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蟑螂開始修仙,我成了蟲祖 第37章

作者:养橘猫的惠安人

  “蟬!難渡凡劫……師父!”

  他素白的中衣,早被地上的泥水浸成了黑灰色。

  就這麼緊緊抱着師傅的遺體,步子踉蹌得厲害,沼澤深處透出的黑光,把他的身影扯得破碎。

  他忽而對着晚風呢喃苦笑,忽而仰頭悲號抽泣。

  身體一抖一抽的往那片深沉的暮色裏遁走。

  “一樁仇怨,需我等弟子數代人瀝血以填?”

  “師父…那陸昭昭大夢方醒,竟真個同境無敵…… 弟子已是金丹後期,竟敵不過初期的她…”

  “還好尋來根生……否則我等一脈,終究有盡時……”

  “蟬已佈下後手,斬斷夢境,保他仙途無虞……”

  “師…根生已無後顧之憂矣…”

  “你安心去罷……”

  李蟬裹着那件半透的素衣,凌亂的頭髮糊在臉側。

  夕陽的餘暉裏泛着光,硬生生揉進了青年臉上的褶皺裏。

  面上那悲愴與不甘,正寸寸融開,漸漸漫出幾分解脫。

  “這就來尋你和師孃……”

  他忽將從根生師弟處誆來的三千顆靈石,從納戒中取出,齊齊擺了出來。

  懷裏那具乾癟的赤紅蜈蚣屍體,百足俱斷的傷口處,忽然亮起了微弱的紅光。

  這紅光,像是活了過來,先是吞沒靈石,而後順着李蟬的手臂,一點一點地,融入他的身體。

  李蟬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那雙沾滿了泥污的腳,無聲無息地化作了點點金色的光塵,隨風飄散。

  然後是腿是腰是胸膛。

  兵解的速度奇快無比。

  他張了張嘴,似欲再言,卻終是片語難出。

  其一生精氣神,所有執念與不甘, 皆憑一縷玄之又玄的感應,越沼澤,跨虛空,盡皆加持寄託於師弟之身。

  此乃他能爲這一脈所做最後之事。

  以己之命,爲師弟擋下那樁天大因果。

  李蟬之首顱,亦是漸化作點點靈光。

  化至末了,堂堂結丹修士,竟無金丹顯形。

  他最後望了一眼那道貫天徹地的黑氣之柱,那雙小眼之中,最後殘存者,唯是一抹濃得化不開的期許。

  ‘你萬勿效我這般窩囊。’

  風吹過,山丘之上,唯餘一襲爲沼澤泥水浸透的素白長衣,及一具靜臥衣上的蜈蚣遺骸。

  再無李蟬蹤跡。

  而山的那頭。

  一縷紅光不知自何處而來,悄無聲息融入根生胸口。

  陳根生心頭沒來由泛起一絲空落。

  似是遺忘了什麼極重要之物。

  是一位重要之人?

  或是一件重要之事?

  念頭不過一閃而過,他便繼續原地煉化這築基丹。

  光陰流轉,寒來暑往。

  沼澤深處的這座孤島,徹底成了一片生命的禁區。

  墨綠色的毒瘴,比五年前濃郁了十倍不止,將整座島嶼包裹其中。

  島嶼上空,常年盤踞着一團由三千多隻蜂子組成的蟲雲。

  水下,寥寥百隻灰藍化蝶,靜靜地蟄伏着。

  島嶼中央,陳根生盤膝而坐,宛若石雕。

  這些時日他一直在鞏固着自己的修爲,熟悉着暴漲的力量。

  李思敏靜靜地站在他的身旁,五年來,寸步未離。

  她的氣息,也在這濃郁的屍氣與毒瘴的滋養下,愈發深沉,一身修爲,赫然已經觸摸到了築基初期的門檻,道軀強度已然後期。

  緊閉了五年雙眼的陳根生,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漆黑瞳孔深處,似有萬千細複眼悄然轉動,無半分人之情感,唯餘純粹漠然。

  他起身而立,舒展筋骨,周身噼啪作響,筋骨爆鳴之聲不絕。

  “五年了嗎……”

  話音落下,他血盆大口一張,將空中所有靈蟲吸入腹中,背後的血肉突地蠕動,一對猙獰的墨色蟲翼,猛然張開。

  地面炸開一溈樱渖碛耙鸦坏篮陔姡瑳_天而起,剎那撕裂濃毒瘴氣,朝着沼澤之外疾飛而去。

  李思敏於低空之中勉強緊隨其後。

  沼澤外圍山丘。

  陳根生落地,腳下的土地泥泥面面,與沼澤內部截然不同。

  背後那對猙獰的墨色蟲翼緩緩收攏,沒入血肉之中。

  築基之後的軀體,對自身血肉的控制,都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竟然生得一雙本命飛翅。

  五年不見天日,外面的陽光,竟有些刺眼。

  陳根生伸出一隻手,擋在眼前,眯着雙眸。

  不遠處的山坡上,有一抹白色,在沼澤的破敗背景裏,顯得格外突兀。

  那是一件素白的縞素,被泥水浸透,又被風乾,皺巴巴地貼在地上。

  而在那件縞素旁邊,靜靜地躺着一具早已乾癟的蜈蚣屍體。

  陳根生一眼就認了出來。

  他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捻起那件白色的素衣。

  衣服的料子很普通,甚至有些粗糙,看上去是凡俗世界做白事所穿。

  是誰要在這裏披麻戴孝?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

  山丘上空空蕩蕩,除了風聲,再無他物。

  “師傅來看過我了?”

