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雪的馬甲
翌日,天光大亮。
清雲山巔,陣紋微亮。
沈雲與武柔並肩立於一處特意清理出的平整巖臺上。
沈雲掌中,那枚經過多次祭煉、愈發古樸靈動的地行躍脈梭懸浮而起,梭身符文流轉,發出低沉悅耳的嗡鳴。
“進去。”
沈雲低語,攬住武柔腰身。
梭體光華大盛,瞬間將兩人包裹,化作一道渾厚的土黃色流光,嗖地一聲沉入山體,消失不見。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腳下岩層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如同巨獸翻身的沉悶震動。
武柔只覺眼前一暗,四周並非泥土岩石,而是無數飛速向後掠去的、斑斕扭曲的地脈流光,彷彿置身於一條由純粹大地能量構成的湍急河流之中。
磅礴卻溫和的地氣包裹周身,沒有絲毫窒息或壓迫感,反而有種迴歸母體般的安穩。
前後不過幾次呼吸的時間,前方流光驟然分開。
光明重現。
兩人已穩穩站在了金巖山脈主峰之上、金巖府外圍的一處巖壁上。
身後是緩緩平復的陣法微光,眼前則是金巖主峰之巔那由暗金色巨石壘砌、沐浴在清晨凜冽山風與淡薄霧氣中的龐大輪廓。
周遭,隱約可見修士巡邏破空的銳響。
“這……太快了。”
武柔穩住身形,雖然體會過,但也難掩眼中的震撼。
而且沈雲傳送速度還更精準了。
她若是御空全速飛行,從清雲山至此,少說也需近兩個時辰,期間還需警惕沿途可能的風險。
而這地行躍脈梭,竟真如傳說中那般,無視地形阻隔,借地脈潮汐之力瞬間跨越遙遠距離。
“天地符師的手段,果真玄妙莫測。”
她由衷感嘆,看向沈雲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與有榮焉的驕傲。
“我會的,自然便是你的。”
沈雲收起躍脈梭,微微一笑,語氣尋常卻篤定。
兩人在金巖府前暫且分開。
武柔需去執事殿交接任務。
沈雲則辨明方向,朝著城內深處、專供高階修士與長老居住的高階洞府區域行去。
師父鄭華山作為鎮守此地的聖宗長老,其洞府位於金巖府核心區域。
沿途陣法禁制森嚴,但沈雲身為真傳弟子,又有鄭華山預先留下的氣息印記,通行無阻。
然而,當他來到那座熟悉的、開鑿于山腹、門戶以玄奧符文封印的洞府前時,卻發現洞府外徽种粚颖绕饺崭雍裰亍⒘鬓D著強烈地脈波動的防禦光幕。
門戶緊閉,謝絕一切訪客。
“沈師弟。”
旁邊一座稍小的偏殿石門開啟,一道身影快步走出,正是師兄劉信。
他身著簡樸的弟子袍,面色帶著些許疲憊,對沈雲搖了搖頭,“師父洞府尚在封閉,你今日怕是白跑一趟了。來,這邊坐。”
劉信身為鄭華山記名弟子,常駐金巖府,協助處理諸多雜務,兼打理師父在此地的日常,雖無真傳之名,卻是個極為稱職的大管家。
沈雲隨著劉信走入偏殿。
殿內陳設簡單,卻整潔有序,一張寬大石桌上攤開著不少玉簡輿圖,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靈墨與陣盤落下玄黃粉塵混合的氣味。
“師父這次封閉多久了?”
沈雲落座,目光仍投向主洞府方向。
他知道師父因常年對抗龍脈侵蝕,每日都需固定時間閉關調和,但如此徹底封府,並不常見。
“從前日深夜至今。”
劉信為沈雲斟上一杯提神醒腦的巖茶,揉了揉眉心。
“昨夜不太平,離此三百里,一處四階礦脈附屬的洞府地窟突然暴動,地火與地脈陰濁之氣噴發,還伴有異常劇烈的地脈對沖波動...”
