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养橘猫的惠安人
“不必那麼麻煩,師兄我向來喜歡生食,原汁原味。”
奕愧嚇得亡魂皆冒,豎起一面骨盾向後爆退,口中唸唸有詞。
地面上,那具身材魁梧的屍傀與那具瘦骨嶙峋的屍傀貼在了一起。
魁梧屍傀的血肉像是融化的蠟油,主動朝着瘦削屍體包裹而去。
血肉糾纏,一個全新的屍傀出現在原地。
這怪物兼具了兩具屍傀的特徵,身形高大如鐵塔,十指青黑指甲有半尺長。
本是三合一的祕法,如今卻只有兩具屍能用。
“師兄,你莫要小瞧了天下英雄。”
話音剛落,怪物屍傀居然掐起法決。
周遭樹木搖晃,根鬚從泥土中拔出,帶起大片的血色筋絡。
“這方圓百里,都是我的地盤!”
那具剛剛合成的怪物屍傀,竟直挺挺地朝着後方倒去,融入了那片正在蠕動的土地,消失不見。
下一刻,一隻由土石、樹根與慘白骸骨構成的巨手,猛地從地面隆起,朝着陳根生當頭拍下。
那手掌之大,遮天蔽日。
與此同時,如風在不遠處靜立,目光落在兩位師弟的鬥法之上。
一身修爲收斂到極致,宛若尋常之人,始終沒人發現他。
第194章 世路逢人多誑語
躲在遠處的如風,心中已經有些許思量。
奕愧這人,手段是不少。
身處自家地盤,借地利之便,能發揮出的實力遠不止金丹初期那麼簡單。
只是奕愧,好像是很懼怕這陳根生。
再看陳根生,面對這遮天蔽日的攻勢,臉上依舊鎮定自若,道心似是堅如磐石。
那副姿態,恍若即便真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也毫無悔意。
如風在心裏暗自腹誹。
師尊座下,怎麼盡是些不成器的歪瓜裂棗?
嫌惡之意悄然爬上心頭。
奕愧終日與屍身糾纏的瘋癲模樣,看得他反胃不已。
而陳根生這般將人命視作草芥的魔頭,如今更把自己煉成了屍傀,這般存在,留着只會釀成天大禍患。
替師尊清理門戶,也省得自己日後看着心煩。
如風拿定了主意,閒庭信步走了出來。
那張國字臉,瞧着比地裏的老農還老實巴交。
可他一開口,整片天地,彷彿有一種奇妙法則。
“此地是我家,你們停下。”
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好像是真的一樣。
正要拍下的土石巨手,驟然凝固在半空,距離陳根生的頭頂,不過三尺。
如風繼續開口說道。
“你兩在這打鬥,需要給我跪下磕頭。”
話音落下,無法抗拒的意志降臨在奕愧和陳根生身上。
一種被強行寫入這方天地的規則降臨。
就如同太陽必須東昇西落,河水必須向下奔流,見到如風就必須下跪。
奕愧雙膝一軟,想都沒想磕得塵土飛揚。
另一邊,陳根生的膝蓋,不受控制地開始彎曲。
眼看就要和奕愧一樣,五體投地。
陳根生溫和的臉上,露出幾分古怪的神情。
有人在我面前撒謊?
他這一輩子,坑蒙拐騙,謊話張口就來。
從丹市一路騙到青州騙到了海岬漁村,騙過了李蟬,騙過了明珠,這人最誇張的是甚至連自己都騙。
要論撒謊的道行,他稱第二,青州誰敢稱第一?
