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閉口禪
“既然舅媽沒有說謊，說的都是實話，那她道什麼歉啊？還有啊，我聽說外公外婆都有退休工資，郭家給你們養老，錢都夠花呀，你們退休工人看病也給報銷，用不到錢，為什麼還要大舅舅的工資，讓大舅一家過的緊緊巴巴的呢？”
“另外在我們貴州啊，都是哪個孩子跟父母一起過，誰就給父母養老，父母的房子呀，存的錢啊，也都會給這個孩子！”
“蘇州這邊不是這樣嗎？”
“外公、外婆跟著小舅一起住，還要大舅舅的工資，難道以後要把房子給大舅舅？還是把存的錢給大舅舅啊？”
他這番話以童音說出來，清楚，乾脆，速度快，說得莊家人都變了臉色。
莊超英和黃玲都露出詫異的神色，後者抹乾了眼淚，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翹，這外甥的一番話都說到黃玲的心裡頭去了。
但是莊趕美夫婦就沒這個心情了，前者立刻呵斥道：
“鵬飛你給我閉嘴，大人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
莊趕美媳婦也急著道：“這什麼小孩子啊，怎麼說的啊，看把爸媽給氣成什麼樣了！”
果然這時候，莊爺爺、莊奶奶臉色都氣白了，嘴唇都哆嗦。
華十二裝作懵懂的樣子問道：“外公、外婆，小舅，小舅母，我就是不明白，問一問，你們為什麼要生氣啊？”
其實不用問，華十二哪裡還不知道，他這番話就是當眾剝皮呢，莊爺爺、莊奶奶就是偏心莊趕美，房子、存款什麼的那都是要留給莊趕美的，然後還想讓莊超英往家裡交錢。
現在被華十二說的明明白白，無異於當眾處刑，他們既不想把財產分給老大，又不想斷了老大家的孝敬，所以都惱羞成怒。
“你還說！”
莊趕美上來就想給華十二一巴掌。
莊超英立刻上前攔住弟弟，然後朝莊爺爺、莊奶奶說道：
“爸，媽，鵬飛還小，他什麼也不懂，你們別生她的氣，黃玲剛才那番話就是心疼他，我們沒有別的想法！”
莊趕美氣的臉紅脖子粗：
“小孩子不懂事，那這些話就是大人教的了？大哥，你自己說，爸媽養你這麼大，容易嗎？讓你交點錢孝敬一下老人怎麼了，你們這是不樂意了啊！”
莊超英趕緊說道：“誰也沒教鵬飛說這些話，我孝敬爸媽是應該的，我沒有怨言！”
黃玲聽了這話，眼神一暗，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沒有說話。
莊爺爺被氣的臉色發白，看了大兒子一眼，然後指著莊鵬飛：
“這孩子得好好管管，一點禮貌都沒有，我得給你妹妹打電話，讓她好好管管她兒子！”
華十二語氣平靜的道：
“好啊，那您打吧，正好我也要給我媽打電話，告訴她，她兒子在蘇州，被外公外婆逼著下水抓魚，給小舅家表弟補充營養。”
“你”莊爺爺被噎得滿臉通紅。
莊趕美的媳婦，小聲嘀咕：“哪有逼你，不就是讓你送點魚嘛”
“送點魚？”
華十二看向她：
“小舅媽，您兒子要吃魚，您怎麼不去抓？”
“您丈夫我小舅怎麼不去抓？”
“你們讓我一個剛十一歲的小孩兒冒著危險下水，你們坐在家裡等吃現成的，這說得過去嗎？”
“另外那天小舅把我接回外公家，就說要把我送走，然後我在你們家連口中午飯都沒吃上，也沒人問我吃過沒有，沒人問我餓不餓，還是等幾個小時以後大舅舅去了，我才吃上一口熱乎飯，你們對我也不好，我憑什麼給你兒子抓魚吃啊？”
這話一點情面都不留，直白到讓人無法反駁，莊趕美老婆惱羞成怒：
“你媽怎麼教育你的，你個沒教養的東西！”
華十二忽然衝過去，在所有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對著莊趕美兩個兒子，振東振北，掄起巴掌，就是一人一個大比兜。
打完之後，瞬間往回跑，躲在莊超英身後，同時叫道：
“你說我媽，我就打你兒子，咱倆扯平，小舅我可不是衝你啊.”
