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人间如约
這些強大的氣息，以他這幾天轉悠了幾個坊的對比，是不多見的，幾個坊轉悠下來加起來的強大氣息都不如北鎮撫司中的多。
毫無疑問，這些強大氣息的主人就是北鎮撫司的底牌。
走進正堂，兩側站立着十幾名氣息沉凝如嶽的逡滦l，眼神銳利如鷹，掃視着進唐陌，他們的手始終虛按在刀柄之上，彷彿隨時能對爆發出石破天驚的一擊。
唐陌輕笑一聲，不以爲然，目不直視的往前走。
正堂最深處，數級臺階之上，擺放着一張寬大的玄鐵公案，案後牆壁上，一個巨大的、以硃砂混合某種未知金屬粉末書寫的“御”字熠熠生輝，散發出令人不敢逼視的威嚴與煞氣，象徵着此地直接秉承於至高無上的皇權。
玄鐵公案後坐着的便是沈萬隆。
他面無表情的看着走進來的唐陌，儘管他心裏恨不得一掌斃掉，現在卻只能公事公辦。
這幾天倒黴透頂，先是前天手下的一個百戶何燁被人發現死了，頓時讓他焦頭爛額，經過兩天的調查，沒有半點兇手的頭緒。
昨天下午頂頭上司又呵斥了他幾句，兴苤捳Z越短，事情越大，所以他再不敢拖延，一大早便派人去通知唐陌來填補空缺。
“姓名。”沈萬隆面無表情開口。
“二十歲。”
“是否白丁？”
“家庭成員？”
“父母雙亡，無兄弟姐妹。”
“戶籍？ ”
“神京八仙坊籍。”
“坊正的證明呢？”
唐陌掏出八仙坊坊正簽名畫押的證明，旁邊一個逡滦l走過來遞了上去。
沈萬隆隨意一掃，在上面簽名畫押，遞迴給那逡滦l吩咐道：“帶他去登記造冊，領取制服，武器。”
那逡滦l小旗拱了拱手，領着唐陌離開。
唐陌頗爲意外，沈萬隆雖然全程態度很差，卻沒有趁機刁難他，也不知道這廝是不是徹底放棄了。
不過就算他放棄，唐陌可沒放過他，準備今明天找個機會宰了他，那樣腳步快一點還能在黃泉路上追上何燁。
上司下屬一起走過黃泉路，多麼浪漫的事情，想想唐陌嘴角就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門口趙文龍三人一直在等候，看到唐陌出來詢問了幾句，確定沈萬隆沒有刁難之後才離開。
登記造冊後，唐陌領取了兩套逡滦l總旗制服，一把繡春刀，還有一塊名爲 “牙牌” 的身份證件。
由金屬製成，青黑色，上有云紋和“逡隆弊謽樱粕峡虒懗钟姓叩墓俾殹⑿彰⑺鶎傺瞄T以及權限範圍。
如唐陌的牙牌上刻有‘總旗’‘唐陌’‘北鎮撫司’等。
唐陌換上制服，這套制服交領右衽、貼裏式樣，玄色爲底，暗紅雲紋滾邊，腰間束九孔鎏金蹀躞帶。
是什麼面料唐陌不清楚，但絕對是上好的面料，穿着比唐陌原本的衣服要舒適的多。
對着鏡子照了一下，唐陌忍不住讚歎：“好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夥子！”
第9章 羈縻武林
他這張臉，生的還可以，不是俊秀那一掛，而是方正陽剛的臉，勉強稱得上是俊朗，此時穿上逡滦l總旗制服，整個人的顏值、氣質陡然上了一層樓。
換上衣服出來，迎面碰上了趙文龍，他上下打量唐陌，笑吟吟道：“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小子生的還挺俊的。從今天開始，你就是逡滦l總旗了。”
他臉色嚴肅起來：
“我剛纔想起來有點事情忘記叮囑你了，逡滦l雖然代表我大夏的法度與皇權意志，我擁有生殺予奪之權，是大夏首屈一指的暴力機構。但逡滦l，終究是要賣命的。”
唐陌微微點頭，大夏王朝民間武力充沛，還客觀存在一個雖然被朝廷統治，但某種程度上卻又半遊離於朝廷之外的江湖武林。
如果讓他參照中華古代來形容，他將朝廷對江湖武林的統治形容爲‘羈縻’。
“羈”是馬活^，“縻”是牛繮繩，顧名思義就是‘牽制但不完全控制’，像用繩索套住牛馬一樣，既給它一定的自由，又不讓它完全脫離控制。
