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見葉知春
那笑容溫和從容，彷彿春日暖陽，無聲無息間便驅散了幾分場中戾氣。
他向前踱了兩步，青衣緩帶，步履從容，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終停在滅絕臉上，不疾不徐道：“既然師太堅稱不知，而諸位又心存疑慮……也罷，今日顧某便在此，將這屠龍寶刀與倚天劍的秘密公之於眾。是非曲直，相信各位聽過之後，自會有公斷。”
此言一出，滿場霎時寂靜。
數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或期待，或懷疑，或貪婪，或忌憚。
水笙慕容仙黃蓉幾女屏住呼吸，幾雙眸一眨不眨望著顧長歌；邀月眉梢微動，眼底興味更濃；憐星則輕輕攏了攏袖口，似在凝神細聽；東方不敗手中捻轉的細針停了下來，紅唇微微抿起，專注地看向場中。
宋遠橋、俞蓮舟等武當七俠亦是神情一肅，他們雖信任顧長歌，卻也不免好奇這牽動武林數十年的秘密究竟為何。
張翠山與殷素素站在一處，夫妻二人兩手相握，殷素素低聲道：“五哥，顧神醫他……”
張翠山輕輕點頭，目中滿是感激與信任。
滅絕師太的臉色在此刻徹底沉了下來。
她胸膛起伏，氣息微亂，卻仍強撐著挺直脊背，冷眼盯著顧長歌，一字一句道：“好！貧尼便聽顧施主如何編造！若有一字虛言，便是欺瞞天下英雄，峨嵋派上下絕不與你干休！”
顧長歌卻恍若未聞她的威脅，只是微微仰首，氿＊〈寺°/扒○◇私◆′糝三靈+】焐搜尋ｑ：目光似投向遙遠天際，聲音清朗平和，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這屠龍刀與倚天劍，本非尋常神兵。諸位可知，百餘年前，江湖曾有一位奇俠智計絕世，力守中原，抗蒙元，一生為國為民，堪稱俠之大者。”
他頓了頓，見眾人皆露出思索或恍然之色，方繼續道：“那位巨俠臨終前，唯恐一生所學未能傳於後人，亦憂心華夏山河再遭外族踐踏，故而做下一樁安排。他將一柄玄鐵重劍，熔以西方精金，鑄成一刀一劍。刀名屠龍，劍號倚天，刀劍之中，各藏一物。”
場中鴉雀無聲，連風聲似乎都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生怕漏掉一字。滅絕師太的呼吸越發急促，眼中驚駭再也掩飾不住，若不是強自支撐，幾乎要後退半步。
顧長歌的聲音不緊不慢，繼續響徹全場：“屠龍刀中所藏，並非什麼武林秘籍，而是一部兵書，嶽武穆王所著的《武穆遺書》。此書包羅永珍，記載了岳飛元帥畢生行軍佈陣的精要。得此兵書者，若用於正道，自可呋I帷幄、決勝千里，護國安民、驅除外虜。所謂‘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指的便是得此兵書者，能以韜略統御四方，並非屠龍寶刀本身有何魔力。”
他語聲微頓，目光徐徐掠過眾人驚愕的面容，最終落在滅絕那已血色盡褪的臉上，輕輕嘆息：“可惜世人多以訛傳訛，以為得寶刀便可稱霸天下，卻不知真正珍貴的，是刀中那份濟世安民的智慧與赤膽忠心。”
話音甫落，場中頓時刺蝟折…‘代購：懿→÷祾〃’泣√)糝>救貳≈-叭％散（〉午掀起一片嗡嗡議論。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表情從最初的震驚轉為恍然，繼而又生出各種複雜情緒，有失望，有欽佩，有慚愧，亦有恍然大悟！
宋遠橋長吁一口氣，慨然道：“原來如此！這位巨俠用心良苦，實令人敬仰！”俞蓮舟亦點頭道：“以兵書助後來者保家衛國，這才是俠者胸懷！”
不少門派中人亦紛紛點頭，看向157滅絕的眼神已帶上了然與譏諷，若顧長歌所言為虛，滅絕何以臉色慘白至此？
滅絕師太身軀微晃，勉力以拂塵拄地方穩住身形。
她嘴唇顫抖，幾次欲言又止，腦中卻一片空白。
這秘密……
這秘密竟真的被他說中了！
一字不差！他究竟從何得知？！
此時，崑崙派掌門何太沖忽然踏前一步。他身著迮郏姘孜㈨殻丝屉m強作鎮定，眼中卻難掩炙熱之色，揚聲問道：“顧神醫，既說屠龍刀中藏的是《武穆遺書》，那倚天劍中……又藏有何物？”
這一問，頓時將所有人的心再度吊起。無數道目光再次聚焦於顧長歌身上，尤其許多人的視線已不由自主飄向滅絕手中那柄古樸長劍，眼中貪婪之光再難掩飾。
