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养橘猫的惠安人
整座大山,彷彿都在這一刻活了過來。
青綠色的洪流四處噴湧紛飛,匯聚成一股遮天蔽日的蟲雲。
李思敏緩緩抬起頭,空洞的觀虛眼,穿過洞口的黑暗,望向那片被蟲羣攪動的天幕。
她伸出手,碰了碰自己方纔被陳根生攥過的臉頰。
背後的那口棺材裏昏睡的煞髓蛙,此時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咕噥。
第90章 便仙坊內設蠱局
便仙坊炸了。
此坊如今卻成了青州境內的風暴核心。
坊內人山人海,摩肩接踵,連落腳處都難尋。
天穹之上,各色御劍光華絡繹不絕,從未停歇。
坊市喧鬧中心,不是琳琅的法寶丹藥鋪,而是立着的巨大青石碑,碑面貼滿五大宗門 “殺蟑大會” 通緝令。
茶樓臨窗一桌,散修們湊在一起,桌上涼茶凝着薄痕,腥藚s全神貫注,無人顧盼茶水。
“諸位且看!殺蟑大會!”
“我修仙一世,也曾見那昇仙大會的陣仗,卻頭回聞這般痛快名號!”
其側一修士瘦似猿猴,目布紅絲,直勾勾盯着告示上畫像,喉結上下滾動。
“殺蟑…… 這陳根生,當真乃蜚蠊所化?”
“誰能辨得!你觀此像,六條臂膀,背後還負着口黑黢黢的棺木,這哪裏是人!”
橫肉大漢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杯盞嗡嗡直響。
“江歸仙的衣悖∵有五大宗門聯手給的天大造化!我滴個神仙姥姥,這潑天富貴,總算要落到老子頭上了!”
“倒是會做白日夢!”
角落裏一枯瘦老修士冷不丁開口,語氣譏誚。
“青州地界何等廣闊,那姓陳的蟑螂精,如今藏在哪個山旮旯,你又曉得?”
橫肉大漢被噎得一滯,脖子一挺,粗聲粗氣道。
“怕個屁!五大宗門既已發了通緝令,怎會不給個大致方位?咱們跟着指引尋便是!”
老修士不輕不重地敲了敲桌面。
“你睜大你的狗眼仔細看看,通緝令上除了這瘮人的畫像和誘人的懸賞,可有半個字提了那蟑螂在哪兒?”
此話一出,桌上幾人全都愣住了,紛紛低頭去看手裏的複印本。
翻來覆去地看。
一個字都沒有提到具體位置。
“不給地方,讓咱們上萬號人,滿世界瞎貓碰死耗子?”
老修士毫不客氣地罵了一句,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連這都瞧不明白,你還修哪門子仙?不如趁早回家種紅薯去!”
“萬法閣羅閣主,你們總該聽過吧?那可是算無遺策、執掌天機的大人物!便是他老人家,頭一個算出這隻蟑螂背上馱的,正是江歸仙那老魔頭的屍骸!”
“既然他能算出來,就肯定知道那蟑螂現在的具體位置!”
“那他老人家爲何不言?”
“因五大宗門,不許他說!”
老修士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腥四抗恺R刷刷聚於他身,滿是驚疑。
老修士嘿嘿一笑。
“養蠱罷了。”
“將我青州滿境的築基修士,盡皆視作蠱蟲,扔進一個叫青州的大罐之中。”
“那陳姓蜚蠊,既是投進來的餌料,亦是那隻最毒的蠱王。”
“誰能喫了它,誰就是最後的贏家。”
“五大宗門纔不在乎咱們這些散修的死活,他們就想坐在雲頭上,看看最後能從這堆屍體裏,爬出來的是誰!”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貪婪。
他們都是罐子裏的蟲。
爲了那一步登天的機會,註定要相互撕咬,不死不休。
老修士很是滿意自己話語造成的效果。
他端起茶杯,將茶水一飲而盡,發出一聲喟嘆。
看着滿堂修士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他乾癟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快意。
知曉天機,並將其公之於校醋欧卜蛩鬃觽冊谡嫦嗝媲绑@恐、絕望,這份快感,遠勝於任何靈丹妙藥。
“諸位,也莫要太過灰心。”
他又慢悠悠地開了口,聲音裏帶着一種掌控全場的悠然。
“這蠱罐雖大,規矩卻也簡單。”
他話音剛落,鄰桌一個一直沉默不語的青衫女子,忽然站起了身。
那女子約莫二十出頭,容貌清秀,身段窈窕,瞧着像哪家宗門裏不諳世事的小師妹。
她走到櫃檯前,從儲物袋裏摸出幾塊靈石,輕輕放在了桌上。
“店家,茶錢。”
付了錢,她轉過身,蓮步輕移,朝着門口走去。
路過老修士那一桌時,她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一雙秋水般的眸子,靜靜地落在了那老修士的臉上。
“老先生,方纔說得熱鬧。”
老修士正沉浸在腥司次返哪抗庵校勓蕴痤^,見是個嬌滴滴的女修,臉上不禁多了幾分得色。
“姑娘也覺得老夫所言有理?”
