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蟑螂開始修仙,我成了蟲祖 第231章

作者:养橘猫的惠安人

  這隻漆黑的烏鴉,於剎那間化作一捧飛灰,隨風飄散,也融入了這滾燙的湖水之中。

  整個大湖,彷彿活了過來。

  湖水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將沉在湖底的那枚旱魃指甲,卷至中心。

  一場不知將持續多少歲月的煉化重生,就此開始。

  光陰荏苒,又是四年。

  紅楓谷中,少年盤膝而坐。

  李穩如今身形拔長,已非昔日稚童。

  十五歲光景,臉龐愈發清冽,顴頰依舊削瘦,更添幾分俊逸。

  唯那兩道與生俱來的白眉,依舊如霜雪般醒目。

  李穩睜開眼,結束了一天的吐納。

  五年來,他修爲進境穩固,只是這乙木靈根的玄妙,除了能讓他感知些許生機,便再無其他異處。

  反倒是那本《血肉巢衣》,他已然爛熟於心。

  爺留下的天劫雷池蚤,電光如今也是大盛。

  至於那兩隻煞髓蛙,如今已長到磨盤大小,整日裏吞吐煞氣,兇威漸顯。

  洞府石門被叩響。

  “乙木師弟,松長老有請。”

  還是蘇筠師姐的聲音,只是比五年前沉穩了許多。

  李穩起身,整理了一下道袍,推門而出。

  丹房內,松丹寧長老的髮間,又多了幾縷銀絲。

  他見到李穩,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乙木,你如今已是築基中期,道心穩固,爲師心中甚慰。”

  李穩躬身行禮。

  “皆賴師尊教誨。”

  松丹寧擺了擺手,神色轉爲凝重。

  “今日喚你前來,是有一樁要事。”

  “爲師要去,這一去,或許就回不來了。

  李穩錯愕,心頭莫名一跳。

  “是何要事,竟如此兇險?”

  松丹寧望向丹房外那片熟悉的藥圃,聲音也變得有些飄忽。

  “你可知,在咱們青州與大中州交界處,有一片浩渺無垠的大澤,名爲‘迷龍湖’?”

  “弟子曾在谷中典籍上見過,據說那湖深不見底,水汽終年不散,常有修士迷失其中。”

  松丹寧頷首,語氣卻愈發沉鬱。

  “五年前,那迷龍湖生了異變。”

  “整片大澤水域,竟無端沸騰起來,日夜不休。”

  “湖水灼燙,蒸汽凝霧,覆方圓百里之地。有好事修士往裏探,稍近一點,便爲蒸汽融燙成人棍。”

  “幾個宗門和舉辦仙遊的大修士皆以尋常天地異象視之,未甚留心。然此五載以降,異象非但未消,反而……”

  松丹寧思索片刻,若自身身死,乙木便無了生父又失師尊,當年他斬斷凡父聯繫,終究不知是對是錯。

  自身身死,乙木日後豈會不墮邪途?

  松丹寧收回了飄遠的思緒,緩緩搖頭。

  “此番,青州有頭有臉的金丹修士,多半都會前往一探究竟。”

  “爲師身爲紅楓谷長老,責無旁貸。”

  李穩依舊低着頭。

  “師尊精於丹道,此等探查兇險之事,何不遣谷中其他長老……”

  松丹寧打斷了他,聲音裏帶着幾分無奈。

  “爲師雖不善殺伐,但活得年歲久了,見識總比旁人多些。”

  “那沸湖死氣,聞所未聞,若其中牽扯到什麼上古奇毒或是歹毒之法,爲師或許還能派上些用場。”

  他走到李穩身前,伸出佈滿藥繭的蒼老手掌,只是輕輕拍了拍李穩的肩膀。

  “抬起頭來。”

  李穩依言抬頭。

  松丹寧看着他那雙過分沉靜的眸子,輕聲開口。

  “有時間,去看看你的父親吧!”

  “爲師此生,能結識你這般異稟的弟子,已是幸事,實不敢再以師徒名分自居。”

  他臉上露出由衷的感慨與釋然。

  “你非池中物,孩子。”

  “你未來的仙途,浩瀚廣闊,遠非我這小小金丹修士所能想象。”

  “此番迷龍湖之行,於我而言,或許便是道途的終點。但於你,一切纔剛剛開始。”

  “往後,你定會遇上真正的大能修士,收你爲徒,傳你無上大道。屆時,莫要忘了紅楓谷,便算爲師沒有看錯人。”

  丹房內,藥香嫋嫋,一時靜得只能聽見丹爐下靈火畢剝的輕響。

  李穩垂下了眼簾。

  原來這世上,除了爺,還有人能看穿他那點自以爲是的小聰明。

  松丹寧揮了揮手,轉身重新走回丹爐旁,背對着他。

  “回去好生修行,莫要爲外物所擾。爲師不在的這些時日,若有修行上的疑難,可去請教你另外兩位師叔。”