水笙緊緊抓住慕容仙的手，小聲道：“他們……他們是不是想搶師太的劍？”
慕容仙反握住她的手，低應道：“別怕，有顧公子在。”話雖如此，她手心卻也有些汗溼。
邀月冷眼旁觀，忽而對憐星低語：“人心貪婪，古今皆然。”憐星輕∠嶙7…∽傘湫”〕]3◎‖3≤務刺蝟／折代”′購∥｀：嘆一聲，微微頷首。
東方不敗輕笑一聲，媚眼如絲掃過眾人，輕嗤道：“一群庸人。”
場中，顧長歌迎上何太沖的目光，又緩緩環視眾人，最後再度看向滅絕，緩緩吐出那句話：“倚天劍中所藏之物，乃是一部武學秘籍，便是當年五絕紛爭，引起江湖無數血雨的《九陰真經》。”
“九陰真經”四字一出，全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爆發出巨大的譁然！
“九陰真經！竟真是九陰真經！”
“這部經書不是據說已失傳百年了麼？原來竟藏在倚天劍中！”
“難怪……難怪‘倚天不出，誰與爭鋒’！得了九陰真經，練成其中神功，自然天下無敵！”
驚呼聲，抽氣聲混雜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滅絕手中那柄長劍，貪婪近乎瘋狂。
何太沖的呼吸變得急促，就連他身邊的班淑嫻也眼神熾熱。
少林、武當、峨眉、華山、崆峏等各大門派的掌門長老，乃至江湖散客，無不蠢蠢欲動！.
第106章：滅絕蠢笨如豬，趙敏到來！
滅絕師太那張向來冷峻威嚴的面容此刻已是鐵青一片，握著倚天劍的手微微發顫，連帶著聲音都帶上了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強自鎮定，目光銳利地刺向顧長歌：“顧……顧神醫，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在此信口開河，混淆視聽，究竟是何居心？”
她將手中那柄形式奇古4，隱隱有光華流轉的倚天四劍橫在胸前，彷彿要借三此獲得一絲支撐，繼續厲聲道：“若真如你所言，這倚天劍中藏有秘籍，貧尼又何必多年來苦苦追尋屠龍寶刀的下落，甚至不惜與空智大師周旋追問？這根本不合情理！”
說到這裡，她眼角餘光掃過一旁沉默不語的空智，心中卻是一緊，知道自己情急之下，已將少林也牽扯進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語調恢復往日的沉穩，但那份驚怒交加下的細微顫音卻揮之不去：“再者，即便那屠龍刀中真藏有《武穆遺書》，乃是岳飛元帥留下的兵法瑰寶，於爭霸天下者自是無價之寶，可於我等江湖中人，於貧尼這般一心追尋武道，光大門派的武者而言，又有何大用？顧神醫，你這番言論，未免太過荒誕不經！”
眾人聽了滅絕這番辯駁，臉上皆露出思索與贊同之色。
不少人心想，滅絕師太所言確實在理。她若早知道倚天劍的秘密，何苦這些年四處奔波，執著於尋找屠龍刀？
那《武穆遺書》雖是奇書，但對絕大多數武林人士來說，確實遠不如一門高深武功秘籍來得實在。
一時間，道道疑惑的目光再次投向顧長歌，想看他如何應對。
空智大師此刻面色已然陰沉如水。
他沒想到滅絕情急之下，竟將追尋屠龍刀之事隱隱扣到了少林頭上，雖未明言，卻已讓眾人覺得少林與此事脫不了干係。
他心中惱怒，暗罵滅絕沉不住氣，但此刻更令他皺眉的是，連他自己也對顧長歌的話將信將疑。
屠龍刀與倚天劍的傳說流傳百年，其中隱秘，即便身為少林高僧，他也知之不詳。
這顧長歌年紀輕輕，又如何得知這等秘辛？
他僧袍下九的手掌微微收緊，默捌唸佛號，2靜觀其變。「∏〕%＿“÷∞
面對眾人的質疑和滅絕激動的反駁，顧長歌卻只是悠然自若，嘴角依舊噙著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目光流轉，似有意似無意地在滅絕那強作鎮定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彷彿能看透人心底最深處的隱秘。
旋即，他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師太何必激動？此事說來，其實簡單得很。”
他頓了一頓，似在欣賞滅絕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慌亂。
“你滅絕師太，峨嵋派當代掌門，之所以處心積慮想要找到金毛獅王謝遜，奪得那柄屠龍寶刀，根本目的，並非刀本身，亦非其中可能藏匿的《武穆遺書》。”
