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蟑螂開始修仙,我成了蟲祖 第202章

作者:养橘猫的惠安人

  “我做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夢,回憶起了小時候。”

  她說完,就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盯着陳生。

  陳生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

  良久風瑩瑩終於又開口。

  “小時候,在陳家村。”

  “那幾個府衙捕快要對爹孃動手的時候,你爲什麼要衝出來擋在我身前?”

  “你被打成那樣爲什麼不鬆手?”

  陳生低着頭,雙手在破爛的衣角上侷促地搓揉着。

  “那會兒…… 你爹孃…… 其實……”

  他似乎難以啓齒,話語斷斷續續,一副欲言又止的窩囊相。

  “其實,他們已經把你許配給我了。”

  此言一出,周遭的空氣尷尬無比。

  風瑩瑩的夢裏,有塾館同窗,有園囿摘桃,有溪邊浣足,有捨命相護。

  可唯獨沒有這個。

  陳生見她不語,像是怕她不信,又急補充道。

  “你爹說,我人老實,雖然家裏窮,但從小就曉得護着你,是個能託付的。”

  “他說等我們再大一些,就給我們辦親事。”

  “我不護着你,還能護着誰呢?”

  他低下頭,聲音裏透着一股濃濃的苦澀與自嘲。

  “當然,此刻再提這些,早已無濟於事。”

  “你是雲端佇立的仙子,反觀我依舊是那個自泥塗中爬出、在世間輕如鴻毛的棒槌,不值一提。”

  他緩緩伸出那雙乾瘦如柴的手,在自己眼前看了片刻,終是失了力氣般垂落下去。

  “往日對你所付之好,我自始至終未存求報之念。今朝有幸與你重逢,知曉你安然在世,康健如初,對我而言,便已是心滿意足。”

  “後來呢?”

  話音落下,陳生感慨萬千回答道。

  “後來你走之後,我家舉族遷往海岬村,投效當地陳氏大族。族中有位長者,一心想借族中祕法,助族人踏入仙門,卻不料此舉竟引來了那陳根生。”

  “那一日血流成河,祖宅化爲焦土,我因在外僥倖逃過一劫。”

  故事講完了。

  風瑩瑩喉嚨滾動了一下,不似先前那般拒人於千里之外。

  “待此間事了,我替你在外海尋個差事?”

  可陳生聽了,好像十分震驚,連忙搖了搖頭。

  “先前我還認你是我姐姐,可此刻聞你這番話,我卻有懷疑了。畢竟在我印象中,你素來善於思郑宰右财兄敚淮罂陷p易付出。”

  “想來,你定是瞧我境遇可憐,才這般跟我說,好給我些慰藉罷了。”

  風瑩瑩心中忽然湧起一陣難掩的酸澀,坦言道。

  “我確實如此,不輕易付出,性子拘謹,遇事也總愛反覆思量,放不開心緒。”

  “我現在還是這樣的。”

  陳生聽完,神色間多了絲不易察覺怔忪,心底那份原本堅實的判斷,竟莫名生出了幾分懷疑。

  “可你和我記憶裏的模樣,實在變了太多。經今日這番交談,我覺得,你並非是她。”

  風瑩瑩愣了片刻。

  “我是啊。”

  陳生聽了這話,非但沒有半分釋然,反倒搖了搖頭。

  “你若真是她,那便有一處,任憑世事變遷,也絕不會改變。”

  “我記得清清楚楚,就在你後背靠右之地,有一塊梅花形狀的胎記。”

  “小時候在溪裏玩水,我瞧見過不止一次。”

  “你讓我看一眼。”

  陳生的聲音裏,帶上了懇求。

  “只要一眼,我就信你。”

  此等要求,已是越界,已是冒犯。

  更何況自己的後背如今沒有梅花胎記。

  陳生自嘲地笑了起來,他轉過身,竟是打算就此離去。

  “站住……”

  陳生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仙子還有何吩咐?”

  風瑩瑩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情緒。

  “你若真是棒槌,爲何要如此執着於一塊胎記?”

