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我最繁枝
空間是凝固的鉛灰色,濃郁得不透光。
死寂,絕對的死寂。
連那無處不在的戰魂古戰場喊殺與哀嚎都消失了。
空氣濃稠得如同水銀,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濃烈的陰冷氣息,直灌入肺腑,彷彿要將血液都凍結。
這股陰邪幽暗的氣息,比他在外面感知到的濃郁了十倍,甚至是百倍!
地面不再是血晶,而是一種墨黑色,彷彿沉凝了億萬年的淤泥幹固後的質地,踩上去異常堅硬冰冷。
視野所及,是無數嶙峋扭曲的黑色石柱,這些石柱的形態極其詭異,像是被強行扭斷的巨獸骨骼,又像是凝固,指向天空的石化藤蔓,表面佈滿污穢乾涸的暗紅色花紋,紋路詭譎,如同某種褻瀆的祭祀符文。
一種莫名的低語彷彿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充滿了墮落與誘惑。
在此處空間的最深處,隱隱約約可見一個十分巨大,類似祭壇的輪廓。
祭壇整體呈暗沉的墨綠色,似乎由某種巨大生物的脊椎構築而成,頂端鑲嵌着一塊磨盤大小,散發着微弱的不祥紅光晶核。
祭壇下方,有巨大的陰影在蠕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而那祭壇表面的紋理風格,還有中央散發的氣息竟讓江殊隱隱感到一絲熟悉的恐懼感,並非銀白巨眼,而是他腦海深處的青銅古道和戰神圖錄異象。
戰神圖錄滲出暗紅血跡,青銅古道被抽取戰鬥記憶,戰神圖錄上持戟戰神的容貌曾短暫幻化爲機械母體……
戰盟內部的詭異。
古戰場的意外。
一個個畫面,在江殊的腦海中交織。
像是有一道靈光,忽然閃過。
只是,還沒等江殊把握住這道靈光。
咔啦啦!
身後那破碎的空間通道入口處,傳來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一股帶着極寒殺意的沉重威壓如同實質的重錘,狠狠撞擊進來。
遠古影像!
它的念頭早就鎖定了江殊。
即便是相隔無數空間,也能強行撕碎眼前所有,降臨到江殊的身前。
這,就是尊者境!
第十境和尊者境,雖然只是相隔一個境界,但差距,宛如天地。
從來沒有第十境的強者,能夠在尊者的追殺下,逃之夭夭。
遠古影像巨大的身軀穿過通道,踏入這片死寂之地。
只是,它畢竟只是能量體,長時間的戰鬥,讓它本身,也受到了不小的能量損失。
“果然追來了。”
江殊從來沒有低估過遠古影像。
他早有準備,雙手疊印,身前的空間,凝聚起最後一道清晰的空間道韻。
對《大虛空心經》的參悟更進一步後,他並沒有去選擇攻擊影像堅固的甲冑。
而是像一名嫺熟的織工,精準地刺向自己與影像之間那片空間最爲疏鬆,而且佈滿了陰邪氣息的中心點。
嗡!
一道完全透明,薄如蟬翼卻堅韌無比的空間障壁瞬間形成。
江殊巧妙地利用了這片空間本身的陰邪與混亂之力作爲粘合劑。
這面障壁如同一面巨大的單向透鏡,將影像的身形短暫地折射並向後推離了一段距離,同時隔絕了遠古影像對他氣息的直接鎖定。
影像猛地一頓,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遲鈍。
它似乎感覺目標被瞬間拉遠,開始變得模糊,周圍充斥着干擾感。
緊接着,它猛地發動攻勢。
一道道恐怖的力量,在身前震盪。
連帶着空間障壁劇烈震顫,發出瀕臨破碎的哀鳴,其上流轉的陰邪氣息被震散不少。
但這江殊這一次凝聚的空間障壁蘊含了空間錯位的玄妙,影像這狂暴一擊的大部分力量,詭異地被這脆弱空間本身的蠕動卸開,轉移到了祭壇更遠處的黑色石林上。
嘭嘭嘭!
