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蟑螂開始修仙,我成了蟲祖 第16章

作者:养橘猫的惠安人

  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安詳。

  鎮子東頭,一間被籬笆圍起來的小院,正是李思敏的家。

  兩人走進鎮子。

  街上的行人看見他們,紛紛停下腳步,臉上掛着熱情而淳樸的笑容,對着李思敏打招呼。

  不一會,便到了家裏。

  李思敏推開門,喊了一聲爹。

  一個乾瘦的男人從屋裏走出來,左腿褲管是空的,隨着走動,在風中輕輕晃盪。

  男人看見李思敏,渾濁的眼睛裏亮了一下,隨即又看見了她身後的陳根生。

  那是一種凡人看到仙師時,混雜着敬畏與期盼的神情。

  男人掙扎着想要跪下行禮,被陳根生上前一步,單手托住了。

  李思敏的爹,確實如她所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

  他身上沒有半點靈力波動,只有長年勞作與沙場征戰留下的一身傷病,人生,已經走到了盡頭。

  此時李思敏從懷裏鄭重地摸出一塊小小的木牌,遞給陳根生。

  木牌很舊了,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畫着一隻飛鳥,是宗門完成任務的信物。

  陳根生收了木牌,對那男人略一頷首,便轉過身。

  如今信物到手,他邁開步子,朝着鎮外走去,沒有回頭。

  山路還是那條山路。

  來時兩個人,回去只剩他一個。

  當他翻過山脊,正準備施展身法,儘快趕回宗門時,腳步卻停了下來。

  遠方的天空中,有一片灰藍色的雲,正在逆着風,朝着越西鎮的方向飄去。

  陳根生眯起眼,他這副人身的視力極好。

  那是無數只蝴蝶,通體灰藍,翅膀上沒有半點斑紋,飛舞的姿態僵硬而整齊。

  陳根生轉身,繼續朝着紅楓谷的方向走。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信物到手,李思敏是死是活,都影響不了他去執事堂領取那三百塊靈石。

  可只是走了三步,便再也邁不開腿。

  “我爹說,能分一口吃的給你,就是袍澤。”

  “師兄,你只是餓了。”

  這副人身,當真麻煩。

  他陳根生,從一隻凡蟲爬到今天,靠的是吞噬,是掠奪,是毫不猶豫地將一切能化爲養料的東西啃食乾淨。

  何曾有過這等拖泥帶水的心思?

  “心裏的坎……”

  李思敏她爹過不去心裏的坎,所以守着一鍋馬骨湯,被打斷了腿。

  李思敏過不去心裏的坎,所以耗盡靈力,爲了一羣素不相識的凡人降下甘霖。

  現在,這道的坎,輪到他陳根生。

  他抬起頭,望向越西鎮的方向。

  那片灰藍色的蝶羣,已經壓到了鎮子的上空。

  三百塊靈石。

  李思敏是活着的憑證。

  她若是死了,宗門追查下來,或許會生出變故,他這三百塊靈石,便有可能拿不到手。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心口似乎就不那麼煩人了。

  陳根生不再猶豫,朝着來路狂奔而去。

  越西鎮已經近在眼前。

  越是靠近,空氣裏的味道就越是古怪。

  當他衝上最後一處山坡,越西鎮的全貌,落入他的視野。

  原本嫋嫋的炊煙不見了,浣紗婦人的笑語聲消失了,田地裏趕牛的農夫也無影無蹤。

  整個鎮子,被一層灰藍色的粉末覆蓋,屋頂上,街道上,田埂上,都是厚厚的一層。

  彷彿下了一場灰色的雪。

  幾隻殘存的灰蝶,還在空中無力地撲扇着翅膀,飛舞的姿態僵硬,然後一片片地,從空中跌落,混入地面那層厚厚的灰藍色粉塵裏。

  鎮上的居民還保持着生前最後的姿態。

  有的坐在門口,有的躺在搖椅上,有的正端着飯碗。

  他們的血肉骨骼,都變成了灰藍色的粉末,只留下一個由粉末構成的人形輪廓。

  風一吹,那輪廓便散去。

  李思敏家的小院,籬笆已經倒了。

  陳根生一步跨了進去。

  院子裏,李思敏的爹,也變成了一具灰藍色的人形粉末雕塑,靠在門框上,姿態安詳。

  屋子裏,傳來輕微的響動。

  陳根生直接撞開了房門。

  一個絕美的少女,正站在屋子中央。

  她穿着一身潔白的長裙,不染半點塵埃,與周遭這片灰敗的世界格格不入。

  正是陰火蝶。

  它手上,正拎着李思敏,此時滿臉是血,已然昏死過去。

  陰火蝶聽見動靜,緩緩轉過頭,那雙清冷的眼眸,落在了陳根生身上。

  “我當是誰,原來是你這隻人嫌鬼厭的蜚蠊。”

