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小友?誰啊?”勾欄霸王柳伊人好奇地抻長脖子,往後頭看。
然後少女小臉一下呆滯,小嘴微張,有些驚恐的樣子:“你你你……”
李明夷微笑著走進來,行了一禮:“在下李明夷,見過清河郡主。”
欸?你不是叫王實甫嗎?
柳伊人怔了怔。
柳景山笑道:“為父沒料到,李小友小小年紀,就寫出如此膾炙人口的佳作,已決定一萬兩買下他這部話本,用以售賣。”
欸?!
柳伊人瞪大眼睛,如同白日見鬼。
110、後宅起火
勾欄外。
以兜帽遮住臉孔的柳景山與李明夷並肩走出,身後清河郡主仍暈暈乎乎的,處於懵逼狀態。
“晚輩還有婢女、車伕在附近,暫且分開,稍後會跟在您車駕後。”李明夷對嚴肅中年人道。
公開場合,二人恢復成略帶疏冷的關係。
“好,”柳景山深深看了他一眼,目送李明夷離開,他扭頭看向呆頭鵝樣的女兒,嚴肅的臉上浮現出寵溺與愧疚,“戲也聽完了,走,跟爹回家。”
柳伊人一個激靈回過神,慵懶少女心中憋了一肚子疑惑,她很想知道王實甫為何變成李明夷,離譜的生意父親怎麼會答應。
但也知道外頭不是講話的場合,當即小雞啄米點頭,掠向車廂,迫不及待的模樣。
遠處,李明夷在戲樓外的一個糖葫蘆攤販旁,找到了正抓著一串山楂吃的司棋。
大宮女見他走來,忙將糖葫蘆藏在身後,凍的有些紅撲撲的臉蛋竟有點可愛:
“公子。沒有什麼可疑的人來。”
其實她撒謊了,她一出門,就感應到了人群中藏匿著至少兩股暗哨,在盯著這邊。
不過,對方始終沒有逼近,她也就假裝沒有發現,這是符合一個平平無奇的宮女人設的做法。
“那就好,”李明夷似笑非笑地看她,忽然驚訝地看向遠處:“南周餘孽!?”
司棋霍然扭身望去,卻只見烏泱泱的人群,繁華的街市,同時藏在後腰的手一鬆,吃了大半的山楂冰糖葫蘆落入李明夷手中。
他以“擼串”的姿勢,囫圇將僅剩的三顆山楂吞下,大口咀嚼,順手將竹籤塞回去,含糊不清道:“肘了。”
“……”司棋。
憤憤地丟下竹籤在地上,什麼人啊這是?
很快,兩輛馬車一前一後,離開了勾欄瓦舍,朝著中山王府的方向前行。
起初因人流密集很慢,漸漸的,隨著車馬靠近了那片非富即貴的居民區,車輪滾動也快速起來。
然而當雙方一前一後,停在王府冷冷清清的大門外的時候,都發現了不對勁。
“這是誰人的車駕?”
柳景山鑽出車廂,雙腳落地,濃密的眉毛揚起,盯住了大門外的陌生的車馬。
這段時日,王府門可羅雀,不可能有人來做客。
“老爺,”聽到聲音,從門內走出來的一名老家丁看到王爺歸來,忙撅著屁股跑過來,神色惶急,“您可回來了,出事了!”
柳景山沉聲詢問:“說清楚。”
柳伊人也好奇地跳下車,並看了眼同樣走過來的李明夷和司棋。
家丁道:“是大公子,大公子方才從外頭回來,帶了東宮的人一起。我們本想阻攔,但沒攔住,大公子強行將人帶進府裡了,一直在夫人房中……似乎在說服夫人,趁著您不在,要投效東宮了!”
