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仙台上何人?靈臺方寸關門弟子 第90章

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只是,這般靜默了片刻,不少仙官卻覺得有些不對味了。

  似乎......少了些什麼。

  往常到了這等節骨眼上,總該有個義正辭嚴的聲音跳出來,痛斥那鏡中之人的濫殺無辜,敗壞人倫綱常,不是麼?

  邢晒傩挠徐`犀,竟是不約而同地,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佛門腥怂诘姆轿弧�

  那淨念菩薩,正立在人羣之中,一張臉憋得通紅。

  他雙拳緊握,嘴脣翕動,喉頭不住地上下滾動,心中有無數言語,正翻江倒海,急於要噴薄而出。

  可他終究是一個字也不敢說。

  淨念心中委屈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但他心中縱有萬般不解,千般憤懣,卻只能死死地忍着,那滋味,比吞了一百隻蒼蠅還要難受。

  他身旁的幾位羅漢,都拿眼角的餘光悄悄看他,臉上神情古怪。

  想是也覺着這般安靜的淨念菩薩,實在有些不習慣。

  邢蛇@纔想起,方纔燃燈古佛下了嚴令,叫他當個啞巴。

  瞧着他那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模樣,心中皆是暗笑。

  說來也是奇了。

  往日裏聽這淨念菩薩高談闊論,只覺得聒噪。

  如今他真個當了啞巴,這公審的場面,竟還叫人有些不習慣起來了。

  沒了那先聲奪人的痛斥,邢煞吹共恢撊绾谓舆@話頭,一個個都成了鋸了嘴的葫蘆,只靜靜地看着鏡中那場愈演愈烈的殺戮。

  ......

  那一場殺戮,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最後一個家丁喉頭咯咯作響,倒在血泊之中時,這偌大的後院,便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月光照下來,將滿地的殷紅映得發黑。

  濃重的血腥氣混着泥土的腥味,燻得人幾欲作嘔。

  陸凡立在屍山血海之中,身上那件新換的青衫,早已被鮮血浸透,黏膩地貼在身上。

  他卻渾不在意,只緩緩走到父母身旁,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二人的鼻息。

  父親氣息雖弱,卻還平穩。

  母親更是奇蹟般地,在那一口氣接上來之後,竟也悠悠轉醒。

  “凡兒......”

  他母親乾裂的嘴脣翕動着,喚出了他的名字。

  陸凡聽見這一聲,那滿身的戾氣霎時間散了個乾淨,眼眶一熱,淚水便滾了下來。

  他不敢耽擱,忙將父母攙扶起來,尋了一處還算乾淨的廊下坐了,又撕下衣襬,爲二人略略擦拭了臉上的污垢。

  正當他想着該如何將父母帶離這是非之地時,院門口處,卻傳來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陸凡心中一凜,抬頭望去,只見兩個人影,自那月光下緩緩行來。

  來的正是那兩位自西域而來的法師,一老一少,皆是光頭皁衣,在這血腥修羅場中,竟是氣定神閒,步履安然,閒庭信步。

  陸凡見他二人這般出塵的樣貌,與那府中疑神疑鬼的家丁官兵全然不同,心中那股戒備便先去了三分。

  他想,這般人物,定是方外高人。

  他將父母護在身後,站起身來,對着二人抱拳一禮,朗聲道:“二位大師深夜到此,不知有何貴幹?”

第129章 以雷霆手段,顯菩薩心腸(第一更)

  那老法師立住了腳,目光在滿地屍骸上掃過,最後落在陸凡身上,臉上並無驚駭之色,反倒是宣了聲佛號。

  “阿彌陀佛。貧僧師徒,乃是受這張主簿之邀,前來此地鎮壓妖邪。方纔聽聞府中有變,特來查看。卻不想,竟見了這般的人間慘狀。”

  陸凡一聽,以爲這二人定是受了張主簿的矇騙。

  他心中怒氣又起,卻還是強壓了下去,指着身後形容枯槁的父母,沉聲道:“大師此言差矣!我爹孃乃是本分良善之人,一生與人爲善,何曾是什麼妖邪?”

  “真正該被鎮壓的,是那重敽γ嵉购诎椎膹堉鞑荆∷麪憟D治壹邑敚笤熳锩瑢⑽腋改盖綮哆@井下,受盡折磨!我不過是爲救父母,行人子之道罷了!”

