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亭晚色
微微一震,千里蓮池無風搖曳,似乎是這片空間因為那久遠的名字而甦醒。
上官驚鴻忍不住道:“那後來呢?”
一旁的沈桃也是好奇,要知道之前青蓮前輩可是親口說狐薇前輩是他的妻子來著。
這兩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最後為什麼狐薇前輩會成為世人口中的“禍獸妖狐”?
“其實也沒什麼,後來我與她先到長安,隨後一同雲遊四方,日久便生了情。”楚清漣輕描淡寫的說道。
只是提起這件事,楚清漣嘴角卻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那段日子至今看來也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回憶。
“再後來,我四處問劍,晉升羽化,而狐薇卻對自己的血脈有了疑惑,加上有所感悟,準備突破,眼看我悟劍還未結束,所以她便獨自一人便回到了她最熟悉的地方,也就是天海郡,打算探明身世之謎。“
此時的楚清漣抿起嘴角,笑意不再。
“也正是我沒有陪在她身邊的時候,她與靈虛劍宗宗主,也就是我父親大打出手,最後突遭變故,整個靈虛劍宗都徹底毀掉,秘境洞天崩碎,而狐薇內疚到不敢見我,於是自封於這蓮池之下。”
雖然只是短短一兩句話,但這龐大的資訊量卻讓眾人傻了眼。
剛剛還歲月靜好的模樣,怎麼突然畫風一轉,整個靈虛劍宗就被滅門了?
“我回來之後,知曉了一切的經過,也是內心糾結,劍心不穩,思索之後,索性折劍沉湖,歸隱於此了。”楚清漣說道。
淮知安想不明白:“所以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上官驚鴻三人也是滿臉不解,只覺得疑團重重。
聽到這個問題,楚清漣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淮知安,神色鄭重: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必須提醒你一下,要請你幫的忙會很困難,也很危險,你真的考慮清楚了?”
淮知安笑了笑:“既然決定幫忙了,那前輩放心便是。”
“好吧。”
眼看淮知安執意如此,楚清漣繼續說道。
“當初狐薇回到天海郡之後,我父親便直接找上了她,認為人妖殊途,是狐薇蠱惑了我,讓我厭惡靈虛劍宗,甚至從小到大幾十年都一次都沒回過靈虛劍宗。”
“所以當時父親便打算直接將狐薇斬殺,以此斷掉我的‘心魔’。”
沈桃捂住嘴,一臉不可思議:“怎麼能這樣?”
身為女子,沈桃更站在狐薇的角度來看這件事,只覺得那靈虛劍宗宗主簡直不可理喻。
“而狐薇也是這麼想,自然不會束手就擒。”楚清漣說道。
狐薇與楚清漣兩人互為依靠十幾年時間,早就知道楚清漣之所以不願意回靈虛劍宗,就是覺得父親對於劍道的追求已經到了“瘋魔”的極端境界。
甚至就連楚清漣母親死時,對方都還在一味的鑽研劍道!
從那之後,楚清漣就厭惡著那位高高在上的靈虛劍宗宗主,厭惡著那位當時最強的劍修!
並且發誓,他一定要以自身的劍道,堂堂正正打敗父親,讓父親知道,對方甚至連母親過世時最後一面都不願去見的劍道,其實根本不值得!
所以楚清漣才會愈發拼命的修行練劍,只為有朝一日擊敗父親。
只是後來楚清漣漸漸長大,逐漸變得成熟之後他才逐漸明白,這種想法其實很幼稚,就算他打敗了父親,母親也不可能再活過來,曾經的遺憾也無法彌補。
但雖然不再執著於擊敗父親,但楚清漣與父親之間的芥蒂卻沒有消除,依舊隔著一層無形的障壁,這才是楚清漣不願返回靈虛劍宗,再去見父親的根本原因。
可那位靈虛劍宗宗主卻絲毫沒有意識到問題所在,只以為他兒子擁有如此驚豔的劍道天賦,如果回到靈虛劍宗,定能將靈虛劍宗發揚光大,成功躋身天下第十大宗門!
所以正如其曾無比痴迷劍道一樣,為了讓楚清漣回到靈虛劍宗,對方才揮劍斬向狐薇,打算斬斷他自以為的,困擾兒子返回靈虛劍宗的阻礙!
甚至為了斬殺狐薇,他甚至還聯絡了慕容家和劍閣的人,打算將狐薇當作妖邪斬殺!
而對方這不聞不問,不管不顧直接出手,甚至還要往她身上潑髒水的姿態,直接把狐薇氣了個夠嗆。
狐薇以前能堅持不懈,天天找楚清漣麻煩的人,又豈是好脾氣?
即便對方是心上人的父親,但她更知道對方給心上人的童年帶去了多大的創傷,如今更是執迷不悟,想要讓楚清漣返回靈虛劍宗甚至都不是因為父親思念兒子,而是想要藉助兒子的力量,讓靈虛劍宗更上一層樓!
簡直混蛋到了極點!
狐薇深深的為心上人感到氣憤,於是也悍然出手,打算給對方一個教訓。
一個永珍境巔峰劍修,一個永珍境巔峰妖狐!
