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仙台上何人?靈臺方寸關門弟子 第68章

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他說着,目光轉向塔下那個面如金紙,還在大口喘息的李靖。

  “天王,你說是也不是?”

  李靖渾身一震,從劫後餘生的驚恐中回過神來。

  他扶着欄杆,踉踉蹌蹌地站起身,玲瓏寶塔光芒黯淡地飛回他掌心。

  他不敢去看孫悟空,只是對着燃燈古佛,屈辱地、艱難地拱了拱手。

  “古佛說的是......是本王失言在先。”

  “大聖。今日之事,是我的不是。我認栽,願接受一切天規懲罰。”

  他終於是服軟了。

  孫悟空盯着他看了半晌,見他那副狼狽又憋屈的模樣,心頭的火氣總算消解了些許。

  他猛地一抽手,將金箍棒收了回來,在地上重重一頓。

  “哼!若不是看在老佛的面子上,今天定要讓你這破塔連着你的骨頭一起碎!”

  說完,他便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不再理會李靖,徑直走回楊戩身邊,只是那雙火眼金睛裏的兇光,並未完全散去。

  一場眼看就要血濺當場的風波,就此平息。

第96章 不管誰在打天庭,我沉香一定幫幫場子(二更)

  邢啥俭犃艘豢跉猓瑪叵商ㄉ系臍夥諈s尷尬到了極點。

  李靖臉色鐵青地站在原地,金吒木吒想上前攙扶,卻被他一把推開。

  他今日,算是把臉面丟盡了。

  就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之中,南天門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

  “站住!此乃天庭重地,不得亂闖!”

  “快攔住他!”

  聲音由遠及近,邢裳曂ィ灰娨坏郎碛帮L馳電掣地衝破雲層,根本不理會身後追趕的天兵天將,直奔斬仙台而來。

  那身影看着不大,像是個半大少年,行動間靈動迅捷,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就落在了斬仙台的邊緣。

  來人約莫十六七歲的模樣,一身勁裝有些凌亂,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翹起,一雙眼睛黑白分明,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靈氣和好奇。

  他穩住身形,好奇地打量着這劍拔弩張的場面,完全沒有神仙該有的莊重,活脫脫就是一個溜出來看熱鬧的凡間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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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

  竊竊私語聲響起,不少神仙都認出了這個孩子的身份。

  正是當年劈山救母,鬧得天庭人仰馬翻的,二郎神楊戩的外甥。

  楊戩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看着那個東張西望,滿眼都是興奮的少年,心頭一陣無力。

  “沉香?你小子怎麼會來這裏?”

  沉香聽見舅舅的聲音,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了過來,臉上掛着燦爛的笑容:“舅舅!我去看娘和外婆,聽她們說這邊好像有人在鬧天宮,動靜還不小,就過來看看熱鬧!”

  楊戩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你把這當菜市場了?

  他壓低了聲音,訓斥道:“胡鬧!此地是斬仙台,豈是你看熱鬧的地方!快些回去!”

  “別啊舅舅,”沉香滿不在乎地擺擺手,“這不是這麼多人都在嘛?”

  楊戩被他這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氣得說不出話,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更重要的事情,神情一下子警惕起來。

  他一把抓住沉香的胳膊,眼神銳利地盯着他:“等等,你一個人來的?你......沒把你那個父親也帶上天庭吧?”

  提到劉彥昌,楊戩毫不掩飾他的嫌惡。

  沉香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有些無奈地看着自己的舅舅。

  “舅舅,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您怎麼還對爹爹耿耿於懷?”

  “哼。”楊戩冷哼一聲,鬆開了手,“那是他咎由自取。”

  “可我從外婆那裏,都聽說了。”

  “我聽說了您當年的事,聽說了外公的事。外婆說,您和娘,也是仙凡相戀的後代。”

  楊戩的身體僵了一下。

  沉香看着他,眼神認真:“既然舅舅自己也有那樣的遭遇,應該最能理解我爹爹和我孃的感情纔對。爲何偏偏對爹爹如此苛刻?”

  楊戩沉默了片刻,緩緩轉過頭,第三隻眼開合間,神光冰冷。

  他看着自己這個天真又執拗的外甥,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爹,和你爹,可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沉香不服氣地反問,“我爹爹是凡人,外公也是凡人。他們都愛上了神女,都爲此付出了代價。難道就因爲舅舅您是天庭的司法天神,就要對自己的父親和別人的父親,用兩套說法嗎?”

  少年的質問清亮而尖銳,迴盪在寂靜的斬仙台上。

  這話問得誅心。

  你楊戩,執掌天規,卻也因天規家破人亡。

  如今你維護天規,卻對自己相似的過往,持有雙重標準,這難道不是最大的諷刺?

  一時,斬仙台上安靜了許久。

  猩裣勺杂X地遠離了一段距離,不敢聽真君的家事。

  良久,楊戩才終於開口。

  “你問我,爲何對你父親和我父親,用兩套說法?”

  “沉香,你錯了。”

  “我並非用兩套說法,而是那兩個人,本就不能相提並論。”

  “我鄙夷劉彥昌,與他凡人的身份無關,也與他愛上神女無關。”

  楊戩的目光轉向遠處翻滾的雲海,透過雲層,看着某個遙遠的過去。

  “先父楊天佑,一介書生。他與母親相遇時,便知她是天界神女,知曉此事乃逆天而行,後果難測。但他應下了。既應下了,便將一個‘家’字,用他凡人之軀,一筆一劃,寫得端端正正。”

  “他教我讀書,教我識禮,教兄長習武。家中雖清貧,一盞油燈,半卷書冊,卻能撐起一片安寧天地。他從未因母親是神女而有半分攀附之心,也從未因懼怕天譴而有片刻的疏離。於他而言,她是妻子,我們是他的孩兒。爲人夫,爲人父,便是他的道。”

  他沒有等沉香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天兵臨門那日,他手中無寸鐵,身上無神力,卻先將母親與我們兄妹護在身後。他一介凡人,以血肉之軀,擋在了天威之前。”

  楊戩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沉香臉上,眼神裏透出一股徹骨的冰冷。

  “現在,我再問你。當年我帶人去華山,將你娘帶走的時候,你爹劉彥昌,又在做什麼?”

