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养橘猫的惠安人
“紅楓谷,青雲宗,還有天劍門,三家聯手,設下天羅地網。”
“爲師一身修爲,差點廢於一旦。若非逃得快,早就成了他們煉器的材料。”
陳根生聽着,心裏釋然,倒也沒有多少覺得濫殺無辜的想法。
畢竟,他從一隻蟑螂爬到今天,喫過的人也不少了。
只是有些疑惑。
“師尊不是說蜂子只有三千多嗎?這怎麼將這些人給……”
話說到一半,他便住了口。
江歸仙左手一亮,掌心便多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青銅匣子。
匣子古樸無華,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蟲形圖案,每一隻蟲子都栩栩如生,彷彿下一刻就要從匣子上爬出來。
“此物名爲萬蠱玄匣。”
江歸仙輕撫着匣子表面。
“乃遠古時期,一位蟲仙所煉製。”
“匣內共有九百九十九個蟲室,每一個蟲室,都是一方獨立的小天地。”
“不僅能容納各種靈蟲,更妙的是,此匣能自動辨別蟲類的品階、屬性、乃至血脈傳承,調養生息,穩固靈蟲狀態。”
“蟲子入匣,便會被歸類到相應的蟲室中。異蟲與毒蟲分離,靈蟲與凡蟲各安其所。”
“甚至能感受到稀有靈蟲的蹤跡。”
陳根生聽得心頭一跳,這等寶物,簡直是所有蟲修夢寐以求的至寶。
“爲師這百年來,因爲這匣子的逆天功能,走遍了整個靈瀾國,收集奇蟲異蠱。”
“毒蜘蛛、噬魂蛾、血螞蟥、屍甲蟲…”
“便足足有十二種。”
第25章 殘軀藏怨百年恨
江歸仙輕輕嘆了口氣。
一聲嘆息,混雜着百年來的不甘與無盡的疲憊。
他用指腹摩挲着那冰冷的青銅匣子,眼神裏有種失落。
“這萬蠱玄匣,妙用無窮,可惜啊……”
“爲師這殘破之軀,神魂有損,根本發揮不出它真正的威能。”
“單是這九百九十九個蟲室的禁制,我就花了足足八十年才堪堪解開,至於更深處那些玄妙,我是來不及了,也沒那個心力去探究了。”
他的話語裏,透着一股英雄遲暮的蕭索。
陳根生的心神,一半在戒備着這位喜怒無常的師傅,另一半,則在飛速地盤算。
屠盡紅楓谷。
這可不是小打小鬧。
這老東西若是成功了,自己作爲他唯一的徒弟,能得到什麼好處?
若是失敗了……
他只想安安穩穩地喫,安安穩穩地變強,可不想給一個瘋子陪葬。
江歸仙的目光,從青銅匣子上挪開,再次投向了山下那片喧囂的演武場。
不再是看戲的閒適。
而是化不開的怨毒。
是刻在骨子裏的仇恨。
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可怕。
“你知道爲師爲何非要屠了這紅楓谷滿門嗎?”
“不只是因爲他們當年追殺我。”
“當年圍剿我的三派,天劍門貪圖我的本命靈蟲天池雷劫蚤,青雲宗想要我的元嬰煉丹。”
“唯獨這紅楓谷……”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最是惡毒!”
“他們圖的,是你師孃!”
陳根生愣住了。
他從未聽江歸仙提起過,還有道侶。
“你師孃,她本是天狐一族的聖女,天生九尾,風華絕代。”
江歸仙的眼中,難得地流露出一抹溫柔,可那溫柔轉瞬即逝,被更洶湧的恨意所吞沒。
“當年我們被困於天羅地網,我本體被打得崩碎,元嬰幾近潰散,眼看就要神形俱滅。”
“是她,爲了救我,逆行了天狐一族的禁術。”
江歸仙的聲音開始顫抖,那是一種壓抑了數百年的痛苦。
“她將自己八條尾巴的修爲,連同大半的神魂,硬生生剝離出來,渡入了我的殘軀之內。”
“這才讓我化成一隻破蜈蚣,有了苟延殘喘的機會,從那絕境裏爬了出來。”
“而她自己,修爲盡失,變回了最孱弱的幼狐形態,被紅楓谷那羣畜生給擒了去!”
他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你可知他們對她做了什麼?”
