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罪的yy
周兄,要我說,錯過此等美景的你,才真該拍斷大腿呢!”
周望聽罷,連連搖頭,臉上露出一種“夏蟲不可語冰”的惋惜神情:“羅兄啊!美色何時不能賞?可昨夜的醉夢樓,那真是文壇盛事,千載難逢。
你……你真是錯過了足以流傳後世的精彩啊!”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仍沉浸在昨夜的震撼中,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
“羅兄,你是不知。
昨夜詩會伊始,各路才子便紛紛獻詩,佳作頻出,本以為高潮已過。
誰知,大皇子殿下竟也親臨,還為那花魁酒玖姑娘賦詩一首。”
“可這還不算完。
就在酒玖姑娘即將依慣例,需上樓答謝殿下之時,異變突生。
一位神秘公子,於最後關頭獻上一首詞!
天吶!
僅僅開篇一句‘十年生死兩茫茫’,那悲愴蒼涼之意,便如九天寒潮,席捲全場,將大皇子殿下的詩作都比了下去!”
“更令人震驚的是,這位許先生,竟還當眾丟擲一樁驚天秘辛。
他來自滄州,親歷了楓林城慘案。
他用一種名為攝影機的神奇墨家機關,將叛軍屠城的慘烈景象投射於幕布之上!二十萬冤魂啊!屍山血海,慘不忍睹!全場皆驚!”
“這位許先生,不僅是國師大人的親傳弟子,更有擎天之膽。
他直指河、滄兩州官場腐敗通敵,才釀成此等慘禍。
他當著太子殿下和大皇子殿下的面,泣血陳詞,為民請命。
最終,逼得兩位殿下當眾立誓,要徹查此案,還冤魂一個公道。”
“昨夜之局,可謂波瀾壯闊,高潮迭起。
那位許先生,才華、膽識、情懷,無一不是當世頂尖。
真乃驚世之大才也!”
周望說得眉飛色舞,激動不已。羅元和他身後的幾個公子哥聽得是目瞪口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腸子都快悔青了。
羅元捶胸頓足:“竟有此事?!我的天!我……我真是鬼迷心竅,竟去了那天仙樓,錯過了這等百年難遇的大熱鬧!了。
虧大了!虧大了啊!”
周望依舊沉浸在敬佩之中,感慨道:“那位許公子真乃神人也。
若能得見一面,與他探討詩文,聆聽教誨,該是何等幸事。
若能求得他墨寶,得一詩詞……唉,周某便是夢中也能笑醒。”
他甚至開玩笑道:“那青樓女子,因他一詞便可名傳千古。嘖,羨慕得周某都恨不能化身青倌,只求許公子一詞啊。”
他這大膽的玩笑,讓羅元等人更是瞠目結舌,同時也越發懊悔自己昨夜的抉擇。
就在這時,周望激動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路邊攤,落在了許長生身上。
起初只是驚鴻一瞥,但他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電流擊中。
他難以置信地仔細打量,隨即臉上爆發出難以抑制的狂喜,聲音都變了調:
“許……許先生?!是您?!您……您居然在此!”
在羅元等人茫然又震驚的目光中,周望一個箭步衝到許長生桌前,竟不顧身份,對著許長生便是深深一揖,語氣恭敬至極:
“學生周望,逐鹿書院末學後進,拜見許先生。”
羅元徹底傻眼,結結巴巴道:“周……周兄?你……你這是做什麼?他……他……”
周望激動地拉住羅元的胳膊,聲音顫抖:“羅兄!愚兄方才與你說的,那位昨夜醉夢樓技驚四座、引得太子殿下和大皇子殿下爭相招攬、為民請命的驚世大才——就是眼前這位許長生,許先生啊!”
“什麼?!是他?!”羅元猛地看向許長生,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周望並非愚鈍之人,從羅元先前的表現和這番話裡,瞬間明白了大概,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皺眉厲聲道:“羅兄!你方才……莫非對許先生無禮了?!”
