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码字怪
“鬧事?”蛟君尾鰭重重一砸水潭,潭水瞬間掀起三尺高的浪。
“此行叫爾等前來,是商討雲夢大澤日後的出路,你倒好在我龍王宮前大打出手,莫不是覺得我這蛟君,已經鎮不住你了?”
“不敢!屬下萬萬不敢!”
熊霸額頭抵在冰冷的石階上,聲音帶着顫意。
“罷了。”蛟君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些,“你且給王陸道個歉,此事便作罷,下次再敢如此,休怪我不念舊情。”
“可……”地熊霸猛地抬頭,剛想說“他殺我手下在先”。
卻對上蛟君驟然陰沉的臉,那雙金色的豎瞳裏翻湧着水汽,像是下一秒就要凝成冰刃,到了嘴邊的話又被硬生生吞了回去,只餘下喉間的滾動聲。
“王兄,方纔多有得罪,是熊某魯莽了。”
他咬着牙,躬身對着王陸行了一禮,聲音裏滿是不甘。
王陸看着躬身在前的地熊霸,指尖微動。
他怎會看不出,這是蛟君故意給雙方設的臺階。
既賣了他一個人情,又保住了地熊霸的顏面。
若是此刻不接,反倒顯得他小家子氣。
於是他上前一步,抬手虛扶了一下:“熊兄不必多禮,方纔不過是誤會一場。”
“既然人都到齊了,便隨我入宮詳談吧。”
龍王宮內,與宮外的水澤截然不同。
無數根水桶粗的赤紅珊瑚枝杈交錯纏繞,天然生成穹頂的弧度,枝椏間垂落着晶瑩的珍珠串,風一吹便發出叮咚脆響。
牆壁上鑲嵌的千萬顆夜明珠大小不一,卻將整個宮殿照得如同白晝,連地面鋪着的白玉石磚,都映出細碎的光。
蛟君坐在正中的水晶椅上,椅背上雕刻着盤旋的蛟龍圖案,龍眼處嵌着兩顆鴿蛋大的紅寶石。
他左手邊坐着龜丞相,右手邊依次坐着王陸、熊霸和白聖,三人面前的石桌上,各擺着一杯盛在海螺殼裏的靈酒。
“想必青山城之事,爾等已然知曉。”
蛟君端起海螺酒杯,卻沒有飲,只是指尖摩挲着杯沿,語氣低沉得像是壓了一層烏雲。
“根據前線探子來報,這次青山城來了一位妖嬰五重的人類修士,還帶着無數金丹修士,以我雲夢大澤如今的兵力,幾乎無力抵擋。”
說到這裏,他身上那股唯我獨尊的威壓悄然散去,聲音都小了許多。
“這……這如何是好?”
“妖嬰五重的修士,就算是蛟君您親自出手,怕是也討不到好處,我等這些妖嬰初境、妖丹境的,更是插不上手。”
“是啊蛟君。”
熊霸也跟着附和,只是語氣裏少了幾分之前的戾氣,多了幾分凝重,“那人類修士若是率軍來攻,咱們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聽聞此話,王陸端着酒杯的手頓了頓,沉默不語。
他原本以爲,蛟君召集四澤妖首,必然是有了應對之策,可看眼下這情形,雲夢大澤竟是真的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南澤的洞府纔剛安穩沒多久,若是雲夢大澤覆滅,他又要去哪裏安身?
“所以,我打算放棄雲夢大澤,帶着願意走的妖物,前往妖域。”
蛟君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讓整個宮殿瞬間安靜下來。
“蛟君,您是說……龍王宮的那座傳送陣?”
“可那傳送陣不是只能在妖域開啓時使用嗎?”