嗡——
柳景山腦子轟的一下,念頭炸的粉碎,他先是驚愕,旋即一股怒氣直衝腦門,心臟泵送的血液頂的他太陽穴突突地脹痛。
“這逆子……膽敢……”
李明夷也怔了下,旋即迅速明白,應是太子那邊從世子方向入手,也有了成效。滕王府這段日子,同樣在關注太子一方,他對冉紅素等人的策略並不陌生。
唯一出乎預料的,是冉紅素竟能說服柳世子,趁著老爹離府的機會,玩“家宅政變”。
恩,倘若柳景山並沒有被自己勸降,那對方這一手偷家還真雞佟�
因為柳景山哪怕回來了,可人已進府,稍後訊息傳出去,便是黃泥巴落褲襠,不歸降,也是歸降。
冉紅素就是要生米煮成熟飯,讓中山王嚥下這個啞巴虧。
但……
問題的關鍵在於,柳景山已經決定“歸降”了啊……只是歸降的方式和目標不同罷了……
所以,東宮鬧這一出,就純粹是一場鬧劇了。
“父親,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大哥他怎麼會……”清河郡主也錯愕不已。
柳景山卻沒吭聲,轉而看向李明夷,壓下火氣,說道:
“讓李先生見笑了,煩請稍等一會,本王先懲治了逆子。”
李明夷看熱鬧不嫌事大,笑呵呵道:“王爺請便,我不急。”
人家自家的事,他這個外人不好跟進去看熱鬧。
……
父女二人,率領一群家丁踏入內宅的時候,柳世子也已聽到動靜,走出門來。
他右側,是柳景山的正妻,自己的親孃。左側,是一襲紅衣的女质俊�
三人周圍,還有內宅一群丫鬟、家丁、婆子,以及冉紅素帶著的幾名護衛。
“父親。”世子在院中站定,神色平靜。
柳景山面沉似水,同樣腳步站定,凌厲目光在妻兒臉上一掃,又落在冉紅素臉上。
女质课⑽⒁恍Γ埔姸Y,卻見柳景山直接無視了她,牛眼盯著世子:
“你在搞什麼?!”
世子面色鄭重,語氣真眨�
“父親,兒子此舉也是為家族考慮,知曉您顧忌臉面,遲遲無法做出決定,那這個罵名,便由兒子來擔。這位是東宮的首席幕僚,我已與之商談好,今日便代表中山王府……”
柳景山一聲斷喝,打斷他:“胡鬧!”
他又看向有些慌張的妻子,恨鐵不成鋼地道:
“你也陪著他胡鬧!?”
柳家主母是個性格溫婉的婦人,本就不是很能拿主意的,方才很容易地被兒子說服,此刻丈夫回來,又不由怯怯的,她弱弱地勸道:
“景山,孩子說的也不無道理,如今局勢,咱們一家總不能一輩子不出門。”
世子也忙道:
“是啊父親,兒子知道您內心痛苦,無法抉擇,但你也該想一想咱們一家人,想一想咱們柳氏宗族的未來。兒子對您向來敬重,但您所做的決定,也未必全然正確。
當初您辭掉一切官職,做閒散王爺,令咱們柳家衰落下來,如今若繼續執迷不悟,只恐家族未來晦暗無光。兒子斗膽,今日以下犯上,寧揹負不肖罵名,也要替家族爭一個光明未來。”
頓了頓,世子神態堅毅,踏前一步,慷慨激昂,抱拳拱手,以近乎赴死的壯烈姿態,大聲道:
“兒子斗膽,請老父親歸降!”
請老父親歸降……
柳伊人都驚呆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大哥,又看了看面色陰沉的老爹,最後看了看大哥身邊一群內宅的老弱婦孺,再看了看父親身後二十來個手持棍棒,身穿黑衣的家丁。
“……”柳伊人很想說,大哥你是不是喝醉了?學人家趙晟極政變,也該衡量一下雙方實力吧?
下一秒,只見柳景山從牙縫中擠出一句:“將這逆子,拿下!”
