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人间如约
唐陌一看就知道她臉上戴着易容面具,伸手探了一下脈搏,時有時無,很是虛弱,全身都冰涼,就像是剛從冰天雪地中出來。
把手貼住她的丹田,真氣遊走在她經脈之中,不多時,唐陌已有了明悟。
她是被陰寒武功所傷。
傷她的武功不低,武功具有極強陰寒屬性,此時她全身寒冷徹骨,臟腑卻如受炭炙火燒,若是治療不及時,則經脈會迅速被寒毒侵蝕。
最多一天,就會見閻王。
“算你邭夂茫辉摻^。”
若這女的出手的時候帶着殺意或者有很強的攻擊性,只怕還沒接近唐陌就被轟飛了。而她的傷勢,唐陌的九陽神功正好是這種陰寒武功的剋星。
將女人提起另起坐直,伸手貼住後背,九陽真氣通過丹田緩緩滲透到全身各處。
唐陌沒看到,就在他緩緩吐出九陽真氣的時候,女子眼皮顫了顫,眸子睜開一條縫,雙眼中中閃過一絲疑惑。
旋即眸子浮現迷離之色,感受着包裹着全身的溫暖,紅脣微張,差點呻吟出來。
沒多久,女子全身糾纏的陰寒真氣如冰雪般消融。
這些陰寒真氣本來是如附骨之蛆一樣死死的和女子全身經脈糾纏,可是遇到了熾熱的九陽真氣,就如同老鼠見了貓,飛快的退去。
收回手掌,女子睜開眼睛,身子晃了晃就要栽倒,唐陌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女子好似沒了骨頭一樣軟軟的倒進唐陌懷中。
唐陌只覺懷中一沉,一股清雅的幽香愈發清晰。他低頭看去,正對上一雙緩緩睜開的眸子。
那是一雙極動人的眼睛。
彷彿初融的春水漾開漣漪,又似月下寒潭泛起的星芒。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着,眸色是罕見的満郑跔T光下流轉着琥珀般的暖光,可眼底深處卻藏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迷離與脆弱。
此刻,這雙眼裏水汽氤氳,像是蒙了一層薄紗,帶着劫後餘生的恍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柔弱,直勾勾地望着唐陌,彷彿他是這冰冷世間唯一的依靠。
“公子……”她朱脣微啓,聲音比剛纔更加虛弱,卻添了幾分沙啞的糯意,像小貓爪子輕輕撓在人心尖上,“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她試圖撐起身子,手臂卻軟綿綿的使不上力,反而更貼近了唐陌的胸膛。那玲瓏有致的曲線隔着衣物傳來溫熱的觸感,伴隨着她略顯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小女子……名爲阿阮。”她眼波流轉,怯生生地打量着唐陌,眼神裏充滿了感激與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怯,“若非公子相救,祛除那寒毒,阿阮今夜怕是難逃此劫了……”
說着,她眼中迅速積聚起水光,泫然欲泣:“只是……連累公子了。那追我之人……十分厲害,若是發現我在此處,恐怕會給公子帶來天大的麻煩。”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觀察着唐陌的反應,柔弱無助的外表下,眼神深處卻藏着一絲極難察覺的審視與算計。
唐陌扶着她到榻邊坐下,指尖不經意劃過她腕間冰涼的肌膚,感覺到她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他心中暗笑,這女子演技倒是不錯,這楚楚可憐的模樣,配上這雙會說話的眼睛,若是尋常男子,只怕早已心生憐惜,恨不得將一切和盤托出。
唐陌故作驚訝,順勢在牀邊坐下,與她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打傷你的人實力不弱。姑娘怎會惹上這等人物?”
阿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眸中一閃而過的異色,再抬頭時,已是滿臉悽楚:“此事……說來話長。小女子只因無意間撞破了一樁祕密,便被那惡人一路追殺至此……倉皇間闖入公子府邸,實屬無奈,還望公子見諒。”
她說話間,身子微微前傾,似乎想拉近些距離,衣領微敞,露出一段纖細白皙的脖頸,在燭光下泛着瑩潤的光澤。那姿態,既顯柔弱,又暗含一絲不易察覺的誘惑。
“原來如此。”
唐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她那雙靈動得過分的眼睛上:“姑娘這身實力也是不弱啊。”
阿阮輕輕咳嗽了兩聲,纖手捂住胸口,眉頭微蹙,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小女子幼年漂泊無依,承蒙師父教誨,才習得這身武功,改變了小女子的命摺!�
“師父曾有教誨,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
她一字一句,似乎很堅定,低垂的眸子中帶着一絲羞澀:“公子能否讓小女子尊崇師命?”
