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养橘猫的惠安人
“哦!哦哦哦!六條胳膊!”
他連連點頭,一副總算聽明白了的模樣。
“仙長,您問這個啊。小的沒見着,當真沒見着。”
那修士見他這副模樣,一把將陳根生推開。
“滾!沒用的東西!”
說罷,便要離開這鬼地方。
“仙長,仙長留步!”
陳根生卻又顛顛地追了上來。
“仙長,您老人家方纔說的那怪物,可是發的通緝令上畫的那個?”
那修士動作一頓,轉過頭來。
“你見過通緝令?”
“見過見過!”
陳根生點頭哈腰。
“小的在鎮上見過,畫得可嚇人了!說是喫了能長生不老呢!”
那修士聽了這話,臉上露出一抹鄙夷。
“凡夫俗子,懂個什麼,那等魔頭,豈是你們能肖想的。”
“不過……”
他話鋒一轉,重新打量起陳根生。
“你既見過通緝令,可還聽說了別的什麼風聲?比如,那魔頭最可能出現在何處?”
陳根生眼珠子轉了轉,朝四周望了望,朝那修士勾了勾手指。
“仙長,此事體大,不可聲張。”
“您且附耳過來,小的只說與您一人聽。”
那修士將信將疑,但一想到那潑天的富貴,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頭的貪念。
他俯下身,將耳朵湊了過去。
“快說!若是消息有用,少不了你的好處!”
陳根生嘴巴湊到他耳邊,溫熱的氣息,吹得那修士耳朵眼發癢。
“仙長……”
“小的方纔,其實撒了個謊。”
那修士一愣。
“小的其實見過那怪物。”
一股冰涼滑膩的觸感,猛地貼上了修士的臉頰。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無法形容的劇痛,便從側臉炸開。
淒厲的慘叫響徹官道。
那修士捂着臉,踉蹌後退,鮮血從他的指縫間狂湧而出。
他半邊臉頰的皮肉,連帶着一隻耳朵,竟被陳根生硬生生咬了下來。
那個方纔還佝僂着腰,一副行將就木模樣的老頭,此刻正緩緩直起身子。
臉上的黑布滑落。
那張醜陋的臉上,嘴巴不停地咀嚼着,滿是碎肉。
他將嘴裏的東西嚥下,舔了舔嘴角的血跡。
“仙長這下聽清了嗎?”
第98章 白骨旁三疑老叟
官道上只餘下一具白生生的骨架。
連骨頭縫裏都颳得乾淨。
陳根生又變回了那個行將就木,趕着去山裏拾掇點山貨換錢的倒黴老頭。
天邊幾道流光飛速掠近,穩穩地落在了那具白骨旁。
來的一行共三人。
爲首的是個拄着根碧綠蛇頭杖的老嫗,她滿臉褶子,一雙三角眼卻精光四射,透着股不好惹的勁兒。
左手邊是個性子急躁的年輕人,腰間別着個大紅葫蘆,此刻正一臉晦氣地踢着腳邊的石子。
“這是那蜚蠊精做的?”
老嫗用蛇頭杖敲了敲地面,三角眼眯了起來。
“此獠連師尊的屍骸都煉成了蜈蚣屍,背在身上吸食怨力,還有什麼事是他做不出來的。”
話音剛落,官道盡頭,一個佝僂的身影,拄着柺杖,正一瘸一拐地朝這邊走來。
那年輕人眼神最是尖利,一眼瞥見遠處動靜,當即嚷嚷起來。
“師孃!快看!那邊過來個老登!”
陳根生聽得這話,心裏頭暗罵一聲,腳下卻半分沒停,依舊是那副有氣無力的模樣,一步一晃地慢吞吞挪着步子,彷彿真成了個風燭殘年的老翁。
三人見他只是個凡人,便也沒太在意。
可當陳根生越走越近,那年輕人卻又發現了不對勁。
“哎?這老頭怎麼還蒙着臉?”
他這一嗓子,老嫗和那中年男人的目光,也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這荒郊野嶺的,前不着村後不着店,地上還躺着具新鮮的白骨,一個凡人老頭,蒙着張破布,怎麼看怎麼可疑。
年輕人按捺不住,一個箭步就竄了出去,攔在了陳根生面前。
陳根生被他嚇得一個哆嗦,手裏的柺杖都差點脫了手,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仙長,您有何吩咐?”