撒謊是刻在他心頭的本領,日常幾乎是張口就來,正與如風的謊言道則發生了衝突。
陳根生莫名站得筆直,反而與那滿臉錯愕的如風,四目相對,臉色怪異。
如風只覺得不妙。
眼前這師弟,憑自身某種性格特質,抗住了他的謊言道則,彷彿秋風吹過落葉一般。
三十六道則,皆是天道所鑄之唬e言道更是其中佼佼者。
以心爲根基,以言語爲利刃,可扭曲眼前現實,能定義所謂真實。
若非對方修有剋制自己的問道則,或是情道這類同樣擺弄人心的道則,斷無可能如此輕易掙脫。
但陳根生身上,沒有問道的拷問意味,更不見情道的糾葛氣息。
只透着讓人恨得牙癢癢的騙子味兒。
豬狗尚且分品種、別血脈,只是若要將修士的撒謊程度劃出稀疏薄厚的界限。
那陳根生,便是毫無摻假的純種撒謊精。
如風好像在看一件超出了自己理解範圍的東西。
“有點意思。”
他抬起手,一柄通體潔白,潤澤如玉的戒尺憑空浮現,懸於他的掌心。
戒尺之上,散發着一股浩然正氣,彷彿是教書先生懲戒頑劣學童的聖物。
這便是他的本命真寶,名曰真言戒尺。
它可將他所吐之謊,化作讓人無從懷疑細思的真意。
“根生師弟,你我同門一場,師兄也不願傷你。”
他話鋒一轉,手中的真言戒尺發出一陣清越的嗡鳴。
“放下抵抗,你不會有事的。”
“因爲我乃是你此生最愛之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真言戒尺光芒大作。
陳根生居然乾嘔了一聲。
緊接着他勃然大怒,殺意滋生,一根手指直指向如風。
“我陳根生今日雖不敵你,可待我修成金丹之時,必然第一個回來宰了你這不知廉恥的畜生!”
如風的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最後變得鐵黑。
“你找死?”
陳根生朝一旁滿臉迷糊的奕愧招了招手。
“師兄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你眼前這位如風師兄,他是師尊座下最噁心的人,獨一份噁心的龍陽之好。”
這話一出,奕愧愣住了。
如風顯然沒料到陳根生會說出這般混賬話來。
陳根生再痛心疾首往下說。
“你往後行事時,千萬,千萬要記着讓你屍傀護好你的後庭。”
“特別是你那幾個寶貝弟弟,個個身強體健,正是他最喜之模樣。”
奕愧的表情變得精彩紛呈,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離如風遠了一些。
陳根生話鋒陡轉,指向如風,面上滿是遭冤之悲憤。
“此人修何等道則,你方纔看清?”
“那兩口肉棺,實是他唆我去偷!”
“你以爲我願爲竊盜之事?我陳根生爲他所欺,爲其謊言道則惑亂心智耳!”
“他令我往偷棺,自身卻隱於後,待我與你鬥至兩敗俱傷,便出來坐收漁利!屆時棺歸他,功歸他,所有黑鍋,獨我一人揹負!”
陳根生越說越激,至末了,竟似驟得驚天真相般幡然醒悟。
“師弟,清醒些!你我皆不過是他棋盤上之棋子耳!”
此番言語,說得情真意切,聞者動容。
奕愧聽罷,徹底懵在當場。
“你……你血口噴人!”
如風氣得渾身都在顫抖。
第195章 憶境顯蹤水月蠱
如風深吸一口氣,對己正色道。
“我道心素來穩固如山。”
“斷無可能,也絕不會,爲修爲遠遜於我的師弟,憑几句粗鄙言語亂我心境。”
言罷,他神色歸於樸實。
場間氣氛,一時間添了些許詭異。
三人皆在赤生魔門下,他輩分最高,復又開口。
“李蟬臨死前,可是給了你什麼好東西?能讓你在這種情況下,與我等兩位金丹修士對峙?”
“你那五階大雷蚤呢?你的靈蟲呢?”
陳根生冷嗤一聲。
“你倒是敢豁出性命,奕愧呢?公孫青的死法需不需要我跟你們好生講講?”
兩人都是心思深沉之輩,一時間竟都默契地選擇了按兵不動。
見狀,陳根生只覺心頭焦灼。
李思敏的突破半點擾不得,多拖延一刻,便多一分變數。
必須走得乾乾淨淨,好替她護法。
念及此,他換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轉頭望向奕愧,語氣裏滿是同情。
“奕愧師弟,那兩口肉棺如今去向,你可知曉?”
奕愧心頭一跳,這正是他最掛心之事,卻不想陳根生會主動提起。
“你知道的,我蜚蠊從不像你們人類這般愛說謊。”
“我已經讓我那屍傀,把棺材送去玉鼎宗了。”
“如風師兄的人在那邊接應,過不了幾日便能用上。”
如風只覺這蜚蠊當真是噁心,撒謊竟順口就來。
他強壓心思,趕忙對奕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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