唐陌笑着拒絕:“抱歉姑娘,在下已經有了喜歡的女子。”
“況且剛纔在下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姑娘不必介懷。”
“公子……”阿阮仰起臉,聲音軟糯,“那就多謝公子了。”
唐陌轉身離去,淡淡道:“姑娘傷勢初愈,還需靜養。今晚便在此歇下吧,我會讓人送些清淡的飲食和乾淨衣物過來。”
與此同時,神京城某處。
一處隱蔽的暗室之中,燭火搖曳,光線昏沉。五道氣息深沉的身影圍坐,空氣中瀰漫着無形的壓力。
“謝管事,近來你似乎有些急切了。”
蕭先生正盯着主座上的謝管事率先開口:
“聽說你前些時日親自潛入北鎮撫司,意圖對那唐陌下手,結果無功而返?如今神京城內暗流湧動,逡滦l的耳目遍佈各處,你在此刻召集我等,風險有點大。”
另外三位氣息稍遜,但同樣不容小覷的指玄宗師,也目光凝重地看向謝管事。這三人皆是玄淵教中的上層,地位權力僅次於三公四幽冥。
“招攬唐陌,若不成則殺最開始可是你的想法。”
謝管事淡淡道。
“那我也沒讓你潛入北鎮撫司!”
謝管事面色不變,淡然一笑:“蕭先生言重了。召集各位,並非謝某私意,乃是得了教主默許。若諸位有何疑慮,不妨直接稟明教主?”
蕭先生冷哼一聲,不再糾纏此事,轉而問道:“教主有何示下?”
謝管事道:“此次我玄淵教損失不可謂不慘重,這唐陌便是始作俑者,不殺他我心不平!”
“有件事我得告訴你們,在北鎮撫司我和唐陌有一照面的碰撞,試探出了他的實力,其根基之紮實,真氣之雄渾,遠非尋常指玄可比,甚至你們三人恐怕都未必比得上他!”
此言一出,連蕭先生瞳孔都微微一縮,另外三位指玄宗師更是面露驚容。
第89章 大網悄然織就
“荒謬!”影殺率先質疑,“我等擁有如今這般實力,修煉了一甲子,多少驚才絕豔之輩練成指玄之後而後數十年不得寸進。他一個黃口小兒,即便從孃胎裏開始練功,也絕無可能在二十歲的年紀擁有媲美我等的實力!”
“若非親身感受,我亦難信。”謝管事輕嘆一聲,“但事實如此。此子身上必有驚天祕密,或許關乎某種曠世機緣。教主之意,最好生擒此獠,撬開他的嘴!”
生擒一位戰力強悍的指玄?還是在高手卸嗟纳窬�
毒娘子柳眉微蹙:“謝管事,非是我等怯戰。你在北鎮撫司內突襲尚且失手,如今他必有防備,逡滦l更是虎視眈眈。強行擒拿,談何容易?”
“不,我之所以失手,在於我對他的實力判斷不太準確,如果全力出手,我拿下他其實用不了多大的力氣,何況是我等聯手。”
謝管事智珠在握,微微一笑:“呵呵,強攻自然不智,但時機卻可創造。諸位可還記得,十日之後是何日子?”
蕭先生眼中精光一閃:“皇帝祭天?”
“不錯!”謝管事撫掌道,“祭天大典,君臣皆往皇陵。屆時神京守備重心轉移,諸多神京高手都會隨皇帝而去,城內反而會呈現外緊內松之勢。而那唐陌,是北鎮撫司千戶,不在隨性行列。我們此時驟起發難,成功把握極大!”
