,以及宮中的某些人,安插了內應,裡應外合,豈會那麼容易得手?

  被一群反俜怄i了皇城?

  從而導致只剩下一個在皇帝寢宮附近駐紮的溫染能自由活動?

  真當大內高手都是吃素的?!

  李明夷淡淡一笑,沒有急著辯解,而是饒有興趣地問道:

  “我很好奇。你既然逃掉了,為何要回來?以你的手段,潛入城去想來不是難事,對景平小皇帝就那麼忠心?”

  戲師嗤笑一聲,朝地上啐了一口染血的吐沫,目光鄙夷:

  “小皇帝?老子和他不熟!說什麼忠不忠心?你們這群雜碎又懂什麼忠心?老子只認一個道理,拿人手短,吃人嘴軟!老子吃了十幾年的皇糧,至少幹不出端起碗吃飯,放下碗投降的事!”

  很有趣,在廟街舞臺上的時候,他說話咬文嚼字,文縐縐的。

  可這一刻,卻一口一個老子,盡是粗鄙之言。倒像是……這才是他的本來面目,而之前只是在裝的有文化。

  可李明夷卻毫不意外。

  雖說歷史中,戲師死在了今晚,但作為“廟街副本”中的經典人物,他在玩家社羣的人氣並不低。相關的人物設定,小傳,也流傳很廣。

  戲師,本名早已無人知曉,只知道出身卑賤,幼年喪父,少年喪母,之後為求一口飯吃,跟了一個戲班子幹雜活,整日在各個村鎮演戲,跑江湖。

  不想戲班的班主竟是個鬥法異人,家傳一門傳承,只可惜天賦太差,終其一生只修到初窺境。

  戲師在戲班子初時打雜,看戲多了,也就會演,班主見其表演天賦很好,便將其收下,又因膝下無子,索性將本門傳承教給了他,卻不料因江湖人尋仇,班主被殺,死前讓他逃走。

  戲師由此拋棄本名,以“戲師”的綽號行走江湖,修煉一日千里,入登堂境後,殺死昔年仇人,為師父復仇。卻也因此身受重傷。

  瀕死之際,恰好被朝廷外出辦事的大內高手注意到,索性救治後,直接吸納進入朝廷。

  戲師從此有了相當豐厚的俸祿,有大宅子住,有好吃食供著,衣食無憂。

  雖然很不喜歡朝廷的那些規矩,鬧了好幾次事,但彼時的文武皇帝卻對這個壓根沒上過學堂,卻喜歡躲起來看書,嚮往文化人的異人很是青睞。

  更開了金口,也不需要戲師做事了,就在京裡養著,一應修煉藥物供應著。

  如此,戲師優哉遊哉,過上了十幾年的,從小做夢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李明夷當然知道,這並非文武帝如何欣賞此人,非親非故,誰也不可能願養一個閒人,還是開銷巨大的閒散異人。

  而是文武帝在“養士”!

  身處權力漩渦的大人物,總難免需要一些死士。

  劃重點,不是拿錢辦差的下屬,而是關鍵時刻肯赴死的死士。

  戲師就是文武帝養的死士之一,平常不需要他做任何事,只給他榮華富貴,優渥生活,不時來拉拉家常,聯絡感情……

  如此持續十幾年,文武帝在戲師身上砸下的錢不可謂不多。

  而從始至終,都沒有索要過一絲一毫的回報。

  只有“施恩”二字。

  對戲師這種人而言,出身卑微如野草,哪怕踏入修行大道,也從不覺得自己的命有多金貴。

  一條賤命,被皇帝如此禮賢下士,奉養十幾年。

  這“恩義”二字,除了以命相報,已無從償還。

  因此,政變之夜,戲師以命相搏,卻無奈叛軍中高手眾多,委實打不過,小皇帝又莫名其妙丟了,也找不見,他索性逃了出來,藏匿於京城中養傷。

  如今傷勢好了大半,便再也閒不住,整日只覺得自己白吃了十幾年皇糧,羞愧難當。

  於是暗中潛伏,蒐集訊息,這才有了今晚這場廟會刺殺。

  ……

  ……

  “呵,罷了,”李明夷笑了笑,風輕雲淡地說,“這些話,我可記住了。希望你別後悔。”

  戲師嗤笑道:

  “裝神弄鬼,小崽子,你手段不高,口氣卻大,若爺爺我全盛時期,捏死你如捏死螞蟻。便是如今有傷在身,你真以為拼不掉你!?”