兩人大打出手,整個天海郡都遭了秧,這也是狐薇被世人當做惑亂天海郡的妖狐的原因所在。
而恰巧的是,大打出手的兩人,一個因為這場戰鬥,意外感悟到了一絲羽化之機,一個卻因為這場戰鬥,激發了潛藏的血脈之力!
本應該安心閉關才能度過的羽化大劫,此時卻不知為何,竟毫無徵兆的悍然降臨!
甚至因為覺醒了青丘皇族血脈的狐薇也在,這羽化大劫變的愈發兇猛,甚至直接將整個靈虛劍宗都徽制渲校�
那個時候,不管是楚清漣的父親,還是狐薇,察覺到不對想要收手時,已是來不及。
大劫之下,天塌地陷,天崩地裂,就連狐薇和那位宗主兩人都自顧不暇,深陷危機之中,整個靈虛劍宗又豈能完好?
護山劍陣只堅持了短短一個呼吸,然後就瞬間崩塌,隨後連同靈虛劍宗的山門和上下數萬弟子與長老,包括整個洞天秘境在內,直接崩碎!
而最後一刻,那位宗主用盡生命的最後一點力量,護住了狐薇,保全了狐薇的性命。
那位宗主自己,則與靈虛劍宗,一同覆滅!
等到楚清漣返回天海郡時,狐薇已是人人喊打的狀態,慕容家和劍閣震怒,甚至就連見心寺都打算出手鎮壓狐薇。
第397章 又是你九幽天魔!
這時候淮知安才終於明白,為什麼聶廣星會不願意提及靈虛劍宗的覆滅了。
當初靈虛劍宗宗主請那慕容家和劍閣出手相助,共同圍殺狐薇,可那兩家似乎打著消耗靈虛劍宗實力,不想讓其那麼快的晉升天下第十大宗門的小心思,磨磨蹭蹭,硬是一個都沒來。
最後意外發生,情況一發不可收拾,靈虛劍宗別說晉升第十大宗門了,全宗上下直接一朝覆滅。
這是意外,是慘劇,亦是慕容家和劍閣不願意提及的往事。
如果他們當時真的一同出手相助,說不定就能暫時抵擋羽化劫數,楚清漣的父親楚雲石不會死,靈虛劍宗也不至於徹底覆滅。
但就是一念之差,萬劫不復!
慘劇之後,不只是靈虛劍宗,小半個天海郡都因為那莫名失控的羽化劫數,受到了波及,死傷無數。
最後還是及時趕到的楚清漣,以及見心寺的忘憂僧人兩人聯手,這才將那失控的羽化劫數給徹底攔下,最後消弭。
但因為這件事,慕容家,劍閣甚至見心寺都震怒不已,認定一切罪責都在那妖狐狐薇身上,當場準備將失魂落魄的狐薇鎮殺,為靈虛劍宗,以及死傷無數的天海郡百姓復仇。
可楚清漣又怎麼會讓這群人對他的道侶出手?
即便當時狐薇的失魂落魄,滿心自責,同樣認為責任在她,一心求死謝罪,但楚清漣不答應!
讓他眼睜睜看著,當初山中道觀修行時就注意到時就如同春風撩撥新芽,心中無比在意,後來找機會接觸,最終成為道侶的心上人死在眼前,他怎麼可能答應!?
若想要殺狐薇,那就先問問他的劍答不答應!
淮知安看了一眼千里蓮池,從結果上來看,狐薇並沒有死,也就是說最後楚清漣還是成功保住了道侶,慕容家,劍閣還有見心寺則主動退去了?
“那前輩付出的代價莫不是……”淮知安開口道。
上官驚鴻等人也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楚清漣沉默後開口:“忘憂僧人與我打了一場,最後我小勝一招,對方嘆息一聲後,要求狐薇此生此世不得踏出這座蓮池封印,我與狐薇皆是同意,而我看著屍骨無存的父親,滿目瘡痍的靈虛劍宗廢墟,和哀嚎遍地的天海郡,還有身旁失魂落魄,自責內疚的狐薇,心灰意冷之下,便折劍沉湖,自封於這破碎的洞天秘境之中。”
楚清漣憂鬱而哀傷的目光一轉,落在了千里蓮池之上。
“說是封印,其實對她來說,隨手可破,但這麼多年以來,她甚至連見我一面都不敢,也不願與我說一句話……”這位曾經風華絕代,劍壓天下,即便如今劍心受損,劍不得出,也依舊風姿飄颻的劍仙目色憂傷。
“自那一日羽化劫數降臨,靈虛劍宗覆滅,天海郡死傷無數,父親以命換命,讓她活下來的時候起,困住她的就一直都是心傷。”
淮知安看向蓮池,即便並未動用神通,可依舊隱約察覺到,在蓮池之下的幽靜空間內,有著一位狐耳女子背對著一直注視著她的楚清漣。
狐薇完全能聽到蓮池之外的一切聲音,包括楚清漣數十年的“自言自語”。
但她不敢回頭去看楚清漣,也不敢和她最愛的人說上話,哪怕一句!