主要是古代古代中央王朝對周邊少數民族地區採取的一種特殊統治方式。
而事實上，按照古代的世界觀來看，羈縻的區域，也屬於領土。
大夏朝廷最初爲了控制江湖武林，設立了六扇門，六扇門如繩索，一端在皇帝手裏，一端套住武林宗派。
現在朝廷有兩根繩子，逡滦l也成了這根繩子。
俠以武犯禁，就是對江湖的寫照，‘犯了禁’之後，不可能不管，這時候就需要六扇門或者逡滦l出面，要擒拿這些高來高去的武林高手，不免會產生死傷。
原身之父就是在捉拿那潛逃戶部員外郎的的時候受了重傷，回京一天就撒手人寰。
“好在，你是總旗，不是底層的校尉、力士，死傷率沒那麼大，平時謹慎一點，真要有什麼任務，別一馬當先，就算被彈劾尸位素餐，丟了官，也比丟了性命要好。”
唐陌微微笑，點點頭表示明白。
“好了，我帶你在北鎮撫司廣逛一逛。”
他邊走邊介紹，兩人閒庭信步走在北鎮撫司中，時不時有人逡滦l經過，向他這個生面孔投過來好奇的目光。
“那邊是案牘庫……那便是器械司……那便是醫療司，後勤司，情報司，練武場……簽押房，緹騎直房……”
最後，趙文龍帶唐陌來到了詔獄，逡滦l做臭名昭著和令人聞風喪膽的地方，一靠近，唐陌就感覺到溫度驟降，空氣中開始瀰漫一股洗刷不淨的血腥氣和絕望的陰冷。
除了北鎮撫司佈局和各個部門，趙文龍還爲他介紹了人員構成，逡滦l分爲北鎮撫司和南鎮撫司，前者其實就是逡滦l的主體，後者負責逡滦l內部的紀律檢查工作，相當於逡滦l內部的“紀委”或“憲兵隊”。
有權調查、逮捕、審判違紀的逡滦l官員，逡滦l官員自己犯了事，只能南鎮撫司負責審理和處罰。
所以說南鎮撫司的人都不被北鎮撫司的人待見。
北鎮撫司的主官是正四品，通常簡稱“鎮撫”或尊稱“鎮撫爺”，雖然品級不高，但權力極大，“位卑權重”的典型代表，總攬北鎮撫司一切事務，管理詔獄，負責偵緝、逮捕、審訊。
再上面的指揮僉事，指揮同知 ，指揮使屬於總領逡滦l全局的官員。
整個北鎮撫司下下轄四十八個千戶所，每個千戶所一個千戶，兩個副千戶，十個百戶，二十個總旗，統領上千人。
一個總旗下面五個小旗，總共統領五十人。
所以總旗在北鎮撫司中真的很小，也就沈萬隆這個副千戶看得上。
唐陌填補的這個總旗空缺，正歸屬於沈萬隆麾下，上面是千戶楊延之。
“一個千戶下面二十個總旗，北鎮撫司四十八個千戶所有九百六十個總旗，當真是芝麻大的小官啊。”唐陌忍不住嘖嘖道。
趙文龍嘆息道：“在逡滦l，只有當上百戶，纔算是登堂入室，不然都是不入流，我這輩子要是能晉升百戶……”
唐陌敏銳的發覺，他的眼神閃過炙熱的光芒，雖然，雖然已經奔五了，但他升官的想法依然很強烈。
不過這也很正常，做官的，有幾個不想升官呢？
做了百戶，才屬於逡滦l中層。
“好了，我帶你去見你那些屬下吧，那些人過去都是你爹的屬下，你爹講義氣，做事必身先士卒，因此他們很服你爹，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不會太爲難你，不過之前因爲捉拿那潛逃官員，加上你爹，死傷了十餘人，重新補充的這十餘人，可不會因爲你爹給你面子。”
趙文龍一路上嘮嘮叨叨的，宛若涓涓暖流流入唐陌心間。
來到校場上，已經有三十多個氣質精悍，目光炯炯的逡滦l排列成行在等待了，過了幾分鐘，又陸續有人趕來加入隊伍。
五十人排列成五行，每一行的左邊便是逡滦l小旗。
唐陌靜靜地觀察着這五十個屬下，以他的目光，自然看得出來，這五十號人，各個都是武功好手，最低也是七八品的武人，五個小旗還有三個校尉都是六品武人。
這是一支精銳隊伍！
“所有人都到到齊，請唐總旗指示！”
這時候，第一排左邊一個身材高大，大約三十歲的男子踏前一步朗聲道。
“朱武，逡滦l小旗，之前暫代逡滦l總旗之職。”
唐陌微微頷首，他看得出來，這朱武，對他的態度不是很友善，大概率不是他爹之前的下屬。