  李穩默然半晌,終是朝着那蒼老的背影,深深一揖。

  “弟子,恭送師尊。”

第295章 鏡窺龍湖火傀遊

  迷龍湖中有一個怪物,渾身燃火,僅能辨得人形,他每日於岸上四處行走,湊近細看,仿若是那海岬村陳生的模樣。

  此時他似在張口言語,不知爲何,岩漿竟如口水般點點流出,不到片刻,又如生理性噴射一般,類嘔吐狀又吐出數許。

  那道人形的火,時至今日,仍在漫無目的地遊蕩。

  它軀幹與四肢皆由流動的岩漿構成,火舌自岩漿的縫隙中舔舐而出,將周遭的空氣灼燒得扭曲不定。

  或者說,是陳生那縷不滅的意志,與旱魃指甲融合後,所誕生的怪物。

  一具金丹境的火屍。

  他是擁有意識的個體,卻像是被囚禁在了一座滾燙的牢谎Y。

  昔日陳生的記憶,身爲蜚蠊的殺伐,化身爲鴉的逍遙,如今都像是一場遙遠而模糊的夢。

  他開口說話。

  喉嚨裏滾出的只是蒸汽與黏稠的岩漿。

  他以生死道則,強行催生一具本不該存於世的死物。

  讓他擁有了旱魃境屍傀的部分火焰特性。

  可他的境界,卻死死地卡在了金丹,也沒辦法赤地千里、焚山煮海。

  意識是清醒的,卻又像是隔着一層厚厚的琉璃在看這個世界。

  湖畔,無昔日水汽氤氳之景。

  焦土連綿,龜裂的地表散發着餘溫,偶有幾縷青煙自裂縫中嫋嫋升起,旋即被風吹散。

  陳生的每一步,都在土地上留下一個熔融印記。

  腳掌觸地,泥土便發出滋滋聲響,待他走過,又在冷風中迅速冷卻。

  前方不遠處,立着一株樹。

  一株僥倖未被湖水沸騰之初的蒸汽所徹底摧毀的古槐。

  樹幹粗壯,需三人方能合抱,只是大半的枝丫都已變得焦黑,僅有少數幾根高處的枝條,還頑強地掛着幾片枯黃的葉子,在風中瑟瑟。

  其根深蟠,其冠如蓋,本可閱盡千秋,今朝卻遇無妄之災。

  陳生望着那棵樹,覺得有些累。

  不是肉身疲乏,而是那縷不滅意志的倦怠。

  自化作這般模樣,他便一直在繞湖行走,漫無目的,彷彿唯有這般不停移動,方能證明自己尚存。

  他想靠一靠。

  就像許多年前,在永安鎮的某個午後,沽酒歸來,醉眼惺忪,隨意尋一棵老樹,靠着便能睡去。

  當他手掌觸碰到樹幹,樹皮就瞬間蜷曲變黑,繼而化作一縷青煙。

  他並未在意,只是將整個身軀的重量,都倚靠了上去。

  於是,那災殃便自這一點接觸,開始蔓延。

  古槐的悲鳴,是無息的。

  沒人替他發聲。

  它體內的水分,在高溫下沸騰,自樹皮縫隙中噴薄而出。

  陳生倚靠着這棵槐樹,那副岩漿面孔,對着空無一物的天空,彷彿真的在休憩。

  古槐粗壯的樹幹開始傾斜。

  那些殘存的枯葉,也在熱浪中化爲飛灰。

  陳生失了倚靠,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大中州,玉鼎真宗後山之巔。

  雲海翻湧,崖風獵獵。

  一面光華流轉的巨大水鏡,懸於半空,鏡中映出的,正是迷龍湖畔那片景象。

  水鏡之下,齊子木負手而立,他那頭標誌性的碧色長髮在風中微拂,清癯的面容上,眉頭緊鎖。

  “倒也甚好,陸昭昭結嬰,凡俗之厄就沒了災難,引這火人往靈瀾國去,災難這就來了不是。”

  在他身旁不遠處,赤生魔眉頭緊鎖。

  “我怎麼就覺得那火人如此熟悉呢?”

  齊子木面無波瀾,依舊負手望着鏡中景象。

  “聾嗎你?”

  “我說,引它往靈瀾國走上一遭,攪他個天翻地覆。這般浩大現成的災厄,如何。”

  赤生魔嗤笑一聲。

  “這東西神志不清,只知一味焚燒,如何引它去靈瀾國?”

  齊子木淡淡開口。

  “我等只需稍稍撥弄一番,爲其指個方向便是。它如今困於迷龍湖畔,不過是無頭蒼蠅,只要給它一個宣泄口,它自會循着生靈氣息最濃郁處而去。”

  赤生魔摩挲着下巴。

  他點了點頭。

  “此計可行,不過我有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