蛟君點頭,指尖輕叩水晶椅的扶手。
“你們也知道,我龍王宮地底藏着一座上古傳送陣,每隔百年妖域通道開啓時,便能送妖物前往妖域。”
醒勓越允屈c了點頭。
這在雲夢大澤並非祕密,當年王陸在東澤時,就曾聽對方提過,蛟君手裏握着前往妖域的後路。
“可如果我沒記錯,妖域通道下次開啓,還要三個月。”
“只怕不等通道開啓,青山城的修士就已經攻到龍王宮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龍王宮的傳送陣與妖域核心相連,只有在通道開啓時,才能藉助天地靈氣激活。”
這是妖域的防禦手段,畢竟人類修士數量遠超妖物,若是傳送陣隨時能用,妖域早就被人類踏平了,這也是妖物保全自身的唯一方法。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這唯一的後路,卻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咱們根本扛不住青山城的圍攻。”一旁的龜丞相也跟着開口,聲音裏帶着無力感。
蛟君閉上眼,指尖停在水晶椅的龍紋上,過了片刻才緩緩開口:“當年我剛到雲夢大澤時,曾聽老龍王說過,若想強行開啓妖域通道,並非沒有機會。”
“哦?”王陸猛地抬頭,拱手道,“蛟君請講,我等願聞其詳。”
他看向白聖和地熊霸,發現兩人臉上也是同樣的好奇。
顯然,他們也從未聽過傳送陣能強行開啓。
蛟君睜開眼,金色的豎瞳裏閃過一絲精光:“當年有位妖域大能在此地坐化,遺留下了一根龍骨。
那龍骨中蘊含着無盡的龍氣,若是能將其尋到,以龍骨爲引,便能強行撕裂空間,開啓妖域之門,在青山城修士抵達前,帶着大家離開這是非之地。”
聽到“龍骨”二字,王陸的心瞬間跳到了嗓子眼。
幾乎沒有任何懷疑,他就將目標鎖定在了自己身上。
毫無疑問,蛟君要找的龍骨,就是他心口藏着的這一根!
“不知蛟君所說的龍骨,是何種模樣?”王陸強壓下心頭的悸動,拱手問道,語氣裏帶着恰到好處的好奇。
“王某修行這些年,走遍了南澤的山山水水,倒是從未聽說過有龍骨現世。”
“是啊蛟君。”白聖也跟着應和,她往前湊了湊,眼底滿是疑惑。
“這龍骨只是空口說說,不知長相如何?氣息又是哪般?若是能說清楚些,我等尋找時也能多幾分把握。”
蛟君端起酒杯飲了一口,緩緩道:“此骨神異非凡,通體雪白,似蛟似龍,骨面上還刻着上古云紋。
最重要的是,其身上的龍氣極爲霸道,尋常妖物靠近,會本能地感到畏懼,無需我細說,你們若是見到,定能認出它的不凡。”
“可蛟君,這龍骨若真如此神異,說不定早就生出了靈智。”
熊霸皺着眉開口,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石桌。
“您說這是老龍王當年的傳聞,距今已有上千年,這麼多年過去,就算是一塊普通的獸骨,說不定都能化妖,更別說蘊含龍氣的龍骨了。”
他暗暗思忖,若是龍骨真已化妖,怕是早就躲在哪個祕境裏稱宗做祖,哪還會留在雲夢大澤等着被人尋找?
“那龍骨與我頗有淵源。”蛟君搖了搖頭,指尖凝聚起一縷淡藍色的妖力,在空中畫出一道龍形圖案。
“我能感受到,它並未離開雲夢大澤,只是具體位置始終無法明晰。”他收起妖力,語氣變得鄭重起來,“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希望各位能在青山城修士抵達前,找到它。”
……
待到蛟君將尋找龍骨的事宜交代清楚,又分了四澤的搜尋範圍,王陸纔跟着地熊霸、白聖一同退出龍王宮。
走在珊瑚鋪就的通道里,他還在回想方纔蛟君的言行,從眼下的局面來看,放棄抵抗、尋找龍骨前往妖域,似乎確實是雲夢大澤的最優解。
畢竟以他們的實力,根本不可能擋住妖嬰五重的人類修士。
只是……王陸摸了摸心口的逆鱗,總覺得蛟君的語氣裏,藏着一絲他讀不懂的深意,尤其是提到“龍骨與我頗有淵源”時,那雙金色豎瞳裏一閃而過的光芒,讓他心裏泛起一絲不安。
他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龍王宮內,見到幾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通道盡頭,龜丞相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震驚,猛地站起身,背甲撞到身後的石桌,發出“哐當”一聲響。
“蛟君,您……您這是何意?”
要知道,三日前他提議放棄雲夢大澤時,蛟君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駁回了他的計劃,還說要與雲夢大澤共存亡。
可今日不僅重新提起離開之事,還召集四澤妖首,不談如何對敵,反倒讓他們四處尋找龍骨!
尤其是在青山城大軍壓境的情況下,這簡直是荒唐至極!
“若是按照這個路線走下去,雲夢大澤絕對會徹底滅亡!”
龜丞相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而且……老臣清楚,妖域通道的開啓時間是天地定數,任何手段都無法更改,就算找到龍骨,也不可能強行開啓!您這是在騙他們!”