“是!”身後一眾家丁齊聲應下,而後如狼似虎撲上去,慷慨激昂的世子瞬間被鎮壓。
噗通跪在地上,雙臂被家丁鉗制住。
“老爺……”主母大驚,張了張嘴,被柳景山一個眼神逼退了。
“啪!”
柳景山上前一步,一個耳光掄圓了抽在世子臉上:
“你小小年紀,學什麼不好,學人家造反!也不看看你什麼德行!找的什麼人!家族給你才是完了!”
旋即,他就要抽出腰帶,想了想,換成了女兒的擀麵杖,亂棍打出去。
“啊……爹,別打了……疼……我也是為了您和妹妹……啊……冉先生,你說句話啊!”世子哀嚎。
冉紅素面皮抽搐,暗暗氣惱於這世子怎麼這般不爭氣,她硬著頭皮道:
“柳王爺息怒,世子也是一片好心,我們東宮更是帶著找鈦淼摹!�
柳景山將擀麵杖丟在地上,冷冷地看向女质浚�
“找猓坎迨治伊壹沂拢魟游腋缸臃茨浚褪悄銈兊恼意?!”
冉紅素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臉上擠出笑容:
“王爺說笑了,我們並無此意,只是之前進王府的時候,沿途不少人都瞧見了……事已至此,您不如聽一聽我們的找猓僮鰶Q斷?歸根結底,南周已是過去,人總得向前看。”
柳景山看著她,忽然說:“誰說本王沒有向前看?”
冉紅素一愣,柳家人也一愣。
“王爺您的意思是……”
“本王已想清楚了,整日閉門不出的確不是法子,朝代既已變了,那人也該隨之而變,所以……”柳景山一副做出違背祖宗決定的架勢,嘆息道,“就這樣吧。”
就這樣?哪樣?是決定歸降了?
冉紅素心頭狂跳,眼睛發亮。
柳伊人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父親。
世子跪在地上,渾身青紫,聞言也呆住了,心說爹您既然也要投降,為啥打我?難不成,連投降也要和我搶……難道……爹是不想我揹負罵名,所以決定自己來做?
世子念頭急轉,越想越可能,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感動不已:“爹……”
卻不料,柳景山話鋒一轉,道:
“所以,本王已與滕王府的李先生商談好了,柳家將與滕王府一起做一樁生意,年後便開始吧。對了,去請李先生進來。”
有家丁飛快跑出去。
冉紅素的笑容驟然僵在臉上:???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而當李明夷一臉微笑地,閒庭信步一般走入內宅的時候,懷疑就轉為了茫然與震撼。
“冉先生,又見面了,”李明夷笑吟吟看向女质浚凵癯蝺浩沉搜郏皞昧耍坑謥碛懘颍俊�
111、昭慶的震驚(月初求保底月票)
怎麼可能?怎麼會是你?……寒冬裡,冉紅素宛若一尊冰雕,整個人呆立著,臉上的表情極為精彩。
她死死盯著李明夷,震撼的難以組織起有效思考。
所以,這傢伙成功說服了中山王?完成了拉攏?怎麼做到的?
這樣難啃的骨頭……紅衣女质繌埩藦堊欤挥X眼前的一切充滿了不真實。
直到李明夷逼近,她才下意識後退幾步,並用腰間細繩懸掛的書卷下意識地擋住自己的屁股。
而這一幕落在周圍人眼中,便又是一陣奇異的聯想了。
“爹……”跪在地上的世子率先打破了寂靜,他怔怔地看向李明夷,說道:
“他就是那個讓蘇鎮方衝撞刑部的人?您什麼時候,和滕王府……在一起了?”
他想說“勾搭”,但求生的本能令他嚥下了這兩個字。
清河郡主柳伊人也怔住了,黃裙少女在回來的路上,並未能從父親口中問出真相,此刻才猛地醒悟過來,瞪圓杏眼:
“你就是李明夷?最近聲名鵲起的那個首席門客?”
再聯想到父親方才的話,她再傻也明白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