  “我有何必要與你再續話題?昔日她爹孃已然將她許配於我,若你是她,自會願意讓我驗看那胎記,以證身份。”

  此時的風瑩瑩縱然使心機深沉、算無遺策,卻偏偏忽略了一樁要害。

  那便是修士於魔體之內領悟的新道則,使用之際全然無跡可查,無從分辨其來路位置。

  陳生三言兩語將她糊弄個徹底,可她仍未識破這番說辭裏的破綻,甚至信以爲真。

第259章 羞恥難掩舊時憶

  陳根生先前那番胡謅,並非亂來。

  只因他心中清楚,這世上每一位高高在上的仙子,都有點性格缺陷,這事情是有先例的。

  至此,他兼修的這則謊言道則,終是成真之境。

  雖未及如風言出法隨的玄妙層次,卻也足以令旁人對其言語多信幾分。

  細究起來,並無其他訣竅,唯因他本身說謊的本事太過精湛。

  當一個人純粹的說謊能力登峯造極,即便虛言也能說得擲地有聲,教人不由不信。

  初悟兼修道則便是這般境地,不知日後是什麼樣。

  陳生邁開步子,走到遠處一塊嶙峋的血肉,蜷縮着坐下,思索着接下來怎麼應對。

  就那麼遠遠地待着,不靠近也不離去。

  風瑩瑩則是被說得愣了,立在原地。

  餓殍之厄,來得無聲無息,卻又蠻橫霸道,不講道理。

  最開始,只是一股若有若無的空虛感,自丹田深處升起。

  修士早已辟穀,對口腹之慾淡漠。

  但這次的飢餓,並非來自腸胃,而是源於性命根本的消耗。

  不知過去了多少日。

  風瑩瑩氣息微弱難辨,皆因飢餓。

  她雖能借他人修爲補己,只可惜那方星劍的微末道行,在天地規則消耗前終究是杯水車薪。

  好在這魔體內的規矩,宴遊師叔曾告知她,熬得過這一次便好。

  她睜眼,模糊間見不遠處礁石後,那身影伏地偶有抽搐,如酷暑瀕死之魚。

  棒槌該是快不行了。

  棒槌掙扎着。

  棒槌用手肘支撐着地面。

  棒槌一點一點地朝着她的方向爬了過來。

  棒槌動作遲緩又艱難。

  仙子的嬌軀起了一層細密疙瘩。

  棒槌要喫我?

  絕境之中,爲活計而吞同類,本是尋常之選。

  她既吸過方星劍,棒槌今來喫她,也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只是她不過是餓,又不是沒了反抗的力氣。

  然而,等來的卻是一聲撕裂。

  風瑩瑩愕然。

  眼前景象讓她道心剎那間崩塌。

  兒時的玩伴棒槌,跪在了她面前,左肩是一個猙獰的大窟窿。

  整條左臂,竟被他自己扯了下來。

  他一手高舉斷臂,顫抖着遞到她的脣邊。

  因飢餓與痛苦而扭曲的臉上,此刻盛滿了風瑩瑩看不懂的溫柔苦難。

  “無論你是否爲我姐姐……”

  “且喫了它以求生機吧。我這般尋常金丹修爲,想來是挨不過這場災厄了……”

  按說她該像磐石般,任憑飢餓的潮水反覆沖刷,直至其退去,可眼下雙目異瞳中,卻滿是空洞無神。

  棒槌嘴裏卻開始含混不清地念叨。

  “先生曰仁者,人也親爲大……”

  是塾館裏老秀才教的東西。

  棒槌這個榆木腦袋,當年學得最慢,挨手板最多,如今卻在彌留之際,把這些都念了出來。

  “捨生而取義者也……”

  “……故曰,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是求有益於得也,求在我者也。”

  “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無益於得也,求在外者也……”

  他念得斷斷續續,越來越飄。

  可那隻高舉着斷臂的手,卻穩得像座山。

  血淋淋的手臂上面還掛着幾縷被扯斷的青筋,森白骨頭茬子暴露在空氣裏。

  “喫吧……”

  風瑩瑩身子開始顫抖,一股抑制不住的熱流自小腹湧起,沖垮所有堤防。溫熱浸透了身下的白色裙衫,暈開一片刺眼的深色痕跡。

  那股突如其來的暖意之後,是鋪天蓋地湧來的羞恥。

  棒槌虛弱的聲音將她從羞恥中拉了回來。

  他看見了她身下的痕跡,那雙即將熄滅眼睛裏,流露出的不是鄙夷嘲笑,而是濃濃的心疼自責。

  “確是姐姐。兒時你就如此,這份光景,只我一人記得。莫怕,沒事的……”

  他手一鬆,胳膊掉在了地上,整個人倒在了她的腳邊,暈死過去。

  見此情形,風瑩瑩攙陳生進血洞,讓他頭枕在自己腿上,二人在洞裏一同捱餓。

  她倚着黏膩血牆,低低嗚咽。

  自始至終都只是個沒什麼依靠的孤苦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