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換言之,從歷史的角度看,這方世界已不可能是他熟悉的那個地方了。
而更像是……一個……
平行世界!
從政變夜作為分叉口,整個世界已經拐上了另外一條車道。
甚至於,因為他的到來,今晚將發生的事也會改寫。
“李先生,你臉色似乎不很好,”車廂的另外一側,傳來昭慶的聲音,“還在想面見我父皇的事?”
李明夷回過神,隔著昏暗的光線,只對上了一雙在黑暗中,仍明亮的眸子。
昭慶手中捏著貓貓面具,明眸皓齒,光彩奪目。
只是,不知是因今日微服私訪的緣故,還是之前李明夷那無禮地“拉拽”,二人有了短暫的肌膚觸碰……總之,這位天潢貴女,此刻眼神有些怪怪的。
似乎不像惱火或驚怒,像是更復雜的情緒。
“哦,倒也不是,在下只是想著家裡門沒關緊。”李明夷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昭慶就很氣,這傢伙嘴巴里就沒實話,關鍵她還拿他沒辦法。
就像今晚這場廟會,她認為,李明夷絕對不會是單純約自己出來逛街,有著他的目的,可他死活不說,自己也不想食言而肥。
當然,她不肯承認的是,真正肯陪他過來也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以及……
這種擺脫父母的桎梏,與男子夜晚外出的行為,於她而言,也是新鮮的刺激。
李明夷想到面前的貴女已經有了婚約,是大柱國世子的未婚妻,同樣覺得有點刺激……
“倒要看你玩什麼花樣。”
昭慶心中哼哼,也不吭聲了。
沉默中,車輛很快繞著丁香湖東岸,從國子監附近拐向西南方,走了一半,又調轉車頭,朝東南前行。
是護國寺的方向。
廟會里有個“廟”字,最早就是寺廟附近的活動,不過隨著衍化,早已失去本真含義。
但大體舉辦地,還是在護國寺周圍。
大體是,護國寺與東斜大街中段之間,有一條很長的街道,俗稱“廟街”,整條街道,都是廟會舉辦地。
所以,每逢佳節,廟街就會熱鬧非凡,京城裡男女老少,很多都會來湊熱鬧。
沿著一頭,走到另一頭,再拐回來,吃點小吃攤的吃食,買點小攤販售賣的小玩意,再看一些廟會上的表演節目,就圓滿了。
一行車駕越靠近,遠遠就聽到了嘈雜的人聲,還有露天戲臺上一些唱戲的腔調,鑼鼓聲。
叫賣聲,歡聲笑語。
馬車走不進去,在附近停下,給專門託管的人看管,李明夷帶著昭慶,冰兒霜兒兩姐妹,四人戴著面具,混入人群。倒也不起眼。
恩,值得一提的是,今晚的廟街上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一批官差站在路邊,生人勿近的樣子。
這是官府為了維持穩定派來的。
畢竟京城才攻陷沒倆月,民間活躍的一些南周餘孽不得不防。
夜色已至,逛廟會的百姓摩肩擦踵的,李明夷幾人走在裡頭,邊走邊逛,也是饒有趣味,不時停下來看下路邊的各種表演,猜字謎,還有遊神之類的舉著牌子行走。
昭慶一直關注著李明夷,卻見他好像真是來逛街的,優哉遊哉,不時還買點廉價的小玩意,送給她。
雙胞胎姐妹則警惕地環顧四周,以防有不軌之徒。
漸漸的,昭慶也放鬆心態,遊玩起來,一切似乎都很正常,李明夷甚至拉著昭慶在路邊鋪子吃了頓“關東煮”,恍惚間令人忘記來此有何目的。
直到他聽到一聲遠遠的鐘聲,那是護國寺內大鐘在報時。
李明夷擦擦嘴,掏出大錢付賬,起身道:
“殿下,走吧,好戲要開場了。”
……
……
將時間往回撥,就在李明夷與昭慶從府邸出發的時候。
李家,大宮女司棋忙完手頭的事,推開賬房的門,朝正撥動算盤的呂小花道:“我出去逛一逛,與你說一聲。”
老太監停下算賬的動作,抬起頭,驚訝地看了眼夕陽餘暉黯淡:“天馬上就黑了。”
“我知道。”司棋略顯瘦削的臉蛋上,眼睛很大,目光卻很沉穩,“我去逛廟會。”
呂小花怔了下,慢吞吞道:“那路可不近,公子若是回來了……”
司棋淡淡道:“他不是說了,今晚有事,要很晚才回來?以他如今的身份,晚上沒準是赴什麼宴席去了,用不著我服侍。”
呂小花想了想,點頭道:“那行吧,你帶兩個家丁一起吧,女子天黑走夜路,也安穩些。”
雖然李明夷給府裡的家丁、丫鬟放了假,但也還留了兩個值班。
“不必了,”司棋扭頭就走,“你比我更需要家丁保護。”
呂小花噎了下,感覺被嫌棄了,有些幽怨。
……
……
廟會。
李明夷與昭慶走出鋪子,朝著人流最密集的方向前進。
很快,抵達了整個廟街的中央的區域,這裡有一左一右兩個小廣場,此刻搭建了許多個臺子,有民間藝人在表演。
“叮叮噹噹……”這是打鐵花的聲音。
然而相較之下,其中一個最大的舞臺圍攏的人最多,是雜技藝人的表演。
“時間已經不早了,你帶本宮出來究竟做什麼?為了看雜耍?”昭慶跟在李明夷身邊,低聲詢問,眼神中滿是狐疑。
她現在有點懷疑,自己純屬想多了,沒準這傢伙真就是想逛廟會,但沒人陪,所以抓自己過來。
恩……回想著李明夷過往一些行為,也的確蠻狗的……並不是沒這個可能。
這時候,李明夷停了下來,站在那人群中望向前方的舞臺,說道:“噓。你看。”
昭慶抬眸望去。
只見臺上一個戴著白色面具的藝人正在表演,他穿著用幾十塊顏色不一的布片縫製的寬大長袍,頭髮也凌亂披散著,純白的面具頂上還延伸出兩隻犄角,莫名有點詭異。
而這藝人兩隻手中,正各自握著一根末端燃燒著火焰的棍子,這會將棍子放在身前,用嘴“呼”地一吹,一條熾烈的火焰如同火龍,呼嘯著從臺上撞向人群,卻在即將碰觸到臺下百姓的時候,驀然又消散開,只餘下漫天火星。
映照的寒冷的冬日都多了暖意。
“好!”