“他們用搜魂燈,一寸寸地,搜刮她的記憶,想要得到天狐一族的修煉法門!”
“他們用煉器爐,想要將她的皮毛,煉成一件狐裘大氅,獻給他們的谷主!”
“我只能像條蛆蟲,躲在暗無天日的地底,聽着她的慘叫,聽了三天三夜!”
陳根生沉默了。
他那顆本該冰冷的蟲心,此刻竟也泛起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
他下意識地,用手指摩挲着左手上那枚灰白的骨戒。
戒指裏,躺着李思敏的屍身。
江歸仙的坎,是血海深仇,是眼睜睜看着摯愛被虐殺的無能狂怒。
這道坎,需要用整個紅楓谷的血來填。
“這幾百年,你以爲爲師過得很好嗎?”
江歸仙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空洞。
他佝僂下身子,像一個真正的老人。
“我活得好狼狽啊。”
“日日夜夜,都是煎熬,都是困頓!”
“我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全靠你師孃渡給我的那點神魂吊着。每到月圓之夜,萬千蟲蟻噬心,神魂如同被放在油鍋裏反覆煎炸,生不如死!”
“我一閉上眼,就是她魂飛魄散的樣子。”
“她最後看我的眼神,沒有怨,沒有恨,只有一句活下去。”
“活下去……”
江歸仙喃喃自語,笑得淒涼。
“她讓我活下去,可我活成了什麼東西?”
“一條躲在陰溝裏的臭蟲!”
“一個連自己女人都護不住的廢物!”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着陳根生。
“所以,他們都得死!”
“紅楓谷上下,從嗷嗷待哺的嬰孩,到行將就木的老狗,一個都不能留!”
“我要讓這片山谷,變成一片真正的死地!”
“我要用他們的血,他們的魂,來祭奠你師孃!”
“我要讓這靈瀾國所有人都知道,動我江歸仙的女人,是個什麼下場!”
他的聲音,在山崖上回蕩,帶着無盡的瘋狂與決絕。
陳根生看着他,忽然覺得,這老魔頭也挺可憐的。
江歸仙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他說完最後一個字,整個人又恢復了那種冰冷的平靜。
彷彿剛纔那個失態咆哮的人,不是他。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衫,重新負手而立,俯瞰着山下。
演武場上,大比已經進行到了白熱化的階段,法術的光輝與法器的碰撞聲不絕於耳,弟子們的歡呼與吶喊,一陣高過一陣。
高高的觀禮臺上,一個身穿白衣,風姿綽約的身影,終於姍姍來遲,落在了最中央的位置。
聖女,陸昭昭。
“時辰到了。”
他將手中的萬蠱玄匣,輕輕向上一拋。
青銅匣子在半空中緩緩旋轉,古樸的表面忽然爆發出刺目的青光。
“爲師雖不是當年元嬰,但如今我的這些靈蟲們,可是不弱分毫。”
一股腥臭的氣息,從匣子裏噴湧而出。
緊接着,密密麻麻的黑點,從匣子裏傾瀉而出。
那些黑點在空中迅速散開,每一個都不過蠶豆大小,通體漆黑,背上有着金屬般的光澤。
最低等的腐食性靈蟲,單個戰力幾乎爲零,連煉氣修士都能輕易拍死。
可當它們成羣出現時,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一批湧出的屍食蠅,足有數十萬只之多。
它們在空中匯聚成一團巨大的黑雲,遮天蔽日,朝着山下的演武場呼嘯而去。
“這些小東西,雖然個體羸弱,卻有着最惡毒的天賦。”
江歸仙負手而立。
“它們能在瞬間鑽入任何生靈的七竅,在血肉中產卵。卵化的速度,快得驚人。”
“一隻屍食蠅,能在一刻鐘內,將一個成年男子的血肉,完全掏空。”
“而死去的血肉,又會成爲新一代幼蟲的溫牀。”
陳根生聽得頭皮發麻。
演武場上,第一個發現異常的,是臺上正在比試的兩名弟子。
其中一人剛剛施展出一記火球術,忽然看見天空中壓下來一大片黑雲,還以爲是有人在施展什麼大型法術。
“咦,那是什麼?”
臺上的幾位長老神識一掃,大喝一聲!
“都別跑,躲進我金陵山罩中!”
第26章 楓谷蟲潮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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