  他這一番話說得是字字泣血,鏗鏘有力。

  他原以爲,這兩位高僧聽了這番情由,縱然不爲他出頭,也該明辨一二是非。

  誰知那老法師聽完,只是緩緩搖頭,臉上神情無喜無悲。

  “施主,你錯了。”

  他這一開口,陸凡便愣住了。

  只聽那老法師不緊不慢地說道:“是非曲直,自有公論。那張主簿是善是惡,自有他日後的果報。貧僧不問這些。”

  “貧僧只問你,你腳下這些人,可是你殺的?”

  陸凡昂然道:“是!”

  老法師又問:“你既殺人,可知殺人便是大罪?你一人之怨,卻叫這數十條性命做了陪葬,此等行徑,與那魔頭何異?”

  陸凡聞言,只覺得一股荒唐之感湧上心頭。

  “大師這是何意?他們助紂爲虐,爲虎作倀,眼看我父母受苦而無動於衷,更是拔刀向我,難道我還該引頸就戮不成?我不殺他們,他們便要殺我!這其中的道理,大師難道看不分明?”

  “痴兒,你着相了。”

  老法師嘆了口氣,那神情,竟像是憐憫一個冥頑不靈的頑童。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他們今日之死,是他們的劫數。”

  “可你種下這殺孽,亦是你的劫數。你只看到眼前之仇,卻看不到來世之苦。你今日殺了這數十人,來世便要被這數十人所殺,冤冤相報,永無了期。此乃世間第一等的大苦楚。”

  “我佛慈悲,不忍見你沉淪苦海,墮入魔道。今日既是遇上了,說不得,便要度你一回。”

  他說到此處,那年輕的法師已是上前一步,與他成犄角之勢,將陸凡的退路隱隱封住。

  陸凡到了此刻,哪裏還不明白。

  這二人,根本不是來講道理的!

  他心中那最後一點僥倖,也破滅了。

  “好一個黑白不分!你們既受那張主簿之邀,便是與他一夥的。不知他許了你們什麼好處,叫你們這般不問青紅皁白,便要來拿我?”

  那老法師聽了這話,臉上那悲憫的神情終於有了變化,竟是微微一哂。

  “施主,你又錯了。我等方外之人,錢財乃身外之物,豈會爲那黃白之物動心?”

  “我等所求,非爲財,非爲名,只爲傳我教法,普度猩!�

  “你戾氣深重,殺心已起,若不加以約束,日後必成三界大患。”

  “將你拿下,以我佛門大法日夜淨化,消你心中戾氣,正是我佛門慈悲的體現。這,便是功德。”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是再無轉圜的餘地。

  陸凡將父母護得更緊了些,看着眼前這兩個寶相莊嚴的僧人,只覺得他們比那些滿臉橫肉的家丁,還要可憎百倍。

  “說來說去,還是要動手。”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猩紅再起。

  “既如此,便沒什麼好說的了。我只問一句,你二人當真要爲虎作倀,助那惡人,攔我一家生路?”

  那老法師聞言,竟是笑了,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反倒顯得愈發冰冷。

  他將手中那串念珠緩緩捻動,不疾不徐地言道:“施主,你這話又是說錯了。”

  “貧僧與劣徒,受這張主簿之邀不假,卻非爲與他同流合污。我佛門行事,有小慈悲,亦有大慈悲。”

  “眼見你父母受苦,出手搭救,此乃小慈悲。然你心性未定,戾氣纏身,今日能爲救父母殺這數十人,他日便能爲一己之私,屠戮百千生靈。”

  “若放任你這等心魔深種之輩行走於世,必成三界禍胎。貧僧今日將你鎮壓,以佛法度化,看似無情,實則是斷了你未來無邊殺孽的根源,救了那千千萬萬本該死於你手的無辜之人。這,方是真正的大慈悲。”

  他身旁那年輕法師聞言,亦是雙手合十,接口道:“師父所言極是。你殺心已成,魔根已種,若再不回頭,便是萬劫不復。”

  “我師徒二人今日出手,非是害你,正是救你。你當知我等一片苦心,速速束手就擒,隨我等回山,靜誦黃庭,或可消解你這一身罪業。”

  “哈哈哈哈哈......好一個大慈悲!好一個一片苦心!”陸凡怒極反笑,“我只問你,我父母被囚於井下,受那酷刑折磨之時,你們的大慈悲在何處?這張主簿重敽γ葺讶饲橹畷r,你們那能救千千萬萬人的大法力又在何處?”

  “你們的慈悲,便是要我眼看父母受苦,自己引頸就戮?你們的解脫,便是要我拋卻人倫綱常,去做一個無知無覺的石頭人?這般佛法,不學也罷!”