世人眼中的逡滦l形象,其實是北鎮撫司,南鎮撫司雖然也屬於逡滦l,但並不行使監察百官,緝拿要犯,情報收集等職能。
南鎮撫司除了監察逡滦l內部,還是宮廷禁衛,負責宮廷宿衛、儀仗等職責,保護皇帝人身安全。還有在重大典禮,如祭祀、朝會中擔任儀仗隊,彰顯皇權威儀。
因此隨皇帝去皇陵的是南鎮撫司,北鎮撫司不會因爲這次祭天而有什麼變動。
三位指玄宗師聞言,神色稍緩,但仍存顧慮。百足沉吟道:“即便如此,風險依舊不小。神京高手何等之多,就算大多數高手會隨皇帝去百里外的皇陵,但留在神京的高手也不會少到哪裏去。”
謝管事微微一笑,目光掃過腥耍骸盃懕碇x意,事成之後,謝某願將偶得的三滴‘千年石乳’分與三位,此物對穩固境界、滋養神魂大有裨益。蕭先生處,教主另有厚賜。”
聽聞“千年石乳”,影殺、百足、毒娘子三人眼神頓時熱切起來,彼此對視一眼,最終由影殺代表開口:
“既然事關教主重視之人,又有謝管事籌劃周全,我等自當盡力!”
謝管事面露喜色,拱手道:“多謝諸位鼎力相助!有蕭先生坐鎮,三位同道齊心,任那唐陌有通天之能,此次也插翅難逃!”
他心中暗道:唐陌啊唐陌,任你天賦異稟,此次兩大天象、三大指玄聯手佈下天羅地網,看你還能如何掙扎!我等對你這身祕密,可是志在必得!
蕭先生則默默捻鬚,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幽光。唐陌身上那可能存在的“機緣”,他產生興趣的時間可是比謝管事更早。
暗室之中,殺機凜冽,一張針對唐陌的大網,已然悄然織就。
翌日清晨,唐陌再去廂房查看時,那自稱“阿阮”的女子已杳無蹤跡,只餘一縷若有若無的暗香縈繞在空蕩的房中。
他也沒太往心裏去。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走了便走了。
雖不知阿阮具體身份,但將她傷至那般田地的人,唐陌心裏卻有了幾分推測。從她經脈中殘留的那股陰寒真氣判斷,出手之人至少是金剛境的高手,而那真氣特性,極似傳聞中的“玄霜摧心掌”。
如今的唐陌,早已不是剛穿越來時那個對武林常識一無所知的愣頭青。特別是在北鎮撫司不得外出的這些時日,他幾乎泡在了案牘庫裏,惡補了大量江湖祕辛、武學淵源,早已脫胎換骨。
這“玄霜摧心掌”乃是一門極陰毒的功夫,掌力陰寒歹毒,玄功暗邥r,寒氣直透心脈。掌出無形,專傷臟腑經絡。中掌之初僅感微寒,待察覺時,寒毒早已深種,會逐步凍結氣血,最終導致心脈碎裂而亡。
不過,此掌法雖凌厲,卻有一明顯剋星:若遇上至陽至剛的內家真氣,其陰寒掌力非但難以奏效,甚至可能遭至反噬。
而這般狠辣的掌法,並非江湖常見武學,乃是魔道大宗“碧落黃泉宗”的獨門絕技之一。
照常來到北鎮撫司點卯,遠遠便瞧見楊延之朝他大步走來,臉上帶着促狹的笑容,豎起大拇指:
“侯爺!牛逼啊!”
“啥?”唐陌被這沒頭沒腦的誇讚弄得一愣。
楊延之嘿嘿一笑,解釋道:“你還不知道?就昨天那事兒!你把徐家那幾個不開眼的下人腿打斷,大張旗鼓丟回徐府門口,還直接放話警告徐三少爺……這事兒已經傳遍啦!”
唐陌神色平淡:“徐煌奇先派人想廢我的腿,我沒直接去找他算賬,已經是給徐家留了面子。”
“正因爲如此,”韓師正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只見他緩步走近,朗聲道:“今日早朝後,元輔特意讓我帶句話給你。”
他拍了拍唐陌的肩膀,語氣帶着幾分驚歎:“說他代徐煌奇向你致歉。好小子,能讓當朝首輔低頭道歉,你這面子可夠大的。”
唐陌挑了挑眉:“錯本就在他兒子,道歉不是天經地義?連道歉都要經由他人轉達,可見找庥邢蕖!�
韓師正失笑搖頭:“說你胖你還喘上了?元輔何等身份,難道要他親自登門賠罪不成?總要顧全些體面。”
“那徐煌奇本人呢?”唐陌追問。相比之下,河東王世子姬行密當初可是親自帶着厚禮上門賠罪的。
“聽說被勒令禁足了。罷了,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子弟,何必與他一般見識。”韓師正擺擺手,話鋒一轉:“跟我來一趟。”
“逐日王朝那邊,有消息傳回來了,想看看麼?”