許長生此時才慢悠悠地放下湯勺,似笑非笑地看向周望,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玩味:
“周兄言重了,無禮談不上。只是這位羅兄和他的朋友們,篤信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的道理。
覺得這位五次應試、志存高遠的趙兄是廢物,連帶著看我這個與趙兄同坐一桌、共飲羊湯的,也覺得礙眼,隨口譏諷了幾句罷了。
想來,是難當周兄口中先生二字。”
周望聞聽此言,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他昨夜親眼目睹許長生的才華與風骨,深知其分量。
他惱怒地瞪向羅元幾人:“羅兄!你們……你們怎能如此有眼無珠,竟敢侮辱許先生和這位趙兄?!”
羅元本就因宿醉而頭腦發昏,此刻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周望這般訓斥,只覺臉上火辣辣的,羞刀難入鞘,一股混著酒意的倔強頂了上來,強撐著嘴硬道:
“周……周兄!何必長他人志氣。
他……他若真有你說的那般大才,豈會自甘墮落,在這等腌臢路邊攤與這窮酸為伍?
真正有本事的人,早就……早就被請入高門大宅了。”
“我……我便瞧不起他們,又怎麼了?在這長安城,是虎得臥著,是龍也得盤著。
再有才,最終不也得仰我世家鼻息?!”
周望見他還敢狡辯,正要厲聲斥責,忽聽旁邊傳來一聲冰冷的冷哼:
“哼!路邊攤又如何?老夫有時晨起,也喜來這市井之間,飲一碗熱湯,品這人間煙火。
莫非在爾等眼中,這也成了不思上進、自甘墮落的罪過不成?”
這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駭然望去,只見四位氣度不凡、身著樸素儒袍的老者,不知何時已緩步來到近前。
他們雖衣著簡單,但目光湛然,不怒自威,周身散發著久居上位的磅礴氣場和濃郁的書卷氣息。
周望見到這四人,渾身一個激靈,連忙整理衣冠,畢恭畢敬地躬身行禮,聲音都帶著敬畏:
“學生周望,拜見院長!拜見紫陽先生、銅竹先生!拜見王祭酒!”
就連趙黃巢也激動得渾身發抖,連忙起身,深深作揖:“學生……學生趙黃巢,見過四位先生!”
他萬萬沒想到,一日之內,竟能接連見到這麼多隻在傳說中聽聞的大人物。
許長生見狀,眉頭微挑,心知來了真正重量級的人物。
那羅元等公子哥,看到這四位老者,更是嚇得臉色慘白,腿肚子都有些發軟。
這四位可是連他們家中長輩都要禮敬三分的存在,豈是他們能開罪的?
更讓羅元魂飛魄散的是,這四位大儒竟徑直走到許長生面前,臉上均露出和煦甚至帶著一絲欣賞的笑容,齊齊拱手:
“許先生,晨安。”
“許小友,別來無恙否?”
許長生雖不識得四人,但也從容起身還禮:“四位先生安好,恕在下眼拙,不知四位是……”
趙黃巢連忙在一旁低聲急切地告知四人身份。
國子監王祭酒連忙笑著接話,語氣帶著親近:
“許先生不必客氣。
昨夜我等四人也在醉夢樓中,不僅見證了先生贏得美人傾心,更親耳聆聽了先生那兩首驚才絕豔的傳世詩詞,真是令人歎為觀止,敬佩不已!”
逐鹿書院院長費陽更是目光深邃地看著許長生,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
“特別是先生那首《江城子》……十年生死兩茫茫……道盡人間至痛,勾起了老夫許多……往事。先生之才情,老夫佩服。”
許長生這才瞭然,心中暗忖這四人分量之重。
他立刻熱情招呼道:“原來如此。
四位先生若不嫌棄這市井陋食,便請一同入座,讓在下聊盡地主之誼如何?”
說罷,他笑著瞥了面如死灰的羅元一眼,語氣略帶調侃:“只是方才有人說,這般地方上不得檯面,恐汙了四位先生清譽,卻不知四位先生可介意?”