“厲害!”
百姓們驚訝之餘,發出喝彩聲。
李明夷望著臺上的控火藝人,說道:“發現了嗎?”
“什麼?”昭慶疑惑。
冰兒霜兒兩姐妹卻是面具下面色凝重起來:
“殿下,不大對勁,那火焰不像是凡火,天地元氣受到了擾動。”
話音剛落,忽然之間,整條長街的燈煌瑫r熄滅了,就像這片區域的火焰,被人操控,生生抹除。
廟會瞬間陷入黑暗。
121、廟街殺人事件
啊——
人群一下子騷亂起來,發出雜亂的喧譁聲。原本的廟街因路旁燈坏挠痴眨瑹艋鹜鳌�
而此刻驟然陷入黑暗,人類本能地生出驚嚇與恐懼的情緒。彼此相互靠攏。
李明夷就就感覺到昭慶下意識地,朝他靠近,柔軟的身體撞在他的手臂上,帶著回彈。
而黑暗又放大了人對觸覺的敏感,以至於在這個關鍵的時候,李明夷的注意力竟更多地集中在二人的貼合面上……
“殿下小心!”
“保護殿下!”
冰兒、霜兒兩姐妹的聲音不約而同響起,身為修行者的她們目力極佳,在黑暗中也能視物,一左一右,將昭慶夾在中間,二人手中長劍出鞘一半,一個警惕地觀察四周,一個死死盯著臺上的“盜火者”。
“怎麼黑了?”
“燈為何熄滅?”
“是臺上的雜技藝人……”
附近的百姓們也叫嚷起來,只有對面打鐵花處紅熱的鐵塊散發出紅光。
旋即,“砰”的一聲,黑暗中亮起了第一道光。
那是舞臺一角擺放的一隻石碗,裡頭似乎盛著火油。
突兀地燃燒,竄起手臂長的火舌,又徐徐降落,以相較正常而言,要盛大數倍的規模燃燒著。
然後是第二隻石碗、第三隻石碗……
——當夜幕降臨,逃亡的戲師登上舞臺的那一刻,黑暗降臨了,而後一盞盞燈火依次點亮。
李明夷莫名回想起天下潮遊戲副本開始時,螢幕黑下去的那幾秒鐘裡,介面上會打出的一行猩紅文字。
隨著舞臺四角,四隻石碗依次明亮起來。
黑暗如潮水般被驅散,這舞臺成了廟街上最醒目的地方,所有人朝這裡看來,清楚地藉助火光,看清了正雙臂張開,姿態誇張,穿著色彩雜亂的方格長袍,戴著白色惡魔角面具的“盜火者”。
“安靜……”
盜火者的聲音在人群上空迴盪著:
“諸位,歡迎你們到來……在這……呵,建業元年的第一個夜,觀看本人的表演。”
人群鎮定下來,嘈雜的聲音像被他的話壓制了一樣。
“是表演嗎?”
“是沒見過的戲法……”
百姓們恍然,意識到燈火的熄滅,是一場雜耍的安排,這令他們心中驚慌迅速退散,取而代之的,是隱隱的興奮。
票價值了!
雖然來這裡並不需要“門票”!
可也有一些人,敏銳地注意到了不對勁的地方——一個正常人,在不嘶吼的情況下,不可能將聲音傳遞的這樣廣。
“殿下,這人不對勁,可能是修行者!”冰兒壓低聲音,對昭慶解釋。
異人……昭慶心中一動,要知道,相較於修行武夫,異人的數量要稀少的多。
哪怕再落魄的異人,只要願意,也可以找到勢力依附,吃穿不愁。而不可能以雜耍稚�
她霍然扭頭,看向近在咫尺的李明夷,旋即才察覺到二人靠得太近了,幾乎緊貼在一起,她的頭幾乎抵住李明夷的鼻尖。
“你知道對不對……”她咬牙切齒。
“知道什麼?”李明夷平靜地望著舞臺上的“戲師”。
“你早知道這個人會出現在這裡。”昭慶篤定的語氣。她確信了,這就是李明夷帶自己來此的原因。只是仍不明白將會發生什麼。
李明夷沒有回答,因為臺上的盜火者已經再次開口了。
“不必驚慌,不必害怕,因為……”戴著白色面具的雜耍藝人彷彿在笑,“真正讓你們害怕的一幕還在後頭!”
他嗓音低沉而落寞:
“在過去的幾個月裡,這座城內上演了許多人間慘劇,不知多少人死去,不知多少個家破裂,而上天將一切都看在眼裡,這些日子,我時常在夢中聽到來自天上神仙的質問,地上發生了什麼?為何仙神耳畔常伴哭聲?”
這番話說出,不少人覺得怪怪的。所有人都知道,這人暗指的是前段時間的政變。
但這種事情,是可以公開說的嗎?而且什麼叫哭聲?慘劇?!
這裡因人多,安排的官差本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