  陰火蝶鬆開手,李思敏軟綿綿地癱倒在地,眼眶裏只剩兩血窟窿。

  “這觀虛眼。”

  她把眼珠湊到面前,細細端詳。

  “能看破虛妄,辨識本源。這等天賦神通,竟生在一介凡人身上,當真是明珠投暗。”

  陳根生死死盯着地上的李思敏,她胸口還在微弱起伏,但氣息已經極其微弱。

  “你爲何要傷她?”

  “我這是在成全她。這雙眼睛在她身上,不過是個廢物,在我手中,才能發揮真正的價值。”

  陳根生心頭一凜。

  “天道不公,神通亂投。有些絕世天資,偏偏落在蠢人身上。”

  “就像你這隻蜚蠊,明明有六手之便,卻甘願做人類走狗。”

  “這女子天生觀虛眼,卻不知修煉,我取了來,物盡其用。”

  “她待你如何?”

  陰火蝶忽然問道。

  “這個凡人女子,她待你如何?”

  陰火蝶走到窗邊,望着外面滿鎮的灰藍色粉末。

  “你一隻蟲子,她把你當人看?”

  陳根生沒有回答。

  “蟲豸就該有蟲豸的樣子,學什麼人情世故?”

  “你懂什麼叫袍澤嗎?”

  陳根生疑惑道。

  陰火蝶嗤笑。

  “一隻蜚蠊和一個凡人,能算袍澤?你當她是同類,她可曾真正把你當過人?”

  “她分你半塊麥餅,你便感激涕零?”

  “不過是害怕罷了。害怕得罪你這個修士,害怕你撕下僞裝,將她也啃成白骨。”

  “而那些溫言軟語,不過是在求饒。”

  “你說的不對。”

  陰火蝶笑得更歡。

  “惱羞成怒了?蟑螂再怎麼學人,骨子裏還是那副下賤樣。”

  陳根生寬大的袖袍之下,另外四隻稍小的手臂,也悄無聲息地探了出來。

  六隻手,平平攤開。

  李思敏給他的那幾張烈火符,還有他從那三個外門弟子身上搜刮來的符籙,一共六張,靜靜地躺在他的六個掌心。

  沒有絲毫遲滯,火光帶着匹煉直接炸開。

  陰火蝶的身形驟然變得模糊,想要後退。

  火焰及體的前一刻,她將那對眼球死死護在懷裏。

  白色的長裙瞬間化爲飛灰,露出底下光潔的肌膚,此刻卻被燒灼出幾道焦黑的傷痕。

  她悶哼一聲,整個人踉蹌着後退了幾步,撞在牆上,嘴角滲出一縷鮮血。

  可她懷裏的那對眼球,卻被護得周全。

  陳根生啞然失笑。

  “看來,你也不是那般無敵。”

  “我猜猜看。”

  “你不是什麼結丹真修,就連築基恐怕都還差得遠。”

  陰火蝶的臉色變得難看,她靠着牆,想要站穩,身體卻有些搖晃。

  “《天蟲百解》的那精血,我也煉化過一滴。”

  陳根生停在她面前三尺處,六隻手垂在身側,姿態放鬆。

  “這副完美的人類皮囊,耗盡了你所有的力量,對不對?”

  “你屠了這滿鎮的凡人,也不是爲了什麼觀虛眼。”

  “你需要大量的血肉精氣,來穩固你這副新的身體。”

  “我猜的可對?”

  陳根生每說一句,便向前逼近一分。

  陰火蝶俏臉一暗,剛準備破口大罵。

  “你這隻蜚蠊……”

  “我這隻蜚蠊現在要喫了你。”

  陳根生張開嘴。

  十幾只通體漆黑的屍障蜂,撲簌簌從他口中蜂擁而出,蜂羣嗡的一聲便直撲陰火蝶面門。

  陰火蝶尖叫一聲,雙手在身前猛地一合,再張開時,掌心已滿是那種灰藍粉末,那粉末見光即長,化作毒霧,將她徽至诉M去。

  衝在最前面的幾隻屍障蜂,一頭扎進霧裏,歪歪扭扭地從半空中跌落。

  陳根生心頭一痛,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狂風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