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养橘猫的惠安人
這瞬息猶豫,於那金羽大公雞而言,已是死劫。
陳根生冷笑。
“雞兄,你主子怎的不要你了?隨那死人妖,何若入我腹?也算你這雞身沒枉長几分肉呀。”
被他中間兩條蟲足死死鉗住的金羽大公雞,被這話嚇得魂飛魄散。
又有兩條蟲足探出,一左一右,攥住了大公雞的翅膀。
金血噴湧而出,濺得陳根生滿頭滿臉。
大公雞淒厲哀鳴,響徹整個漫霧山。
他張開佈滿倒刺的恐怖口器,對準大公雞那顆高傲的頭顱,狠狠咬了下去。
喫相極其粗鄙。
不到十息,一隻威風凜凜的大公雞,只剩下兩條光禿禿的腿還被陳根生攥在足間。
他將那兩條雞腿也塞進口器,嚼得咯吱作響,連骨頭渣子都嚥了下去。
一股混雜着純陽氣息與腥羶的惡臭,自他口中噴出。
自古以來,雞喫蟲,乃是天道倫常。
何時見過蟲子把雞給生吞活剝。
這妖物,不僅行事乖張,連這捕食的道道,都這般逆天而行。
雞有什麼錯?
丹無雙胸口起伏,臉上那陰詭的笑容,又一次浮現。
“區區一隻啼日仙昴罷了,死了便死了,能爲我探出你的虛實,也算是死得其所。”
真能這般想倒也好了,他其實心底又翻湧着疑竇。
張承闕是如何斬下他頭顱的?
他看着那隻蟲豸在毒瘴中晃動,感覺對方應該是底牌盡出。
結果下一刻。
煞髓蛙被陳根生喚了出來,砸得地面都跟着顫了三顫。
那隻醜陋至極的巨蛙,喉頭猛地一鼓,闊口咧開對着漫山毒霧便是一吸。
五彩毒瘴化作一道倒灌龍捲,盡數被巨蛙吞入腹中。
連餘味都未曾留下。
丹無雙場上優勢已經無一。
“哈哈哈哈。”
“若你雞尚存,我這蠢蛙類與腹內諸蟲根本不敢露跡透氣。”
陳根生笑得前俯後仰,兩隻前足按在蟲甲上,剩下四隻肢指着對方,那副模樣瞧着,又蠢又狂又令人發怵。
而他彎腰的剎那,已是將丹無雙氣得亂了心神,連觀虛眼都忘了凝神細察。
便在弓身之際,鼓滿了腮幫。
待直起身往前狂笑時,從口噴出一顆墨點,快如星芒。
好惡心的蜚蠊,真是陰的沒邊。
丹無雙百密千思,也未料那蟲豸俯仰大笑之際竟藏殺招,爐身再次擋在了身前。
那粒墨點,就這麼撞上。
巨響彷彿來自地獄。
丹無雙一口逆血險些噴出,又被他強行嚥了回去。
那堅不可摧的爐身上,出現了一個孔洞,周圍密佈着髮絲電弧,正不斷侵蝕着爐身的靈性一般。
“是不是那跳蚤!”
丹無雙驚駭。
陳根生也不打算言語。
只因那印在丹爐上的墨點,光芒馬上要暴漲。
又一聲微不足道的雷鳴。
那尊真寶丹爐,竟寸寸崩解,碎成了一地碎片。
本命法寶既毀,丹無雙傷勢暴湧,再難壓制,張口便噴出血箭,濺在地上觸目驚心。
四肢百骸裏,癢意裹着細碎的痛,一點點往上爬,像有無數細蟲在啃噬。
一道道比髮絲還纖的銀線,已在他身上蔓延開來,縱橫交織,觸目驚心。
他一聲慘叫,整個人瘋狂扭動抽搐,狀若癲狂。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地扼住他的心神。
他是玉鼎宗首席,青州丹道第一天才,未來的金丹修士。
豈能殞命在這麼一隻醜陋噁心的蟲豸之口?
“……太上!”
“赤太上救我!”
他仰起頭,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望向了灰濛濛的天空,眼中爆發出求生的渴望。
陳根生亦隨之抬頭望向天際。
風,驟然止息。
林間落葉,剎那凝定。
就連空氣中浮游微塵,都彷彿被無形之力釘在了半空。
一隻眼睛從雲層中睜開。
丹無雙掙扎着從地上爬起來,對着天空那張臉叩首。
“太上,弟子丹無雙在此叩求!”