唐陌心知,皇帝在得知逐日王朝小皇帝的謩濁幔ㄈ灰雅闪耸拐呖祚R加鞭前去訓斥。算算時日,使者早該到了。
他接過韓師正遞來的卷宗,展開一看,內容卻出乎意料:北鎮撫司通過信天鷹傳回的情報,那位小皇帝竟在使者抵達前就已“駕崩”了——確切地說,是在假使團於臨淵城被一網打盡的當天,便已“龍御歸天”。
仔細閱畢卷宗所載的宮變細節,唐陌不禁輕嘆一聲,語氣帶着幾分複雜的感慨:
“這逐日王朝的小皇帝,年紀雖輕,倒真是條有血性的漢子!”
第90章 還好我唐陌玩武力
【來源:潛伏逐日王庭"夜梟"密組】
【密級:血鷹】
【摘由:逐日王朝宮變始末記錄】
【逐日王庭發生劇變。幼帝額爾德尼圖於子時突然召集宮中侍衛三百餘人,親持先帝佩劍,自宣武門而出,高呼"誅國伲寰齻�",直撲攝政王府邸。
據目擊者稱,幼帝行至天狼大街時,額勒·蘇赫早已調集"蒼狼衛"三千重甲列陣。
幼帝當街泣血陳詞:"朕雖年少,亦知社稷重器豈容權臣染指!",隨即持劍衝鋒。蒼狼衛統帥巴特爾跪地泣勸:"陛下何故反耶?",幼帝怒斥:"爾等衣冠禽獸,也配稱臣!"
未時三刻,混戰持續半個時辰。幼帝身中六箭,仍手刃三名偏將,最終被攝政王義子用鈍器擊碎膝骨。據太醫令後記,幼帝被擡回宮中時,反覆嘶吼"列祖列宗在上,兒孫不肖",當夜傷重不治。】
【攝政王宣佈幼帝"受奸人蠱惑突發癔症",以親王禮葬之】
【清洗宗室二十七人,其中包括兩位郡王】
【改立三歲宗室爲新帝,改元"景和"】
【附:市井童謠:"天狼街,血水流/小皇帝,砍狼頭/蒼狼衛,鐵甲厚/可憐龍袍變破裘"】
韓師正點頭道:“說的是,這小皇帝確實有幾分血性。假使團全軍覆沒的時候,他就已經是個死人了。讓我意外的是,他死前還敢奮起一搏。”
唐陌合上卷宗,指尖在案几上輕叩兩下,嘴角帶着若有似無的笑意:“年紀雖輕,倒是比他那幾個任人擺佈的兄長更有骨氣。”
“額勒·蘇赫現在離篡位只差臨門一腳了。”韓師正忽然說道。
唐陌表示贊同:“只等那個三歲的小皇帝一死,他必定黃袍加身。不過我們大夏不會坐視不管吧?”
“自然不會袖手旁觀,”韓師正搖頭,“但我們會站在額勒·蘇赫這邊,助他篡位。”
“這是爲何?”唐陌不解,“難道不該扶持保皇派,讓他們互相制衡嗎?”
韓師正微微一笑:“你只看到表面。只要額勒·蘇赫不邁出最後一步,保皇派和篡位派之間的鬥爭就還有轉圜餘地。”
他起身走到窗前,負手道:“額勒·蘇赫雖然權傾朝野,但還沒到一手遮天的地步。逐日王朝立國兩百年,保皇派的勢力不容小覷。只要他不篡位,雙方就還能維持表面的平衡。”
“所以我們反而要助他篡位?”唐陌若有所思。
“正是。一旦他踏出這一步,就再沒有回頭路可走。到那時,纔是我們扶持保皇派的最佳時機——讓他們鬥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
唐陌不得不承認,自己在政治方面還是太嫩了,只想到第一層,大夏這些老狐狸早就想到第二層第三層了。
還好,他本來就不是來玩政治的。
他是玩武力的。
“薑還是老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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