  他不想再等了。

  因為他懷疑,這個年輕人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好等待朝廷的追兵圍捕而來。

  而他等不起!

  所以,寧肯冒險,也只能出手將其幹掉。念及此,戲師不再多言,沉澱情緒,體內所剩無多的法力微微沸騰。

  驟然間,明光巷中出現了一縷火光,那火焰憑空在戲師手中蔓延,是那根燃燒的麻繩長鞭。

  火焰照亮了牆角未曾融化的積雪,如猙獰的旗幟搖曳著。

  他死死盯著李明夷,彷彿原始叢林中行將撲殺捕獵的野獸!

  只要一個呼吸,他就會以“焰火跳躍”,憑空出現在此人身後,並近身以匕首將其格殺!

  你說火焰鞭子?只是聲東擊西罷了!這才是老江湖的戰鬥經驗。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明夷淡淡一笑,他那垂在身側的右手,不知何時中指食指併攏,指尖有天地元氣凝聚。

  先是指尖一粒黃豆大小的紅色光點浮現,繼而,他右手凌空畫符。

  眨眼間,一張純粹由紅色扭曲線條勾勒的神秘符籙出現。

  丹田氣海中的虛丹旋轉,一甲子內力源源不斷轉化為天地元氣,瘋狂湧入這張符籙中。

  “鎮!”

  李明夷驀地抬手,指尖直指戲師!

  【鎮靈符】發動!

  猩紅符籙瞬間放大,中央一個巨大的“鎮”字化為大網,在戲師驚愕的目光中,狠狠烙印在他身上!

  “鬥法異人!?怎麼會……”戲師終於意識到,自己判斷錯誤,這人根本就不是武夫!

  或者,是術武兼修!

  來不及思考,戲師立即轉換方向,火焰炸開,就要朝著反方向跳躍……對方扮豬吃虎,他立即放棄廝殺想法,試圖逃跑。

  可下一刻,令他驚恐的一幕發生了,他渾身的火焰“噗”的一下熄滅了。

  殘存的法力被死死壓回了體內,無法釋放,他身上一切的異人神異都消失了,眨眼之間,跌落成了一個凡人!

  重傷的凡人!

  “哼!”

  沒了修為支撐,戲師再也扛不住傷勢,身子一歪,靠著牆壁頹然跌坐在地上!

  “這是什麼異術……”戲師驚怒交加。

  他從不曾見過這等手段。

  在他的感知中,這符籙的元氣並不濃郁,若是他全盛時期,硬抗一下應該都無大礙。

  可偏偏,他現在太虛弱了!

  “呼——”李明夷同樣無聲鬆了口氣,成功了。

  鎮靈符封禁了戲師的修為,而且看上去封禁的很徹底。

  以初窺境修為,強行封印穿廊高手,按理說難以奏效。

  但戲師身受重傷的情況下,法力水平早已大跌,從法力層面上,連登堂境都沒有。

  所以,鎮靈符才能完美封印。

  這同樣在他的預想之中……讓冰兒霜兒削弱戲師一次,自己再與之見面,才足夠安全。

  雖然有些愧對這人,但終歸只是憑藉一些人物傳記了解的對方,李明夷不可能冒著生命危險,與這等能威脅到自己的猛人接觸。

  此外,鎮靈符還有另外一個作用……

  “看來,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好好說話。”李明夷踩著積雪,沿著巷子朝他走來。

  戲師死死盯著他,無力反抗,如同砧板上的魚肉。

  “還沒弄清楚對方身份來意,就喊打喊殺,就你這種性子,如何能成事?冒冒失失刺殺,不知道低調偷襲,反而登臺表演,大肆審判,很威風?沒想到會讓對方有所準備?愚昧之極!”

  李明夷一邊走著,一邊奚落道:

  “都不知你怎麼想的,畫師又為何沒攔住你。”

  戲師驀地瞪大眼睛!

  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年輕人!

  “你怎麼知道……畫師……”他怔然地問。

  “你以為自己很隱秘?成功逃出來,潛藏起來的南周餘孽又不只你一個,畫師與你在一起吧?不過他傷勢應該比你重的多,所以才沒有來?

  不,以他的沉穩性格,肯定嘗試過阻止你冒失出手,但看來沒有攔住,倒是給你帶了一幅畫出來,這才能將廟街封鎖,‘畫地為牢’……我說的沒錯吧?”

  李明夷走到了他面前,居高臨下俯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