年輕人上下打量着他,一臉的懷疑。
“你這老頭,鬼鬼祟祟的,爲何要蒙着臉?”
陳根生聞言,身子縮得更厲害了,蒙着臉的破布下,傳出含糊不清的話語。
“小的生得太醜了,怕驚擾了仙長。”
少年樂了,回頭衝老嫗喊道。
“師孃!您聽!這老兒竟說自己丑!”
“他難道還能比那通緝令上的蟑螂精更醜不成?”
老嫗拄着蛇頭杖,緩緩走了過來,一雙三角眼,如同鷹隼一般,死死地鎖在陳根生臉上。
“把臉抬起來。”
“小的這張臉,真見不得人……”
他越是這般推脫,那年輕人便越是起疑。
“少廢話!”
眼看着那年輕人的手就要伸過來,老嫗卻先一步扯下了陳根生臉上的黑布。
佈下,那張臉哪裏還能稱作臉?
坑坑窪窪,溝壑交錯,像是遭過大火焚燒,又被野狗啃過。
右邊臉頰上,一道猙獰疤痕從眼角直扯到下巴,硬生生將整張臉劈成了兩半。
別說是那咋咋呼呼的年輕人。
就連見多識廣的老嫗,和那一直沉默不語的中年男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
陳根生像是受了天大的驚嚇和委屈,猛地蹲下身子,將那張醜陋的臉埋進膝蓋裏,肩膀一抽一抽的,發出了嗚嗚的哭聲。
老嫗嘆了口氣,語氣也軟了下來,拍了拍陳根生的後背。
“老哥哥,你莫要往心裏去,我這徒兒年輕,不懂事,說話不過腦子。”
她從儲物袋裏摸出一小袋碎銀子,塞到陳根生手裏。
“這地界近來不太平,出了個蜚蠊精。你一個凡人,莫在此處逗留了,拿上這點銀子,趕緊尋個大些的城鎮安頓纔是。”
陳根生聽完,直愣愣地怔在原地,半晌才啞着嗓子開口。
“我不知何處可去。”
他垂着眼,手指攥緊了那袋碎銀。
“我長子,爲玉鼎宗仙人擄去作爐鼎,一去未返;次子淪爲便仙坊的侍歡郎,染花柳之疾,早已亡故;三女遭逢兵戈,難產……也去矣。如今世上,唯餘我孤孑一人。”
“人皆言仙者陰狠歹毒,不可信,今老身竟蒙仙長碎銀相顧。”
陳根生說罷,就地磕了幾個頭,卻似耗盡了力氣,一時直不起身子。
老嫗見狀,趕忙上前欲扶。
陳根生卻像是被蠍子蟄了一下,猛地向後縮去,整個身子蜷成一團。
他這番作態,愈發顯得可憐。
老嫗伸出的手終是收了回去,嘆了口氣。
“老哥哥,你若是沒地方去,便隨我們去宗門罷。”
“我們百草谷,別的不好說,門下弟子大多是些生性純良的,容你一個凡人安身,還是不成問題的。”
老嫗的聲音溫和下來。
“你這身子骨,瞧着還算硬朗,平日裏砍個靈柴,挑擔水,還有力氣?”
陳根生聞言,半天沒發出聲來,渾濁的淚水卻先一步滾了下來。
這名字聽着就鮮嫩多汁,想必裏頭的修士,一個個都養得白白胖胖,氣血充沛。
那性子急躁的年輕人滿臉的不情願。
“一個凡人老朽,風大些都能吹跑了,還能砍什麼靈柴!”
“帶這麼個累贅,平白添亂!”
老嫗臉色一沉。
“我百草谷立派之本,便是懸壺濟世,廣施善緣!何時成了你口中這般見死不救的地了?”
被稱作吳山的年輕人脖子一梗,還想再辯解幾句。
陳根生心裏頭樂開了花,面上卻是一片惶恐,連連擺手。
“仙長,仙長莫要爲了小的爭吵……”
他說着,便要掙扎着爬起來,一副準備自行離去的模樣。
“小的這就走,這就走……”
“老哥哥,你別聽那渾小子胡唚!”
老嫗趕忙出聲留人。
“我既開了口,便沒有收回去的道理。”
“你若信得過老婆子,便隨我們回谷。若要尋個溫飽,得一處安身立命之所,絕無問題。”
陳根生噗通一聲,又跪了下去,結結實實三個響頭。
第99章 老嫗應約共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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