顧長歌的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錘，敲在眾人心頭，也敲在滅絕驟然繃緊的心絃上。
“你真正想要的，是藉此機會，讓屠龍刀與倚天劍……兩相逢擊！”
“什麼？”有人忍不住低撥出聲。
顧長歌不疾不徐，繼續道：“據顧某所知，峨嵋祖傳秘辛之中有所記載，這倚天劍與屠龍刀以特殊玄鐵鑄造，內藏乾坤。欲取出倚天劍中所藏之物，唯有一法……”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目光掃過全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抓住，最後定格在滅絕那驟然失色的臉上。
“那便是，需以屠龍刀之鋒，與倚天劍之刃，全力相斫！刀劍互擊之下，這兩柄絕世神兵便會同時斷裂，屆時，藏於劍身夾層之中的物事，自然便會顯現。”
原來如此！
所有人心中豁然開朗，剛剛誕生的種種疑惑六瞬間被這個6解釋三沖刷得乾乾淨四淨。2：
難怪滅絕如此執著於屠龍刀！
難怪她不顧身份與少林糾纏！
一切都有了最合理的答案——為了《九陰真經》！
滅絕師太如遭雷擊，身形猛地一晃，若不是緊緊握著劍柄，幾乎要站立不穩。
她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死灰般的蒼白。
心中那最後一點僥倖，那點以為無人能窺破秘密，在顧長歌平靜的敘述中徹底崩碎，化為齏粉。
她抬起頭，望向那個長身玉立，容貌絕美卻手段莫測的青年，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那裡有震驚，有恐懼，有被揭穿一切的羞憤，更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茫然。
這個顧長歌，他到底是誰？
他如何能知道這等連峨嵋歷代也只傳掌門的絕密？
一直關切注視著師父的周芷若，此刻更是檀口微張，清麗絕倫的臉龐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她怔怔地看著彷彿瞬間蒼老了幾歲的滅絕，看著師父那從未顯露過的失魂落魄的模樣，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師父……她敬若神明，秉性剛正，時常教導自己恪守佛門清淨的師父，原來內心深處竟隱藏著如此深重的算計與慾望？
為了取得《九陰真經》，不惜利用各派與謝遜的恩怨，挑起爭端，向武當施壓，甚至可能掀起更大的江湖波瀾……
那她平日裡的諄諄教誨，那些關於放下4執著，三慈悲渡三世的道理，難道……難道都是假的嗎？
一種信仰崩塌般的眩暈感襲來，讓她不由自主地扶住了身旁的師姐貝鍍x，指尖冰涼。
就在眾人尚沉浸在這個驚人秘密帶來的震撼中時，顧長歌卻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場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他目光再次落在滅絕身上，這次，眼中已毫不掩飾那抹譏誚與嘲弄。
“滅絕｀ ‖，”他搖了搖頭，語氣彷彿在評價一件極其愚蠢的事物，“虧你自以為籌稚钸h，機關算盡，利用少林與謝遜的舊怨，煽動各派一同向武當發難，逼迫張五俠說出謝遜的下落，好為你取得屠龍刀鋪路。這般算計，在你看來或許是天衣無縫，然而……”
他話音一轉，帶著毫不留情的冰冷與輕蔑：“在我顧長歌看來，你簡直是——蠢笨如豬！”
“噗嗤——”站在顧長歌身後不遠處的慕容仙，終究是沒忍住，連忙以袖掩口，但那雙彎成月牙的笑眼和細微的聲響，已然將她的忍俊不禁洩露無遺。
慕容仙容貌嬌豔，此刻忍笑的模樣更是平添幾分生動，但在眼下這劍拔弩張的場合，卻顯得格外突兀。
其餘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面色也都變得古怪起來。
他們看著平日裡高高在上，威嚴赫赫的峨嵋派掌門，此刻卻被一個年輕後生當眾斥為“蠢笨如豬”，這種極大的反差，讓許多人想笑又不敢笑，表情一時精彩紛呈。
幾位與峨嵋不甚和睦的別派長老，眼中更是閃過幸災樂禍的光芒。