因為一旦見到,一旦說話,她就會不可抑制的回想起那令她後悔終生的光景。
靈虛劍宗舉宗抵抗羽化劫數,卻落得個洞天崩碎,舉宗皆亡的下場。
強大如靈虛劍宗都如此,更何況天海郡那些普普通通,並無任何修為的百姓?
父母的慘叫,老人的哀嚎,子女的哭泣,眾生的咒罵,全都因為這永珍境巔峰的修為,原原本本的落入她的耳朵,幾十年來,一直縈繞在她耳畔,如同無法掙脫的鎖鏈,將她一遍又一遍的鞭撻!
最重要的,那個永遠意氣風發,握劍便是睥睨天下的青衣劍仙,在那一天,不但失去了父親,沒了小時候的家,還要丟掉身為劍修的驕傲,折劍沉湖,與她一同從世間消失,再不能出劍。
她對不起的人太多太多了,如果可能用自己的死挽回所犯下的罪孽,她一定毫不猶豫的去死。
但死亡解決不了問題,她如果死了,楚清漣身邊,可就真的一個人都沒有了……
她沒辦法像個沒事人一樣,如同曾經那般陪伴在對方身邊,這近乎殺父仇人一般的罪孽,即便楚清漣自那一日後從未提起,可她怎能當作不存在?
他們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厚厚的障壁,一個在蓮池外,一個在蓮池內。
看似近在咫尺,實則已是遠在天涯。
而對於這種情況,兩人心知肚明,可又都不願意放手……
淮知安嘆息一聲。
封印有時盡,心傷無窮時。
雖說不再一心求死,可如今的狐薇明顯心境不對,有著比楚清漣劍心受損重上無數倍的損傷。
聽完這個故事,眾人皆是一臉唏噓。
原來當年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
上官驚鴻想,如果沒有那場意外的話,如今的青蓮劍仙和狐薇前輩可能是一對人人羨慕的神仙眷侶吧?
即便青蓮前輩的父親可能並不同意和支援,但那又怎樣,至少青蓮前輩和狐薇前輩兩人能攜手遊歷天下,也算幸福了。
只可惜,變成了如今的樣子……
“道友,請隨我來。”
淮知安耳畔傳來一道聲音。
抬頭看去,看到了正對他眼神示意的楚清漣。
淮知安點點頭,轉頭看向上官驚鴻:“你在這等我一會。”
上官驚鴻眨了眨眼睛,並未詢問,只是點點頭。
楚寧和沈桃兩人剛剛境界大漲,如今正是需要潛心沉澱的時候,眼看淮知安和楚清漣兩人有事要聊,也識趣的不再去關注。
楚清漣帶著淮知安來到距離千里蓮池有些距離的地方,隨手以劍意佈下一道禁制,確保聲音不會傳出去。
淮知安意識到,如今的談話並非是想要避開上官驚鴻他們,更多的似乎是不想讓蓮池下的狐薇聽見?
淮知安有些疑惑,什麼樣的事需要楚清漣主動瞞著狐薇。
“和你需要我幫忙的事有關?同時也和狐薇前輩有關?”淮知安想來想去,也只能是這個原因了。
楚清漣點點頭:“嗯,這件事說起來比較複雜,不過因為涉及到某些原因,所以我想單獨與你說。”
淮知安眉頭揚起,好奇道:“究竟是什麼事情?”
楚清漣神色沉吟,頓了頓後,抬首看向眼前的年輕人。
“你聽說過九幽天魔嗎?”
“?”
淮知安一臉懵逼,這件事怎麼和九幽天魔扯上關係了。
而楚清漣一看淮知安的表情,還以為對方不瞭解九幽天魔,便主動解釋。
“九幽天魔自從最後一次和道家三清祖師爭奪超脫之機失敗後就幾乎沒再出現在世人眼前,有些人以為對方死了,可實際情況是,九幽天魔雖說被三清祖師重創,但只要人族還在,便是不死不滅之身。”楚清漣說道。
“千百年來,墮魔的修士並非沒有,但大多修士也都是自身修行和心境出了問題才會墮魔,與九幽天魔無關。”
說到這裡,楚清漣頓住,然後直視著淮知安,語氣鄭重。
“但這並不意味著,所有墮魔的修士都是自身出了問題,同樣存在著九幽天魔的手筆,那傢伙一直潛伏在人間,雖然隱蔽到誰也無法找到他在哪,但他卻悄無聲息的一直在暗中出手。”
楚清漣深吸一口氣:“我懷疑,之所以千百年來沒有劍修能成功登臨羽化,便是有著九幽天魔插手的緣故。”
淮知安驚詫的看著楚清漣,他沒想到對方竟然知曉這一點!
九幽天魔處處針對劍道一事,其實淮知安早就知曉。
甚至當初離山劍宗和深淵鬼國同歸於盡,就是九幽天魔的手筆!
第一次氣呃顺睍r肩挑天下劍道氣咧耸莿χ鳎诙螝膺浪潮時便是離山劍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