他實在想不通,身爲雲夢大澤的主人,蛟君爲何要編造這樣一個謊言?
難道他真的想看着四澤妖物在尋找龍骨的過程中,被人類修士逐個擊破?
亦或者他有更佳好的方法?只是他想破腦袋也搞不明白。
面對龜丞相的質問,蛟君罕見地沒有動怒,只是端起桌上的海螺酒杯,緩緩飲了一口靈酒,酒液滑過喉嚨,留下一絲辛辣的暖意。
他放下酒杯,指尖輕輕摩挲着杯壁上的紋路,過了許久纔開口。
“龜丞相,雲夢大澤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抬眸看向殿外的水潭,目光似乎穿透了層層珊瑚,落在了雲夢大澤的某個角落。
“原來本王還想着,召集四澤妖物一同抗敵,就算打不過,說不定也能拖延些時間,給雲夢大澤留下一點喘息的機會。”
他頓了頓,聲音裏添了幾分複雜。
“但昨日深夜,我心口的龍紋突然發燙,那是老龍王當年給我的信物,能感知龍骨的氣息。”
蛟君抬手,扯開衣領,露出心口處一道金色的龍形紋路,紋路還在微微發光,像是有生命一般。
“我能確定,那根龍骨,昨夜已經出世了!”
第224章
“雲夢大澤雖靈氣充裕,於我等水中妖物而言是修行沃土,可這天地終究是人類修士的天下,唯有妖域纔是妖族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所。”
“可即便尋得龍骨,又能如何?”
龜丞相匍匐在階下,蒼老的龜甲上佈滿裂紋。
“青山城的修士已在港口集結,更有一位妖嬰五重的大修士壓陣,以您如今的修爲,恐怕也難敵那般陣仗啊!”
他抬頭望去,只見蛟君眼中翻湧着近乎瘋狂的執念,每提及“龍骨”二字,這位曾經沉穩的雲夢之主,便會變得陌生而偏執,讓他越發看不懂。
蛟君緩緩抬起頭顱,金色豎瞳中驟然迸發出懾人的精光,周身水汽瞬間凝聚成翻滾的浪濤。
“龍骨之力遠超你我想象,只要掌控它,我便能擊潰青山城的大軍,撐到妖域開啓的那一刻!”
話音落下時,水宮樑柱竟微微震顫,往日裏被歲月磨平的霸氣重新徽衷谒砩希輳酚肿兓亓四莻叱吒雲夢、無敵於世的蛟君。
“難道……要讓整個雲夢大澤的妖族都爲您的執念陪葬嗎?”龜丞相的聲音帶着顫抖,蒼老的眼中滿是悲慼。
“在所不惜。”蛟君的回答沒有半分猶豫,語氣冷得像萬年寒冰。
龜丞相沉默良久,終於緩緩低下頭,龜甲與地面碰撞發出沉悶聲響。
“臣……明白了。”
與此同時,青山城港口已是一片肅殺景象。
無數獵妖船如同蟄伏在海岸的巨獸,船身漆黑如墨,船首的破邪浮雕猙獰可怖。
甲板上,水手們穿着厚重的玄鐵甲冑,如蟻羣般往來奔忙。
他們手中的纜繩粗如手臂,每一次拉扯都伴隨着肌肉的緊繃,粗糲的號子聲此起彼伏,與鎖鏈絞動的“嘎吱”轟鳴交織在一起,在港口上空迴盪。
偶爾有海風掠過,捲起水手們額角的汗珠,卻絲毫衝不散空氣中的緊張氣息。
而在更高處的天空,另一支力量正盤踞雲端。
幾十艘飛舟懸停在雲層之下,流線型的舟體通體銀白,如同展翅的巨鳥遮蔽了半邊天空。
飛舟舟身上刻滿了複雜的符文,幽藍靈光順着符文紋路流轉,在舟身周圍形成淡淡的光暈,遠遠望去,宛如一片漂浮在空中的星海。
除妖司總督秦均站在一位身穿緋色官袍的男子身後,身姿挺拔卻微微躬身。
能夠讓他如此相待的,整個青山城唯有一人。
京城特使鄭祁。
鄭祁負手而立,腰間玉佩在風中輕輕晃動,他雖面容溫和,周身卻散發着元嬰五重的威壓,在大燕朝堂中官居四品,算得上是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鄭特使,這飛舟當真是壯觀!”
秦均望着雲層中穿梭的飛舟,眼中滿是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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