  沉香的嘴脣動了動,一下子愣住了。

  “他呆立在原地,眼睜睜看着你娘被鎖上鐐銬。他除了痛哭流涕,高喊着求饒,什麼都沒做。”

  “我給了他機會。我甚至放慢了腳步,就想看看,這個讓你娘不惜觸犯天條也要下嫁的男人,到底有幾分骨氣。”

  “可他做了什麼?他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妻子被帶走,連上前一步,擋在你娘身前的勇氣都沒有。”

  “他怕死。”

  楊戩下了定論。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砸得沉香臉色發白。

  “他不是怕死!”沉香終於忍不住,大聲反駁,“我爹爹只是一個文弱書生,他手無縛雞之力!你讓他怎麼跟天兵天將鬥?他上去,不也是白白送死嗎?這和外公的情況根本不一樣!”

  “不一樣?”楊戩的嘴角牽起一個冷峭的弧度,“哪裏不一樣?”

  “你說他手無縛雞之力。我爹楊天佑,也只是一個書生。”

  “你說他上去也是白白送死。我爹楊天佑,同樣是去送死。”

  “沉香,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楊戩向前走了一步,那無形的氣勢讓沉香下意識地後退。

  “勇氣,從來都與力量無關。擔當,也從來不是一句空話。”

  “一個男人,若連保護自己妻兒的念頭,都要先權衡一下自己會不會死,那他就不配爲人夫,不配爲人父。”

  “凡間的兵卒,面對強敵,尚知死戰不退,護衛家國。一個農夫,看見豺狼要叼走自己的孩子,也知道掄起鋤頭拼命。他們比你爹更強嗎?不,他們只是比你爹更有血性。”

第97章 怎麼不能跟你師父學點好的?(三更)

  沉香被這番話問得啞口無言,他漲紅了臉,還想爭辯:“可......可那是你!帶兵去的是你這個二郎顯聖真君!你讓他如何反抗?”

  “這正是我最看不起他的地方。”楊戩的聲音陡然轉冷,“他若當真有種,就該指着我的鼻子罵,就該衝上來,哪怕被我一指頭碾死,也算是個男人。我會敬他三分。”

  “你以爲我真的會殺他嗎?”

  楊戩看着自己這個天真的外甥,一時不知道是該失望還是該憐惜。

  “只要他敢爲三妹豁出性命,只要他敢像我爹那樣,爲了守護家人而赴死。我楊戩,就是上窮碧落下黃泉,也能把他從地府裏撈回來,保他一世平安富貴!”

  “我當年劈山救母,逆反天庭,爲的是什麼?爲的就是我楊戩的親人。你以爲,我真的會鐵石心腸,拆散自己親妹妹的感情?”

  “我給了他一個機會,一個證明他配得上三妹的機會。”

  “但他並沒有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

  “所以,我敬先父是條漢子,亦鄙薄令尊是個懦夫。這與天規無關,與司法天神之位無關。”

  斬仙台上,落針可聞。

  沉香一時有點啞口無言。

  原來,楊戩的冷酷無情背後,藏着的是這樣的考驗。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楊天佑與劉彥昌,同樣是凡人,同樣娶了仙女,可在危難關頭,一個用生命守護,一個用眼淚送別。

  這些話,原本楊戩是打算在心裏藏一輩子的。

  如果將來沉香能自己反應過來,那是最好。

  如果不能,他寧願不說。

  但......

  今日斬仙台一事之後,此事算是徹底瞞不住了。

  只要稍微有心人一細想,立刻就能明白當年沉香救母之事中的諸多端倪。

  所以與其等別人遐想之後造謠傳謠,不如他自己打開天窗說亮話。

  如今大事已成,沉香培養出來了,三妹救出來了,就算他當年是使了點心眼,但是時過境遷,又有誰能說什麼?

  難道現在還能有人跑到玉帝那邊去告狀,說楊戩當年是另有心思,請玉帝責罰他?

  “我爹......他......他這些年,爲了救娘,也喫了很多苦......他一個人把我養大......”

  沉香小聲嘀咕着。

  “那是他該做的。”楊戩打斷了他,“那是他作爲一個父親,最基本的責任。三妹爲他捨棄仙籍,觸犯天條,被壓華山千年。他爲你娘做了什麼?撫養自己的親生兒子,也能算作功勞嗎?”

  “沉香,你記住。”

  “愛,不是花前月下,不是甜言蜜語。愛是責任,是擔當,是危難來臨時,毫不猶豫擋在愛人身前。”

  “我爹,值得我娘爲他下凡。你爹,不配。”

  “我......我爹他......”沉香支吾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看着舅舅那冰冷的眼神,他下意識地想要逃避這個話題。

  “對了!”他抓住了救命稻草,提高了音量,“我來這裏不是爲了說這個的!我是......我是受人所託,來送個東西!”

  說着,他手忙腳亂地從懷裏掏出一個物件。

  那是一個紫金色的葫蘆,上面雕刻着繁複的雲紋,在斬仙台的清光下流轉着溫潤的光澤。