這種情況一般是天地符師之間的相互試探出手了,一兩天內估計不會出關。
劉信壓低聲音,向沈雲說起近來金巖山脈的暗流:“局勢看似平穩,沒有大軍對壘、長老死鬥那般激烈,但私下裡的試探、摩擦、小規模衝突從未斷過。”
沈雲的師父與妖族、神族那邊的天地符師,已暗中交手、對峙過數次,雖都點到為止,互相試探深湥烧l也說不準哪天就會擦槍走火。
他老人家如今大半精力,都耗在了梳理、穩固乃至爭奪關鍵地脈節點上,剩下時間還需全力沖刷體魄,抵抗反噬,空閒確實越來越少。
沈雲默默聽著,心中那根弦微微繃緊,卻又在聽到師父只是尋常對峙、並未陷入生死險境時,稍稍鬆了口氣。
第223章 蕭逸凡的見解!
又與劉信聊了約莫半個時辰,瞭解了些前線近況與府內事務,見師父一時半會兒確實無法相見,沈雲便起身告辭。
“師弟難得過來,可需為兄在金巖府內安排一處洞府休憩?”
劉信送至偏殿門口,熱情問道。
他職權之內,安排個清淨洞府並非難事。
“多謝師兄好意,不必麻煩了。”沈雲笑著婉拒,“我自有落腳之處。”
他早已透過劉信這邊的渠道,為武柔在金巖府爭取到了一處條件不錯的固定洞府使用權。
若再為自己單獨索要一處,未免有些惹眼,也超出了尋常需求。
更何況,與武柔同處,既能互相照應,也更為安心。
辭別劉信,沈雲轉身步入金巖府縱橫交錯的街巷。
清晨的寒氣被逐漸升起的日光碟機散,空氣中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氣息。
既然師父暫時無暇,沈雲念頭一轉,便朝著金巖府另一處靈氣盎然的區域行去。
他此行前來,除了面見師父,還有一事——拜訪蕭逸凡。
袖中納須戒內,靜靜躺著四隻小巧的寒玉瓶,瓶內各自封存著一滴紫光氤氳、內裡似有細微電弧跳躍的晶瑩液體。
這是他這段時日悉心培育的一株特殊靈植紫雷金竹所產出的靈藥精華,屬性偏雷,極為難得。
還有這株靈植的本體。
蕭逸凡對他多有迴護,此前還贈予蘇婉兒一株珍貴靈植,如今自己手頭有了合適的雷屬性靈物,自然第一時間想到這位大外甥。
天宮境修士,對契合自身屬性的天地靈物需求,可是與日俱增。
循著氣息指引,沈雲來到一座氣象森嚴的洞府前。
府門以暗紫色玉石雕琢,隱有雷紋流轉,正是蕭逸凡在金巖府的居所。
作為紫霄宗年輕一代的旗幟人物,又是聖宗盟友,蕭逸凡在此享有一座五階洞府的待遇,這既是個人實力的體現,也是兩大宗門在此地緊密聯盟的象徵。
洞府並未封閉。
沈雲剛至門前,那紫玉門戶便無聲滑開,一道爽朗笑聲先傳了出來:“小姨夫,稀客稀客,快請進!”
蕭逸凡大步迎出。
數月不見,他氣息越發沉凝雄渾,一身裁剪合體的紫袍更襯得身形挺拔如松柏,舉手投足間已初具一方大修士的沉穩氣度。
唯眼神依舊明亮銳利,見到沈雲時那份發自內心的親近未曾稍減。
他將沈雲引入洞府客室。
室內陳設雅緻,以紫、白二色為主,幾株盆栽的奇異雷擊木上偶有電火花噼啪閃爍,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臭氧與清茶混合的氣息。
蕭逸凡顯然記得沈雲喜好,親自執壺,沖泡了一壺靈氣盎然的雲峰霧雷,茶湯澄碧,隱見電絲遊走,異香撲鼻。
聊了一會兒家常,蕭逸凡斟茶閒談聊到了修行。
“婉姨近來可好?小姨夫你修為進境似乎愈發精深了,相必開始凝練道痕了。”
品著獨特的雷韻靈茶,沈雲心頭微動。
眼前這位可是實打實從血海境殺出來、曾登頂血海境青煞虛境榜首的天驕,如今更是穩穩立足天宮境。
他對血海之後的道路,必有獨到而深刻的見解。
自己雖研讀了諸多典籍,但頂尖天驕的親身經驗與高屋建瓴的視角,或許能帶來不一樣的啟發。
於是,沈雲似是不經意地將話題引向修行:“逸凡,你已晉升天宮,俯瞰前路。
對我等尚在血海掙扎的後進,關於鑄造天宮道臺、突破此關,可有什麼建議?”