  那老法師面色一沉,知他已是油鹽不進,便不再多言。

  “痴兒冥頑不靈,既是如此,貧僧也只好行霹靂手段,顯菩薩心腸了。”

  話音未落,他手中那串念珠已然脫手飛出,在半空中陡然漲大,化作一百零八顆碗口大小的金色寶珠,分列八方,結成一座玄奧陣勢,當頭便朝着陸凡罩了下來。

  那年輕法師亦是口中唸唸有詞,自袖中取出一隻銅悖L一晃,那阌垡沧兊萌缤豢谛「祝l出嗡嗡的梵音,朝着陸凡攔腰撞去。

  陸凡只覺得周遭空氣一緊,如同陷入了泥沼之中,那一百零八顆念珠之上,皆散發着一股宏大莊嚴的法力,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雖得了上清妙法,一身法力雄渾無匹,可終究是得了傳承,未經修煉,更不曾學過任何對敵的法術神通。

  此刻一身的法力,便如那山崩海嘯,雖則勢大,卻全無章法,只曉得一味地橫衝直撞。

  他大喝一聲,將體內法力盡數提起,雙拳齊出,硬生生地朝着那當頭壓下的念珠陣轟了過去。

  只聽得“轟隆”一聲巨響,氣浪翻滾,塵土飛揚。

  那一百零八顆念珠結成的大陣,竟被他這毫無章法的一拳,打得光華亂顫,險些當場潰散。

  可他自己亦是不好受,只覺得雙臂劇震,虎口開裂,一股沛然巨力反震回來,震得他氣血翻湧,蹬蹬蹬連退了數步。

  還未等他站穩,那年輕法師的銅阋讶坏搅私啊�

  陸凡只得側身避讓,那銅悴磷潘睦呦嘛w過,雖未打實,可那阌凵细阶诺姆Γr便在他肋下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傷痕。

  他一咬牙,挾着滿院的血氣,直撲那老僧而去。

  擒傧惹芡酰�

  怒火攻心之下,生死關頭,那原本在他體內涇渭分明,時而衝突的兩股力量,竟是被這股決絕的意志強行糅合在了一處!

  上清仙法之清聖,殺生妖力之暴戾,水火不容的兩股洪流,此刻竟是齊齊奔湧而出,全無半分阻滯!

  一出手,便是石破天驚!

第130章 比不過孫悟空很丟人嗎?(第二更)

  斬仙台上,邢煽吹酱颂帲瑓s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鏡中那陸凡雖有上清仙法護體,法力雄渾如江河奔湧,可終究是個沒上過陣仗的生手。

  一身的本事,全無章法,只曉得憑着一股蠻力橫衝直撞,好似個抱着金山討飯的痴兒,空有寶山而不知其用。

  反觀那兩個僧人,行起法來,卻是陣仗分明,法度森嚴,一攻一守,進退有據,顯然是久經磨礪的老手。

  這高下之別,明眼人一望便知。

  “可惜,可惜了。”一位掌管文書的仙官捻着鬍鬚,搖頭嘆道,“聖人親傳的《上清大洞真經》,何等的造化!此子得了這般天大的機緣,若肯尋個洞天福地,潛心修煉個三五百年,待到功成法就,再出來救他父母,豈不是易如反掌?”

  “到那時,便是這朝歌城的主簿換了十任,他又有何懼哉?”

  他身旁一位同僚亦是附和道:“兄臺所言極是。他這般行事,實在是太過心急了。父母之仇,固然不共戴天,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他如今尚是一介凡軀,縱有法力,卻無神通,與人對敵,處處掣肘。這般硬闖,非但救不出人,反倒要將自己也搭進去。這豈不是白白辜負了聖人的一番傳法之心?”

  這番話,倒是說出了不少仙官的心聲。

  在他們這些動輒以千年、萬年爲計的仙人看來,凡人百年的壽數,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父母之仇,固然要報,卻也不必急於一時。

  先將自家性命與道行保全了,纔是萬全之策。

  “想當年封神大劫之時,聖人門下弟子何其之多?”

  “便是那些修成了真仙、玄仙的,若無有力的法寶護身,在那大劫之中,也不過是榜上一個名字,連做個炮灰都未必夠格。”

  “這陸凡得了教主親傳,他倒好,竟是半點修行的心思也無,拿這無上妙法,只當做尋仇報復的手段,這豈不是暴殄天物?”

  “說到底,還是心性不行,根器太湣5昧诉@潑天的富貴,卻不知如何消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