“顧！長！歌！”滅絕師太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迸出這個名字，那張原本鐵青的臉此刻已漲成了駭人的紫紅色，脖頸上青筋隱現，握著倚天劍的手因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咯咯作響。
她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怒火熊熊，幾乎要噴薄而出，死死瞪著顧長歌，聲音嘶啞而尖利：四
“你……你欺人太甚！當真以為貧尼不敢與你拼個魚死網破嗎？！”
面對滅絕滔天的怒火和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顧長歌卻依然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甚至嘴角的笑意還加深了些許。肆
他輕輕擺了擺手，動作隨意得彷彿在拂去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師太，稍安勿躁。”他語氣平和，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但聽在滅絕耳中卻無異於更大的嘲諷。
“何必急著動怒？等顧某把話說完，你再來評判，我說你‘蠢笨如豬’，究竟是口出惡言，還是……恰如其分？”
他不再看滅絕那幾乎要吃人的眼神，轉而面向眾人，清朗的聲音再次傳遍四方：“方才我已說了，欲取倚天劍中真經，須以屠龍刀與之相擊，令神兵斷裂。此乃你峨嵋派代代相傳的祖訓，想必你滅絕師太對此深信不疑，奉為圭臬，從無懷疑。”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瞭然與淡淡的不屑：“但是，師太啊師太，你的眼界和思維，難道就被這百年前的遺訓徹底禁錮了嗎？你就從未轉念想過。這普天之下，能夠斬金斷鐵的神兵利器，難道就只剩下屠龍刀和倚天劍這兩柄了嗎？”
顧長歌微微提高了聲調，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敲打在眾人耳膜上，也如同重錘般砸在滅絕的心頭：“用別的神兵，代替那柄你苦尋不得的屠龍刀，一樣可以斬斷這柄倚天劍！只要尋得一把足夠鋒利、足夠堅硬、足夠承載強大內力的絕世兵刃，傾力一擊之下，倚天劍斷，夾層自現，《九陰真經》便可到手！何須苦苦追尋屠龍刀，何須捲入謝遜恩怨，何須……弄出今日這般興師動眾、逼問張五俠的難堪局面？”
“你本可以更早、更直接、更悄無聲息地達成目的，壯大峨嵋。可惜啊可惜，你死守著故紙堆裡的那一句話，畫地為牢，將自己困囿其中，白白浪費了大好光陰，更將峨嵋派置於如今這等尷尬境地。說你一聲‘蠢笨’，難道冤枉了你嗎？”
“轟——！”
顧長歌這番話，比之前揭露倚天劍秘密更具衝擊力！
它不僅僅是指出滅絕計劃的漏洞，更是從根本上顛覆了眾人對於獲取九陰真經的固有認知！
是啊！
為什麼一定要屠龍刀？
天下神兵又不止這兩把！
尋找另一柄能與倚天劍匹敵甚至更勝一陸籌的利器，3難道不是更四可行的思路嗎？〃
至少，不必非要去招惹那武功高強，行蹤詭秘又仇家遍佈的金毛獅王謝遜！
滅絕師太徹底僵在了原地，如泥塑木雕一般。
顧長歌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鑿子，將她固守了數十年的信念，籌劃了多年的圖郑彽梅鬯椤�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腦海中只有一個聲音在瘋狂迴盪：是啊……為什麼？
為什麼我從未想過？
為什麼歷代祖師也從未提及？
難道……難道我們都錯了？
都被那句祖訓困住了？
無盡的悔恨、懊惱，羞憤，瞬間淹沒了她。
她彷彿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連握著倚天劍都覺得沉重無比，眼中的怒火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茫然和難以置信的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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