莊振東和莊振北，這時候才反應過來，捂著臉哇哇大哭，華十二還說呢：
“表弟啊，你們被你們媽給連累了啊！”
莊趕美也急眼了，掄起拳頭就往上衝：“我打死你個小兔崽子！”
說著就要動手，卻被莊超英趕緊拉住：“趕美你怎麼能對孩子動手呢！”
黃玲把華十二拉到身後，張開雙手跟老母雞護著小雞仔似的，朝莊家人喊道：“誰敢碰鵬飛一手指頭，我就跟他拼了！”
隔壁宋瑩兩口子早就留意這邊情況呢，聽到黃玲的喊聲，宋瑩第一個拿著擀麵杖從隔壁衝過來，叫道：
“誰敢欺負我玲姐，搞清楚，這可是我們棉紡廠家屬區，怎麼欺負我們棉紡廠沒人啊”
林武峰哭笑不得的跟上來，勸自己老婆道：“好啦，用不到你！”
然後又轉向房間裡劍拔弩張的莊家人：“你們都是一家人，有什麼話好好說，別傷了和氣啊！”
這時候華十二轉頭就跑：“林叔叔說得對，別傷了和氣，我去找帽子叔叔，告訴他們有人逼我下水，我好害怕啊！”
林武峰：我是這個意思？
莊奶奶聽到那孫子要去報警，頓時急了：“這孩子，我的大孫子誒，沒人逼你，你快回來！”
華十二：你敢罵我是孫子！
莊奶奶：你真是孫子，外孫也是孫！
可這時候華十二已經跑沒影了，只聽到林棟哲的叫聲：
“鵬飛哥，我跟你一起去”
莊家人聽到宋瑩說的話，本來就慫了，怕人家一嗓子棉紡廠職工都衝出來，他們就想走也走不了，現在又聽華十二說去找帽子叔叔，還說他們逼迫其下水，頓時都露出懼色。
莊爺爺色厲內荏的冷哼一聲：“走，咱們不在這裡惹人厭！”
莊奶奶趕緊跟上，看著莊超英嘴裡唉聲嘆氣：“娶了媳婦忘了娘哦！”
莊超英臉色訕訕，好像做了多大錯事一樣。
莊趕美兩口子拉著自家兩個孩子，也氣呼呼往外走，趕美媳婦兒刻薄的道：
“都說外孫是狗，吃完就走，看二姐家這小畜生，還真沒說錯.”
一家子離開小院，走出巷子，往回走的路上，還罵罵咧咧。
等到快到家的時候，不知道哪裡飛來一塊石頭，砰的一下，就砸在趕美媳婦兒腦門上，劃開一道口子，頓時鮮血直流，嚇得這娘們哇哇亂叫，其他人則手忙腳亂。
不遠處的衚衕內，華十二拉著林棟哲就跑，他一邊跑一邊說道：
“你都看見了啊，是她先罵我的，然後還用腦門故意撞我手裡的石頭子，這事兒可不怨我啊！”
林棟哲眼睛發亮，似乎跟著新大哥學到了什麼新的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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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3章 撕破臉！
七月的蘇州，像個巨大的蒸唬滋焯柖纠崩钡貢裰搅税恚瑹釟鈴那嗍迓贰谞澓谕呃镆唤z絲滲出來，黏糊糊地糊在人身上。
紡織三巷的居民們各顯神通，有的在門口潑水降溫，有的搬了竹椅在巷口搖著蒲扇乘涼，孩子們則在有限的空間裡追逐打鬧，汗溼了衣衫也不在意。
到了晚上九點多，在戶外納涼的人才各自散去，回家休息。
就聽見隔壁傳來林棟哲響亮的哭聲，緊接著是宋瑩氣憤的吼聲：
“林棟哲！你以為我打你是因為你打碎了一個杯子嗎？不是！我是因為你學會了撒謊！”
莊家這邊，莊超英和黃玲對視一眼，也不關燈了，都豎起了耳朵。
就聽見林棟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但嘴裡的話卻清清楚楚：“我沒撒謊.是杯子故意撞倒我的手，才摔碎的，這事兒可不怨我啊！”
“噗”黃玲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莊超英也笑著搖頭：“這孩子這理由找的。”
華十二表情有些古怪，他沒想到林棟哲這活寶，還真把他那套說辭用上了，他現在只希望這小子夠義氣，別把他供出來。
隔壁的教訓還在繼續，宋瑩顯然被兒子這番‘理論’氣得不輕：
“杯子故意撞你？林棟哲，你長本事了啊！還學會編故事了，它怎麼不撞我呢”
接下來是‘啪啪’幾聲清脆的巴掌聲，林棟哲的哭聲更響了。
黃玲聽不下去了，小聲說：“宋瑩下手是不是重了點？孩子嘛.”