蕭逸凡聞言,放下茶盞,神色稍稍端正。
他略一沉吟,沒有立刻回答具體方法,而是目光灼灼地看向沈雲,一字一句道:
“小姨夫,血海破天宮,看似只是大境界的躍升,實則……是奠定未來混元之基的一步,至關重要,務必慎之又慎,力求做到你能力範圍內的最好!”
“混元之基?”
沈雲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茶水錶面盪開細微漣漪。
這個說法,他在那些手札典籍中,還真未曾見得如此明確的提出過。
多數記載只強調道臺關乎天宮境潛力,至於更遙遠的混元境,往往語焉不詳。
似乎也是宗門刻意遮掩,二層傳承殿是內門傳承,對於混元提及不多。
“正是!”
蕭逸凡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般的鏗鏘。
“我輩修行,長生太虛或許渺茫,但突破境界、掌握更強力量,卻是實實在在的追求。”
他指尖輕點桌面,彷彿在勾勒某種無形的藍圖:“天宮道臺的鑄造,直接關乎未來混元境!”
蕭逸凡斬釘截鐵,眼神銳利如電。
“天宮境突破混元,需要經歷一個玄之又玄的特殊關卡——破九霄!”
“九霄?”沈雲凝神細聽。
“此九霄,並非實指天穹,而是阻隔在天宮境與混元境之間的九重無形天塹、道障。”
蕭逸凡指尖微抬,彷彿在虛空中勾勒出層層疊疊的壁壘。
“每一重‘霄’,都需要修士以自身大道感悟為斧,以天宮道臺為基,去艱難劈開。
感悟越深,道臺越強,劈開的難度越低,速度越快。”
他語氣帶著一絲敬畏:“有人鑄就天宮後,福至心靈,大道共鳴,能一日之間連破九重霄,直入混元,光耀千古。
但也有人……困頓於第一重霄前數百年,任憑苦修不輟,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鬱鬱而終。
這其中的差距,往往在血海境鑄臺之時,便已註定。”
蕭逸凡看向沈雲,目光灼灼:“而公認最穩妥、最具潛力的破霄之法,便是鑄就九座至高天宮,且最好皆為九重天宮。
此法難度登天,可一旦成功,九宮連成一體,氣機圓滿無漏,便有極大可能觸發‘九宮共鳴,一日破九霄’的絕世景象,穩穩踏入混元大道。”
他頓了頓,想到沈雲目前的境界和可能接觸的資源,將話鋒略微轉回現實:“當然,九宮至高對絕大多數修士而言過於遙遠。
但道理是相通的——天宮道臺,數量越多越好,品質越高越好,這直接決定了你未來突破混元的難易與上限。
在血海境,只要壽元允許——通常一百五十歲之前,都值得傾盡一切去積累道痕、打磨道臺,切莫為了早日晉升天宮而倉促築臺,自毀前程。”
沈雲默默心算。
尋常修士若無大機緣,每日能穩定凝聚十幾條道痕已屬勤奮。
一年三千多,十年三萬餘,百年三十萬……這速度,血海境壽元耗盡,恐怕也僅夠鑄造三四座普通道臺。
“逸凡,你當初……鑄了幾座道臺?”沈雲好奇問道。
這問題對修士而言略涉私密,但以兩人關係,並不算失禮。
蕭逸凡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極不明顯的赧然,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些:“姨夫,我的情況……其實不太適合作為參照。”
他略作猶豫,想到沈雲並非出身頂尖傳承、要求或許不同,還是坦盏溃骸拔耶敵跫膘锻黄疲昏T就了六座道臺,便踏入了天宮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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