女子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只是我師傅的名諱,也是你能隨意掛在嘴邊的?”
一道微不可察的銀光,自那女子的指尖一閃而逝。
老修士的額頭正中央,憑空多出了一個細小的紅點,整個人如同被抽去骨頭,軟綿綿地向前栽倒,磕在了桌面上,沒了聲息。
“萬法閣主,你等賤修不可妄議。”
一時間,茶樓裏再無半點聲響。
青衫女子說完,便不再理會腥耍D身繼續朝門口走去。
滿臉橫肉的大漢,被嚇破了膽,卻終究是亡命之徒出身,骨子裏那股兇悍之氣尚存。
他眼見着女子就要走出茶樓,心頭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來。
“你這妖女……”
又是一道銀光。
青衫女子已經走出了茶樓,她窈窕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散修薪缘凸罋Ⅲ髸U,實況之酷,遠甚其預設。
然間或有修士,雖知兇險卻不懼死,仍於暗處悄悄打探陳根生之事。
第91章 活祭明禾引命格
青衫女子走出了那座喧囂的茶樓,到坊市外一處僻靜的竹林。
林中一個同樣穿着萬法閣弟子服的青年正負手而立。
他一見女子,緊鎖的眉頭才略微舒展。
陸瑤撇了撇嘴角,尋了塊乾淨的青石坐下。
“能出什麼事。”
“不過是宰了兩個聒噪的蒼蠅。”
沈清的眼角抽了抽,跟了過去,壓低了嗓門。
“你怎又動了手?我的小祖宗!咱們此來是爲辦正事,可不是來招惹麻煩的!師尊他老人家素來最厭我們做弟子的,在外頭惹是生非壞了門風!”
“那兩人,拿師尊的名諱在酒樓裏吹噓賣弄,藉此彰顯自己消息靈通。”
沈清頓時沒了詞。
天大地大,師尊最大。
誰敢對萬法閣羅閣主不敬,師妹就敢讓誰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行行行,你有理。”
沈清嘆了口氣,在她身邊坐下。
“那玉鼎宗玩得也太大了,把整個青州的築基修士都當猴耍。”
陸瑤神祕一笑,翻手取出一方巴掌大小的算盤開始做法。
算盤通體由不知名的青玉雕琢而成,十三根檔,每一根上都穿着九顆墨玉算珠,珠子圓潤,隱有靈光流轉。
沈清站在一旁,神情專注,不敢出聲打擾。
萬法閣弟子,以天機術數見長。
這小衍算盤,更是師尊親手煉製的法寶,能窺天機,能算命數,妙用無窮。
陸瑤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算盤上的墨玉算珠起初還算有章法,可算到中途,竟開始狂亂地跳動起來,毫無規律可循,像是醉漢在胡亂撥弄。
“這隻蜚蠊的命格,亂七八糟。”
沈清對此結果似乎並不意外。
“師尊也說過,此獠氣邷啙幔淮笠蚬p身,尋常推演之法,對他無用。”
“師妹莫急。”
“尋常推演之法無用,那便用不尋常的法子。”
“要算一個人,最好的引子,自然是與他有過最直接糾葛的人。”
他說着,緩步走到旁邊一叢茂密的翠竹之後。
只聽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被沈清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來的,正是先前在山坡上意氣風發,要對陳根生動手的金虹谷弟子阮明禾。
此刻的阮明禾,哪裏還有半分天之驕子的模樣。
他渾身被一種墨綠色的繩索捆得結結實實,嘴裏塞着布團,華麗的道袍沾滿了泥土,臉上又是驚恐又是屈辱,一雙眼睛瞪得像是要從眼眶裏凸出來。
“你何時動的手?”
陸瑤來了興致。
“便仙坊傳聞他與那蟑螂精起了衝突,我便料到他或許有用,就順手牽了過來。”
“師妹,小衍算盤雖妙啊但終究是死物。”
“今日便讓你見識一下,師尊傳下的《活祭推衍法》。”
沈清不再多言,一隻手按在了阮明禾的天靈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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