“是該打。”莊超英倒是很理性：“這麼小就學會狡辯，不管教以後還得了？”
華十二躺在小床上，聽著隔壁的動靜，心裡默默給林棟哲點了個贊，心說這小子是真夠義氣啊，這都沒把他供出來。
好在林家管孩子，向來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宋瑩才打了幾巴掌，林武峰就開始為兒子求情，一場小風波，逐漸消弭。
第二天見到林棟哲的時候，這小子就一瘸一拐地過來了，當然，瘸是裝的，主要是想顯得自己可憐。
“鵬飛哥”
林棟哲哭喪著臉，上來就要解褲腰帶，“你看我屁股，都抽出紅印子來了.”
華十二趕緊按住他的手：“別別別，這可不興看！”
“為什麼啊？”林棟哲眨巴著眼睛。
“看了長針眼。”
華十二隨口編了個理由，從兜裡掏出一毛錢，“走，吃棒冰去。”
一聽到有棒冰吃，林棟哲立刻把捱打的事拋到腦後，眼睛都亮了：“真的？”
“真的，叫上圖南和筱婷一起。”
四個孩子興高采烈地去了巷口的小賣部，糖水棒冰兩分錢一根，華十二買了四根，還剩兩分錢揣回兜裡。
那糖水棒冰就是最簡單的透明白色冰棒，用糖水凍的，沒什麼花樣，但在這炎炎夏日裡，對孩子們來說就是無上的美味。
四個人拿著棒冰到了陰涼處開吃，林棟哲舔著棒冰，臉上又露出了傻樂的表情，早就把昨晚捱打的事忘得一乾二淨，連裝瘸都忘了。
華十二看著他那樣子，心裡好笑，小孩子真好哄。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吳姍姍帶著弟弟妹妹也去買冰棒。
吳姍姍從口袋裡掏出四分錢，遞給賣棒冰的阿姨，阿姨遞過來兩根棒冰，吳姍姍接過來，轉身遞給了弟弟吳軍和妹妹張敏。
“謝謝姐！”吳軍接過棒冰，迫不及待地舔起來。
張敏也小聲說了句“謝謝姐姐”，小口小口地吃著。
吳姍姍自己站在一旁，看著弟弟妹妹吃得香甜，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
她眼神裡有羨慕，有渴望，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華十二看得分明，他招呼了一聲：“姍姍，過來！”
吳姍姍姐弟三個轉過頭，看見是他們，都跑了過來。
“鵬飛哥！”
吳姍姍先叫了一聲，然後才跟莊圖南、莊筱婷、林棟哲打招呼：“圖南哥，筱婷，棟哲。”
她管華十二叫‘哥’，完全是上次比賽願賭服輸，其實按向鵬飛的年齡算，吳姍姍比他大一歲。
不過現在整條巷子的孩子都管華十二叫‘鵬飛哥’，連李一鳴都叫，其他人也都習慣了。
吳軍和張敏嘴裡含著棒冰，含糊不清地叫人。
打過招呼，吳姍姍看著莊林兩家的孩子手裡都有棒冰，眼神不自覺地往他們手上瞟，又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
她努力想表現得自然些，可那雙眼睛裡的渴望藏不住，眼圈都有些發紅了。
華十二心裡明鏡似的，嘴上卻問：“姍姍，你怎麼不吃啊？”
吳姍姍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有些乾澀：“我，我不喜歡吃棒冰。”
一旁她弟弟吳軍一邊吃冰棒一邊說道：
“媽媽說，姐姐是大孩子了，大孩子不用吃棒冰！”
連旁邊的莊圖南都察覺到了不對勁，那張敏雖然比吳姍姍小，但這兩個異父異母的姐妹可是同歲啊，吳姍姍是大孩子不用吃棒冰，那張敏怎麼可以吃呢。
這顯然是傳說中的後媽偏心了啊！
偏偏林棟哲是個直腸子，他舔著棒冰，順口就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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