  他丟下素衣,彎下腰,將那具赤紅蜈蚣的乾屍撿了起來。

  入手冰涼,卻又堅硬如鐵。

  雖然靈性盡失,但這一身甲殼,說不定能給屍蜂們當零嘴喫。

  至於那件礙眼的白衣服,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他讓李思敏揹着養屍棺,自己則走上山丘的頂端,眺望着遠方。

第46章 蟲修之名成禁忌

  重回萬丹冢,鬼首巨口依舊,裏面的人,卻換了一茬又一茬。

  他如今是築基,看待這個藏污納垢的黑市,心態已然不同。

  和屍傀李思敏走在人流混雜的甬道里,旁人只會主動避讓。

  根生找了個偏僻的角落,盤點了一下自己的家底。

  神識探入納戒,心涼了半截。

  先前從白京子與紅楓谷長老處搜刮的下品靈石,連自身原有的積蓄,攏共算來也有好幾千。

  五年光陰,既要打通李思敏的百竅,又要飼養還沒進化的屍蜂,早已耗費得一乾二淨。

  如今整個儲物袋裏,便只剩孤零零二十塊中品靈石,在角落中散發着誘人靈光。

  陳根生輕嘆一聲,邁步走進一間瞧着還算乾淨的茶樓。

  茶樓裏魚龍混雜,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有,是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

  他尋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

  鄰桌,兩個穿着統一制式道袍的年輕修士,正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抱怨。

  “他孃的,又是去照清山脈巡邏的活計,靈氣稀薄得跟水似的,這趟走下來,修爲不倒退就謝天謝地了。”

  “知足吧你,我才叫倒黴,被罰去看守靈藥園一個月,連山門都踏不出去。不過也好,等差事了結,我便用攢下的貢獻點,去租宗門的聚靈陣,再砸上一塊中品靈石,說不定就能衝到煉氣五層了。”

  “咱們這些有宗門護着的,就好在這點上。那些散修,便是走了狗屎撸昧藥讐K中品靈石,也只能眼睜睜瞧着,跟抱着塊頑石沒甚兩樣。”

  說者無心,聽者卻暗自記在了心上。

  自己,好歹是個築基修士,揣着二十塊中品靈石,反倒像個抱着金元寶討飯的乞丐,連如何花銷都摸不着頭腦。

  再看鄰桌那兩個還在抱怨宗門任務繁重的傢伙,陳根生心裏五味雜陳。

  這兩個溫室裏的花朵,修爲還沒自己高,見識卻比自己廣。

  當散修,是自由。

  可自由的代價,就是無根浮萍,什麼都得靠自己去摸索,去搶。

  還是尋一宗門,正兒八經,從頭學起。

  朝九晚五,管靈石管洞府,有差便辦,無差則閉關修行。

  這般安穩生計,往昔連想亦不敢。

  而今,既已築基,當有資格擇選一二了吧?

  打定了主意,陳根生一口喝乾杯中的苦茶,站起身,走出了茶樓。

  他沒有再閒逛,而是徑直走到了萬丹冢深處,一個掛着萬事通招牌的攤位前。

  攤主是個精瘦的獨眼老頭,掃了一眼陳根生和他背後的養屍棺。

  “前輩,想問點什麼?”

  “中州地界,有哪些宗門,還收弟子?”

  “前輩這可問對人了。”

  獨眼老頭來了精神,從攤位底下摸出一枚玉簡。

  “中州地界,大大小小的宗門,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您是築基修爲,想找個落腳地,不難。”

  “不過嘛……”

  “宗門也分三六九等。有那名門正派,規矩森嚴,進去就得從外門弟子做起,受人管束。也有那邪魔外道,講究弱肉強食,進去一個不留神,就成了別人的修煉資糧。”

  “前輩這一身行頭,一看就不是什麼善茬。正道仙門,怕是容不下您。”

  陳根生有些不耐煩。

  “有沒有專門煉屍傀,養蟲子的門派?”

  這話一出口,茶樓鄰桌的嘈雜,彷彿都瞬間矮了半截。

  老頭一把抓住陳根生的胳膊,將他往自己這邊拽了拽,壓低了聲音。

  “前輩!這話可不敢亂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