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蟑螂開始修仙,我成了蟲祖 第129章

作者:养橘猫的惠安人

  “你來給這四個徒兒,排個座次吧。”

  江歸仙虛影皺了皺眉。

  “倒也好排。”

  他的指尖,先是停在了最末尾的那隻茶盞上。

  “青丫頭第四。”

  “她最是聽話,也最是無用。這等心性做個看門人尚可,想成氣候卻是癡人說夢,死了也不足惜。”

  江歸仙的手指,又移到了倒數第二隻茶盞上。

  “根生第三。”

  赤袍人驚訝開口。

  “爲何根生才第三?他得了你的雷蚤母蟲,一身魔軀堪比金丹,放眼青州同階,確無敵手。這般看,他當爲翹楚。”

  江歸仙喃喃道。

  “給他山,他喫山。給他海,他喫海。只受果腹之慾驅使,極易失你我管控。”

  “他殺青丫頭,非因恨怨,只是當時煩餓,就隨手殺之,如今與凡俗虎豹食人無異。”

  江歸仙說完,手指又向前挪了一位,落在了第二隻茶盞上。

  “如風第二。”

  “一爐廢丹,不染因果,心思純粹。你讓他殺陳青雲便去了,此等心性最適合做你我手中快刀。”

  赤袍人聽完,沉吟片刻。

  “那爲何,他還不是第一?”

  江歸仙手指落在了第一隻茶盞上。

  那隻茶盞,已經空空如也。

  “蟬兒第一。”

  赤袍人驚訝。

  “啊?爲何?”

  “他已是廢子,金丹盡碎,淪爲凡俗,壽不過百載,與螻蟻何異?他壞了你我大事,將根生這枚棋子帶離棋盤,更是罪無可赦。你爲何將他排在第一?”

  江歸仙的笑聲裏,似有欣賞推崇,亦有感慨。

  “你只看到他壞了你我之事,卻未看到他是如何壞的。”

  “他算計了所有人。以自身爲餌,金丹爲注,自二十年前萬丹冢起,便佈下這場幻夢之局,硬生生從你我棋盤上,偷走三枚棋子。”

  “青丫頭修咒道,自以爲通曉因果,至死都以爲是奉了你我之命。”

  “根生自詡狡詐,嗜殺成性,卻甘願中了那歸童之咒,變作孩童,隨他而去。”

  “他這一手偷的是你我的算計,是這既定的因果。”

  江歸仙端起屬於李蟬的那隻空盞,對着虛空,遙遙一敬。

  “茼蒿、丹藥、蜚蠊、蟊佟!�

  “茼蒿只知順從,丹藥只知修行,蜚蠊只知噬咬。”

  “唯有這隻蟊伲氲模瑓s是如何跳出這口鍋,如何掀了你我的桌子。”

  “雖金丹碎了,可他也成了。”

  “這等心性手段,他不爲第一,誰爲第一?”

  江歸仙閉目沉思,神識傳入赤袍人識海。

  “不過這只是排名座次,若論誰日後走得更遠,我以爲,只會是根生。”

第165章 棄道從漁避天眸

  青州偏隅,靈氣稀薄,凡人百萬,修士寥寥。

  最東邊的潮安郡,更是貧瘠中的貧瘠,除了漫無邊際的鹹水,便是世代靠海喫海的賤民。

  村子百十戶人家,破敗的漁船歪斜地停在泥沙灘上,空氣裏永遠瀰漫着一股子鹹腥魚蝦的氣味。

  一個高高瘦瘦的青年,牽着一個孩童,正深一腳溡荒_地走在村裏的泥路上。

  青年臉上,是一片縱橫交錯的疤痕,新舊疊着,將他本還算周正的五官徹底毀去,瞧着比惡鬼還猙獰幾分。

  他身邊的孩童,約莫七八歲的年紀,穿着件洗得發白的破布衫,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青年正是李蟬。

  金丹碎,道行消,如今算是個徹頭徹尾的凡人。

  而他牽着的孩童,便是中了公孫青臨死前歸童咒的陳根生。

  李蟬喘着粗氣開口。

  “待會兒進去少說話,多點頭,誰問你話,你就看我,我讓你幹啥你幹啥。”

  陳根生抬起頭盯着李蟬,不言不語。

  李蟬搖了搖頭。

  “得,當我沒說,你這樣就挺好,看着就像個被人打傻了的,多省事。”

  這師弟被人咒殺,蜚蠊變小孩,可那股子邪性勁兒,真是半點沒少。

  兩人走到村子盡頭一間還算像樣的屋子前,門口掛着個歪歪扭扭的牌子,上書漁政司。

  李蟬清了清嗓子拉着陳根生走了進去。

  屋裏光線昏暗,一箇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打盹,被腳步聲驚醒,不耐煩地抬起頭。

  “幹嘛的?”