羅元被許長生目光掃過,頓時如芒在背,冷汗涔涔而下,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剛才嘲諷的,是何等一個連院長祭酒都要主動結交的人物。
四位大儒早已將方才衝突盡收眼底。
院長費陽淡淡地掃了羅元一眼,目光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你叫羅元,是吧?羅家次子。
你兄長羅行,正在我逐鹿書院乙字齋進修。
其人心性浮躁,學業不精,本不夠格入我書院。
是你父親數次懇求,念其一片望子成龍之心,書院方才破格收錄。”
他語氣轉冷:“書院教書育人,首重德行。
你兄長在書院尚需砥礪品性,你這做弟弟的,在外卻如此仗勢欺人,口出狂言,折辱賢才。
今日之事,老夫會如實告知你兄長,並由他轉告令尊。
讀書人,不僅要修身,更要齊家。
若連家人都管教不好,談何治國平天下?”
羅元聽到這話,差點癱軟在地。他父親平日最常告誡他的便是:你文不成武不就,家中不缺你一口飯吃,做個安分守己的紈絝即可,但絕不可在外惹是生非,尤其不能影響你兄長前程。
兄長才是家族未來的希望。
若是讓父親知道,他不僅得罪了許長生這等人物,還得罪了兄長求學的書院院長……那後果,他簡直不敢想象。
巨大的恐懼壓倒了一切,羅元此刻再也顧不得什麼臉面,噗通一聲跪在許長生面前,帶著哭腔道:
“許先生!許先生!是我羅元有眼無珠!是我狗眼看人低!我混賬!我不是東西!”
他磕頭如搗蒜:“千錯萬錯都是我羅元一人的錯。
求先生大人大量,萬萬不要因我這蠢貨牽連我兄長!
兄長他是無辜的!要打要罰,悉聽尊便,我羅元絕無怨言!”
說著,他目光掃到攤主放在一旁的粗大擀麵杖,把心一橫,衝過去抓起,回到許長生面前,雙手高舉過頂,嘶聲道:“請先生責罰!縱是打斷我的手骨腿骨,我也認了!只求先生莫要遷怒我兄長!”
他這突如其來的決絕舉動,倒讓在場眾人有些意外。
這紈絝子弟,竟還有幾分擔當和狠勁。
許長生眯眼看著他,並未去接那擀麵杖,只是淡淡道:“你得罪的非是我,是這位趙兄。”
羅元聞言,毫不猶豫,轉身又對趙黃巢跪下:“趙兄!是我嘴賤!是我該死!請趙兄責罰!”
趙黃巢何曾見過這等陣仗,一時間愣在原地,手足無措。
他若重罰,顯得心胸狹窄,結下死仇。
若輕饒,又恐被人看輕,心中憋悶。
許長生看出他的窘境,知道這事若處理不好,反而會讓趙黃巢日後難做。
他拍了拍趙黃巢的肩膀,對羅元說道:
“罷了。幾位先生在此,我等若斤斤計較,倒顯得小氣了。起來吧,此事就此揭過。望你日後謹言慎行,莫要再如此跋扈。”
他這是給了羅元一個臺階下,主要還是為趙黃巢考慮。
若真讓趙黃巢與這羅家結下深怨,以後者在長安的勢力,趙黃巢的科舉之路恐怕會更加艱難。
趙黃巢也明白許長生的用意,心中感激,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幾位大儒見狀,眼中對許長生的欣賞之色更濃。
恩威並施,處事周全,此子確實不凡。
然而,羅元卻並未立刻起身。他喘著粗氣,抬頭看著許長生,眼神複雜,既有恐懼,也有一絲執拗:
“多……多謝許兄高抬貴手!但是……家父自幼教導,做錯事,認罰就要有認罰的樣子!空口白話,毫無找猓 �
說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猛地將左手按在油膩的木桌上,右手掄起那沉實的擀麵杖,雙眼一閉,牙關緊咬,朝著自己左手手背狠狠砸下。
“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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