“此獠兇殘陰狠,詭計多端,殘害五宗天驕已不知凡幾!弟子命在旦夕,轉瞬便要殞滅,懇請太上垂憐救我!”
那巨眼未有回應。
時間在死寂中淌過,每一刻都如磨石碾心。
丹無雙身上的銀絲早已爬滿周身,連眼瞳裏都纏上了細密的銀線,整個人漸漸透出半透明的詭異質感,彷彿下一秒便會崩解。
爲何太上還不動手?
僅僅一個字。
“你的進步,未曾讓我失望。”
“爭鬥,本就是大道之一環。生死之間,方有大恐怖,亦有大造化。”
“此子既爲你之磨刀石,如今石碎刃開,亦是求仁得仁,全了他之功用。”
丹無雙難以置信。
“太上……是說我嗎……”
天空中那巨眼,緩緩轉動了一下。
“你有天驕之名,卻無天驕之實。”
“憑些許小智,便自以爲能算盡人心,掌控全局,殊不知,螻蟻觀天只見方寸之地。”
“爛玉生疵本不足奇,我又何曾掛懷?”
“你如凡俗糞坑之蛆。”
“陳根生纔是璞玉。”
丹無雙聽完,慘嚎!
他整個人,就那麼在陳根生的面前,化作一地隨風飄散的飛灰,連儲物袋都沒能留下,死的乾乾淨淨。
雷蚤的全力一擊堪稱大破壞!
“根生,至於此觀虛眼,爲師……”
語尚未終,微光自那堆飛灰中升起。
陳根生暴衝過去,一把抓住,頃刻護在懷中。
“這顆眼珠本是我向我的屍傀借來的。”
“既是我的東西,自該由我替她收着!”
此言一出,連一旁煞髓蛙都沉默了。
天穹之上那巨眼也是意外的瞪大。
第126章 蟲身吞雞得純陽
“爲師座前,也敢伸爪奪食?此眼既是你之物,自當歸你……”
“只是爲師好奇,你爲何能在大笑之際,心底竟藏着這等歹毒算計?”
“這心思與你如風師兄相較,倒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
那個築基丹成的精怪?
陳根生心裏冷笑。
“謬讚,徒兒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小聰明罷了。”
“若非師父神威如獄,借徒兒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如此放肆。”
師父你也配叫?
我陳根生的師父,從始至終,便只有一人。
“徒兒這點微末伎倆,豈敢與丹師兄相提並論。”
“能與丹兄菜姐同門,已是徒兒三生有幸!全賴師父慧眼識珠!”
天穹上那隻巨眼,似對其答甚爲滿意,未發一言,便緩緩閉合,悄然隱去。
老魔既去,他方喘息,啼日雞血肉化純陽之力,在體內奔突。
陳根生甲殼爲其灼透暗紅,接縫處白氣蒸騰,焦香四溢。
此力與他蜚蠊陰寒妖力,本是天敵,體內水火相搏宛若兩軍對壘。
他蟲臉抽搐,臟腑經脈寸寸血肉,被那霸道純陽反覆灼燒,痛楚刺骨。
尋常蟲子若是吞了這等純陽鳥,怕是當場就要被燒成一捧飛灰。
現在,陳根生通體自內而外透着詭異赤金。
體內自己的妖力遭純陽之力衝擊,節節退敗,壓縮至極致。
每逢將潰之際,蟲室深處那隻天劫雷池蚤,便微顫一下,將那些狂暴的純陽之力鎮壓下去幾分。
此消彼長,循環往復。
陳根生取一粒木骸靈蜜吞下,便蜷於地底深處,受此非人之苦。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股暴動緩平息了下來。
純陽之力似被磨去棱角,不復狂暴,反溫順流淌於經脈。
陳根生長吐出一口灼白氣,看向自身,原本油亮漆黑的甲殼上,竟浮起暗金色紋路,自胸口蔓延至六條蟲足末端。
這雞哥的記憶和神通,也隨之在他腦中浮現。
大多是些在玉鼎宗靈獸園裏啄食靈谷、與同類爭風喫醋的無聊畫面。
但也夾雜着一些丹無雙的自言自語。
除了這一些,那啼日大公雞的神通,纔是真正的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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