  “官爺,我們是來入籍的。”

  李蟬從懷裏掏出幾塊碎銀子,小心翼翼地推到桌上。

  那官吏瞥了一眼銀子,又瞥了一眼李蟬那張爛臉,眉頭皺緊。

  “入什麼籍?打哪兒來的?”

  “海上來……海上來……”

  李蟬弓着腰,一副點頭哈腰的慫樣。

  “我們爺倆是跑船的,遇上了風暴,船沉了,就剩下我們倆,好不容易纔漂到岸上。”

  “跑船的?我看你們倒像是被官府追捕的海寇。”

  官吏上下打量着他們。

  李蟬更顯卑微。

  “官爺明察啊,借我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真是良民,您看這孩子,都餓得脫相了。”

  說着,他把陳根生往前推了推。

  陳根生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官吏,一眨不眨。

  那官吏正要發作,忽然沒來由地打了個冷戰,再看那孩子,只覺得心慌。

  他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些。

  “行了行了,看你們也確實不像什麼歹人。”

  他指了指牆上掛着的戶籍名錄。

  “想入什麼戶?漁主、網戶,那都得有船有網,你們肯定是不夠格的。”

  “要不,給你們入個漁丁?給漁主打打下手,混口飯喫。”

  李蟬連連擺手。

  “官爺,漁丁我們也不敢當,我這身子骨,前些天受了傷,幹不了重活。這孩子您也瞧見了,傻了,怕是也幫不上什麼忙。”

  他指了指自己那張臉,又指了指陳根生的腦袋。

  官吏嘆了口氣,臉上的不耐煩徹底變成了憐憫。

  這年頭,海上討生活,能活下來就不易了。

  這一大一小,一個毀容,一個癡傻,也確實可憐。

  “那就只剩下蜑戶了。”

  官吏搖了搖頭。

  “賤籍,連岸都上不得,一輩子以舟爲家,你們可想好了?”

  “官爺,可還有別的?”

  李蟬試探着問。

  官吏瞥了他一眼。

  “去當珠奴,給官府下海採珠,管喫管住,就是十個下去,九個回不來。你去不去?”

  “不了不了。”

  李蟬嚇得連連搖頭。

  官吏拿起毛筆,在名冊上尋了個空白處。

  “看你們可憐,就給你們入個魚丁吧。這是最低等的納稅戶,每年交點漁獲就行,也沒人管你們死活,自己找地方搭個窩棚,能不能活下去,看你們自己的造化。”

  他一邊寫,一邊問。

  “叫什麼名字?”

  李蟬胡謅道。

  “李二疤,他叫陳生……”

  官吏寫下名字,蓋上官印,將那頁紙撕了下來,遞給他們。

  “拿着吧,以後你們就是這海岬村的人了。”

  李蟬千恩萬謝地接過那張薄薄的紙。

  總算在這凡俗世界,有了一個身份。

  一個可以躲開天上那雙眼睛的身份。

  兩人正要離開,那官吏卻叫住了他們。

  他從牆角拿起一根滿是補丁的舊魚竿,還有一個破爛的魚簍,丟了過來。

  “拿着,別說我鄭忠瑾不近人情。能不能釣上魚,就看你們的命了。”

  李蟬嘿嘿一笑,撿起魚竿和魚簍,衝着官吏深深鞠了一躬。

  “謝官爺。”

  走出漁政司,外面的天已經暗了下來。

  海風吹在臉上,帶着刺骨的涼意。

  李蟬看着手裏的魚竿,又看了看身邊沉默的陳根生,忽然笑出了聲。

  眼角卻有渾濁的淚滲出。

  “臨了臨了,師兄倒成了個漁民。”

  陳根生停下腳步,仰起那張瘦削的小臉。

  “看什麼?師兄臉上還能長出花來不成?”

  陳根生嘴脣動了動。

  這是他變成孩童後,李蟬第一次見他有開口的跡象。

  “我要殺公孫青全家。”

  李蟬想都沒想,一巴掌就拍在了陳根生的後腦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