十幾根沾滿污穢符文的粗大石柱應聲而碎,化爲齏粉。
“只能撤了。”
看着遠古影響顯然還有餘力的樣子,江殊終於是隻能搖了搖頭。
再戰的心思,也終於是消去。
若他還是巔峯狀態,當然還能一戰。
但現在……最好還是先恢復一下自身。
他身上的傷勢,實在是太嚴重了,若是再戰,哪怕最後能逃出生天,要想恢復過來,都不知要耗費多久。
沒有多猶豫下去,江殊直接施展太初道蘊,模擬出戰風那狂怒熱血、戰意沖霄的氣血與精神特質。
凝聚出一道分身。
這道分身,通體燃燒着虛幻的、帶一點暗淡金色的氣焰,彷彿戰風在世。
純粹的戰意,滔天而起。
同樣參悟力之大道,這具分身,即便是出現在一些第十境的天驕身前,他們都不一定能反應的過來。
緊接着,又一道分身,凝聚成戰雲,手持銀亮短刃的虛影,周身環繞着冰冷刺骨的、類似寒冰又似星光的銀輝。
無論是戰風還是戰雲,都之前被遠古影像感知過。
一旦出現,只要迷惑住遠古影像一瞬,就能爲江殊奪得一線生機。
當然,這種做法,也是一種取巧。
畢竟,眼前的這道遠古影像,終究是影像,並沒有尊者真正的智慧。
在真正的尊者面前,江殊能做的,只有是兩界穿梭。
甚至,還要迅速。
畢竟,一個反應慢了,都有可能被尊者徹底滅殺。
腦海中,越發感覺到了尊者的強大,江殊手中的動作不斷,第三道分身,也是瞬間凝聚而出。
這一道分身,也最是特殊。
雖然比起前兩道清晰的身影來,顯得略微模糊。
但卻是江殊傾盡最後一點空間之心之力,將自己那因爲撕裂空間逃亡,沾染在荒星戟和身上的那一絲絲屬於這片腐朽空間本身的陰邪氣息剝離又聚合。
再注入一絲極其微弱、卻源自他靈魂深處的,對戰神圖錄異象的驚疑與戰慄感。
這道分身沒有具體形態,如同一團翻滾不定,幽暗詭譎的霧氣,霧氣中隱隱有斷戟、圖卷、甚至機械紋路的陰影一閃而逝。
它發出充滿混亂誘惑和褻瀆之意的無聲低語,目標直指影像那點微弱靈智中最原始的暴戾與貪婪。
三道分身,如離弦之箭,從空間壁障後瞬間射出,朝着三個完全不同的方向逃竄。
戰風化身最爆裂,帶着決死衝鋒的氣勢衝向左前方破碎的山嶺。
戰雲化身最冷冽,化作一道迅疾銀芒掠向一片佈滿扭曲空間裂隙的迷霧區域。
而那道幽暗詭譎的分身,則是以最快的速度,帶着難以言喻的誘惑,朝着這片區域核心,迅速掠去,彷彿一道閃電,猛地小事。
吼!
突如其來的三個目標,陌生中又有些熟悉的氣息。
同時出現在遠古影像的身前。
戰風、戰雲都掀起過它的暴怒。
而另一道凝聚而成的分身,帶着詭譎的低語和混亂誘惑,更是讓它產生了強烈但混亂的吞食慾望。
它龐大的身軀在原地劇烈地搖晃了一下,猩紅的眼眸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嗜血和貪婪光芒。
都像是忘記了還有江殊這一號目標。
幾乎沒有太多猶豫,遠古影像直接邁出一步,轟隆隆地朝着那三道誘餌中,對它的本能誘惑最強烈,目標指向祭壇反方向峽谷,那道幽暗詭譎分身狂追而去。
巨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濃稠的灰色霧氣與扭曲的黑色石林之中,追逐着那團讓它靈魂深處躁動不安的誘餌。
“踏……”
“踏……”
“踏……”
第610章 神祕祭壇,恐怖猜測
凜冽,裹挾着帶着腐朽鐵鏽與陳年血腥的陰風颳過墨黑色的大地,發出嗚咽如同無數亡魂在低語。
破碎的空間中,隱隱之間,江殊的人影,從中一步邁出。
他平靜的呼吸越來越劇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滾燙的砂礫,灼燒着他的肺腑經絡。
幾道分身的凝聚,外加着這一次躲藏,幾乎是將他剩下來的精氣神,盡數耗光。
若是還不成功,最佳的選擇,就只能是被迫兩界穿梭。
“呼……”
長長呼出一口氣。
江殊的目光看向遠古影像離開的方向。
直到現在,他都沒有徹底松下心神。
在極遙遠處,驚天動地的轟鳴聲、空間被蠻力撕裂的尖嘯聲,以及那斷矛釋放出的湮滅道韻的餘波,如同擂鼓般重重刺激着他緊繃的神經。
他盤膝而坐,體內的聖胎悄悄汲取着異次元的能量。
若是換做以往,只需要他保留着呼吸,都能讓身體,逐漸恢復。
但這一次,傷勢實在是太過於嚴重。
甚至是他的道,都要破滅。
好不容易積攢出的一點力量,都被他灌入到空間之心中。
先將周圍的空間,盡數封閉。
彷彿整片空間,都已經是凝固死寂,迴歸於最初的混沌。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息都像百年那麼漫長。
終於,遠古影像那恐怖絕倫的追殺氣息如同退潮般徹底消失在遠方峽谷的深邃幽暗裏。
只剩下遠方空間漩渦吞噬巨大骸骨殘片時發出的低沉嗡鳴,以及這片絕對死寂之地本身那令人窒息的壓迫。
危機,暫時解除。
江殊半睜着的眼眸,緩緩閉上。
脫力感如潮水般席捲全身,殘餘的道火在經脈裏明滅不定,每一次閃爍都伴隨着撕裂般的痛楚。
強行撕裂空間屏障墜入次級亂流,又點燃氣血催動蘊含不同情緒本源的分身,不僅榨乾了江殊身上最後一絲道韻,更讓本就因燃燒道火而千瘡百孔的身體雪上加霜。
他的道在搖搖欲墜,氣血都像是無根之源,如沙漠中的花朵,即將枯萎。
整個人面色慘白,無力地坐在地上,原本健壯的肉身都變得乾癟。
現在的江殊,別說是第十境的絕世天才,就是隨便來個第十境的強者,都能威脅到他。
強迫自己收斂紊亂的呼吸,江殊沒有片刻喘息,立刻像一道失去所有光澤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滑向距離最近的一根扭曲墨黑色石柱之後。
動作間牽扯到肋下被古魔影像斷矛擦過的傷口,那裏殘留的湮滅道韻正在蠶食着他的生機,帶來一陣陣深入骨髓的冰冷麻痹。
江殊調動着識海中僅存的微弱魂力,與空間之心艱難共鳴,小心翼翼地收斂着自身所有氣息波動,將生命體徵壓到最低,如同融入這片死寂之地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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