的確，之前死傷的十餘人中有一個總旗，兩個小旗，一個小旗是其子填補空缺，而另一個小旗卻沒有子嗣，無法繼承，朱武是從其他千戶所調過來的。
調過來之後他暫代總旗之職，心裏未必沒有想法，也付諸了行動到處活動，只是未能如願而已，自然心裏對唐陌看不上眼。
第10章 九陽爲爐，淬天刀爲鋒！
“都自我介紹一下，姓名，年齡，擔任職位。”唐陌淡淡吩咐。
下面想起了稀稀拉拉的自我介紹的聲音，在他們的臉上，看不到對唐陌的任何尊敬。
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唐陌年紀不過二十，其能力根據他們的瞭解也不過八品，再加上逡滦l本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辦事，誰願意被這麼一個沒能力上司統領？
即便其中大部分都是唐陌他爹的老部下，不會主動給他難堪，但也僅此而已，你下達命令，我嘴上不會違抗，但想要我用心去辦事，那就未必了。
歸根結底，一羣三四十歲的爺們，不會對對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服氣。
除非這個年輕人展現了極強的能力。
下面在自我介紹，趙文龍也在旁邊講解：
“那小旗薛濤，是跟了你父親十幾年的老部下，你可以重用。”
唐陌看向薛濤，只見他臉色平靜，自我介紹的時候一字一句也是鏗鏘有力。
“那五個逡滦l校尉，是近一年加入逡滦l的，年紀比你大不了幾歲，還沒有混成老油條……”
唐陌兩隻耳朵聽兩邊，趙文龍話裏話外不外乎就是說不要年輕氣盛，你現在年齡不行，能力不行，凡事不要被憤怒衝昏了頭腦，多看多聽少做。
先忍一忍，小不忍則亂大郑^個幾年，站穩腳跟了，到時候手下也換了一批，可以自己培養一批屬下。
唐陌雖然不認同趙文龍的老成之言，但也沒有出言反對，因爲他根本沒有把這些手下的不服放在心上。
獅虎會因爲狼狗的不服憤怒嗎？
而唐陌和他們的實力差距，比獅虎和狼狗的差距還大十倍不止。
一身強大實力在身，他根本不需要如趙文龍這般遵守官場規矩。
很快，五十個人就自我介紹完了，唐陌輕咳一聲，掃視了所有人一眼，淡淡道：
“我知道，你們覺得成了我的手下感覺很倒黴，是麼？”
“我理解你們的想法，只不過……”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道：“我相信你們很快就會改變想法的……”
入職第一天，唐陌基本上沒做什麼事，時間在瞭解各方各面中度過了，太陽西斜，唐陌離開北鎮撫司。
北鎮撫司所在的地方在神京城東北角，好在，和八仙坊只隔了三個坊，走路慢悠悠也不過是十幾分鐘的路程。
不過他沒有回家，而是離開了神京城。
三進三出的宅院中。
一個老婦人坐在椅子上啼哭着，沈萬隆走到門口，心裏咯噔一聲，頓了一下，嚥了咽口水才鼓足勇氣走了進去。
裏面只有兩人，姐姐和站在她身邊垂手而立的外甥江文通。
“萬隆……”
老婦人抬起頭，擦拭着眼淚，幽幽的望着沈萬隆。
沈萬隆硬着頭皮走到老婦人身前。
“父親去世多少年了？”
“三十年零八個月了。”
“母親去世多少年了。”
“三十五年零五個月了。”
“你多大了。”
“四十一歲。”
沈萬隆聲音顫抖着。
母親去世那年，他不過六歲，父親去世那年，他不過十一歲，姐姐比他大十五歲，可以說是姐姐將他照顧長大了，是姐，也如母。
“姐這麼多年來求過你多少事？”
老婦人發出低低的嘆息。
沈萬隆心微微發痛，姐姐很疼他，即便長大娶妻生子後依然如此，爲了避免他爲難，很少麻煩他。
這麼多年下來，也就寥寥幾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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